第5章 第四章
周一早上八点,睡得异常舒服的杨林睁开了眼睛,他摸索着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打开手机后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信息,信息是冯立霆警督发来的,上面写到由于他和杀人案有牵连,需要他去警局做个笔录以及在适当的时候给冯立霆警督回个电话。杨林想起来了这个冯立霆警督,上次他和洛森共同经历的那起谋杀案,当时负责侦办案件的警察就是冯立霆警督。杨林看见这条信息,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冯立霆警督这个人,他只有四十二岁,但经常在烈日下的工作使得他一张脸晒成古铜色,第一眼看上去感觉他五十岁都不止。他长相极为英俊,脸型坚毅,尤其是下颌骨十分分明,刚正不阿在这张帅气的脸上能得到很好的体现。只是他左脸颊上有一道三公分长的伤疤,据说那是他年仅二十三岁时在缉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时留下的,当他说话时这道疤随着他的脸颊一起蠕动,看上去十分瘆人。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上却有这么难看的伤疤,无疑是对美的一种破坏,杨林曾暗地里劝说他去做一个去疤手术,那样一定能迷倒万千少女,他却淡淡的回应杨林说“罪犯留下的伤疤远比勋章来的更为荣耀,迷倒万千少女?不,我需要的是一张罪犯看见就害怕到发抖的脸。”自冯立霆警督这么说完后,杨林就十分识趣的没再提这件事。说实话,冯立霆警督脸上那道疤再加上那凌厉的眼神,即使杨林不是罪犯看见他也有点发怵。冯立霆警督的眼神和洛森的眼神是两种极端,洛森的眼神温和有力量,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而冯立霆警督的眼神则极富侵略性和攻击性,让人不寒而栗。虽说他和洛森有很大的区别,但他两都十分坚持在办案过程中程序正义远比结果正义要来的重要的多,所以杨林总在想:要是他因为犯事进到警察局,他更喜欢凶狠的冯立霆警督多一点。据说冯立霆警督是靠抓捕一个又一个的罪犯升上去的,四十二岁的三级警督,这得需要多少勋章啊!杨林完全不敢想象。杨林脑子里一边想着那位凶狠而又正直的警督,一边拨通了他的电话,和警督通完电话后杨林就走了出去,客厅里洛森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杨林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坐了下来吃洛森为他准备的早餐。
“我们那位可爱的警督什么时候过来?”吃完早餐的洛森很淡然的说
“啊?你怎么知道他要过来?”杨林感到非常震惊
“任何推理说出来都不值一提”洛森有些拒绝的说
“我绝对不会贬低你的推理,我向你保证”杨林信誓旦旦的说
洛森看着杨林那副坚决的模样,还是决定开口说“哦,这很简单,我吃早餐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通话内容。”杨林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他居然十分天真的以为洛森完全是靠推理得出来的。杨林对洛森翻了个白眼,表示对这个推理的不屑,不对,这完全没有推理。
“你要是不想被人知道通话内容的话,你应该把免提关掉”洛森毫不在意他的白眼说
“你不是说这间房子的隔音不错吗?”
“墙壁隔音还不错”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那位警督打算几点过来”洛森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他马上就过来”。杨林说完后洛森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会是在害怕冯立霆警督过来蹭他的早餐吧?”杨林颇为小气的想。
“喂,洛森,你就不好奇冯立霆警督过来干什么?”杨林完全坐不住,于是强硬的打断洛森的思考,生拉硬拽的让洛森和他聊天
“我想只能是为了那桩杀人案”
“你说我要不要被带去警局啊?”
“他既然主动过来,那就说明在他眼里你的嫌疑不大,甚至我们的警督大人很可能已经锁定了凶手,之所以没让你去警察局而是来我这里,我想更大的可能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一下他破案的速度”
“不愧是警督啊,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杨林赞叹的说
“有时候破案太快往往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越为明显的线索越需要仔细甄别。相比于放过凶手,抓错好人的罪过要来的更大一些。”洛森看上去有些担忧
“要我说你与其担忧警察是不是抓错了凶手,你更应该担心你这该死的侦探事务所,哪有人搞个事务所既不宣传,也不打广告,甚至于连个牌子都不往外放的,你这哪里是给人办案,你这是要给鬼当侦探。我今天下午就给你打一块牌子过来,上面就写‘洛森侦探事务所’你看怎么样?”
“这种牌子只能招来那些让我跟踪偷拍的案子,完全不是我所想要的”
“生活啊,洛森!跟踪偷拍就跟踪偷拍嘛,给钱就行”杨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是我再年轻个三四十岁,也许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但我已经六十了,既跑不过别人,也打不过别人,再去干这种事容易使自己进到医院的急诊。”洛森有些幽默的回答
“那你要怎么接案子呢?别人完全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侦探嘛”
“不,他们知道”洛森一脸神秘的说
“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是个秘密,杨林”
“秘密?”杨林完全不相信的摇头
在杨林挂掉电话半小时后,冯立霆警督来到了洛森的房间里。冯立霆警督没有穿警察制服,而是像拜访一个朋友一样穿了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但即使是宽松的休闲装也依然掩盖不住他那壮硕的身材,看着一米八几大个子的警督和不到一米七瘦小的洛森站在一起,杨林感觉洛森就像传说中的矮人。
“啊,洛森,几个月不见,你看上去越发年轻了”冯立霆警督友好的向洛森打招呼。杨林看见他两像老朋友一样友好的抱在一起不禁感到奇怪,性格相差这么大的人是怎么能相处的这么好的?随后冯立霆警督和杨林友好的打了一声招呼,洛森招呼两人坐下,并给两人端来了一杯茶水。
“想必杨林一定告诉你我今天来这里拜访的目的了吧?”冯立霆警督说话开门见山,丝毫不喜欢弯弯绕绕,完全不是那种坐半小时都说不到正题的人,对于这种人按照冯立霆警督的性格保不定就把他赶出去了。
“当然,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而杨林作为案件的当事人,自然免不了做笔录的要求”
“不,洛森,你说错了,不是一起,是两起!”冯立霆警督先是伸出一根食指在洛森面前晃了晃,随后又接着伸出中指,表示出一个二的字样
“两起?”我和洛森异口同声的说,然后我们都扭头看向警督,似乎想确认冯立霆警督这句话的真实性,只见冯立霆警督笑着点点头,对我们不知道这一情况显得颇为得意。
“除了医生还有谁死了?”我有些着急的问,心里自私的希望千万不要是那个漂亮的姑娘
“杜翔龙”警督看了我一眼,嘴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听见是杜翔龙后杨林放松的长吁了一口气,洛森微微转头看了杨林一眼,杨林从他那一撇的眼神里知道他心底的小秘密在洛森面前已经暴露无疑,杨林有些害羞的对他笑了一笑。
“杜翔龙?”洛森嘴里轻轻的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似乎对于第二个死者是他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是怎么死的?”杨林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
“被人用匕首刺进了心脏,一击致命。”警督如实相告
“谁干的?”杨林接连问
“关于杀死他的凶手目前还不清楚,因为他死的非常离奇”冯立霆警督故作神秘的对洛森他们二人说,洛森听见这句话眼神里来了些兴趣,而杨林更是成功的被这句话挑逗起来,异常兴奋的问冯立霆警督具体是怎么离奇?
“这不能说,你们知道案情不能对外泄露,而我身为警督更不能这么干”冯立霆警督吊着两人的胃口说,这把杨林着急的直想骂脏话
“你刚才说第二起谋杀案的凶手还没找到,也就是说你已经确定了第一起谋杀案的真凶了?”洛森完全忽视冯立霆警督的小伎俩问道,冯立霆警督听见洛森的问话,十分得意的对他点头表示肯定。
“那凶手是谁啊?”杨林又等不急的抢过话头,冯立霆警督转头看向他,那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凶手。杨林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着自己说
“我?”见杨林这么说,冯立霆警督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依然用那副审视凶犯的眼光看着他
“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是我!我干嘛要去杀那个医生!我跟他都不认识,我杀他干嘛?我连那里有个地下室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杀人呢!你不能因为地下室有我的一两个脚印就说是我干的!当时我们好几个人一起进去了的,我肯定就是在那时留下的脚印,他们可以证明的!你不能冤枉我呀,我没杀他。还是你在哪里采集到我的指纹了?就算有我的指纹我当时也只是去看看医生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能是那时不小心留下的!我怎么可能去干杀人这种事!”杨林看着冯立霆警督那锐利的眼神,他都以为马上要进警察局嗯审讯室了,开始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解,然而他说着说着就注意到警督那锐利的眼神开始变得玩味起来,他觉得有些奇怪,他又看向洛森,发现洛森正装模作样的端着茶杯,正把茶水往嘴里送,可是嘴角咧的有些大,茶水完全喝不进去,眼神里更满是笑意。杨林当即反应过来他被耍了!杨林顿时十分生气的站起来指着他们两个说:
“我靠!你们两有什么毛病吧!你们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六十岁,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在这里骗我这个二十来岁的人有意思吗?”他们两个听见这话终于憋不住笑意大声笑了出来,洛森手里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稳,茶水不断从茶杯里洒出来,杨林见他们笑得这么开心,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要不是他们的年纪摆在那里,他一定会狠狠揍上他们一顿,他这会儿才不管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什么警督呢,他只知道他被人耍了。两人笑上好一会儿后,警督才开口道歉,他说他当时并没想耍他,只是在考虑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杨林他们,没想到杨林误会了,以为警督的眼神是在示意杨林就是凶手,所以才搞出了这么个误会,他对杨林表示诚恳的歉意,
“而且我们两人之间认识也有半年了,你应当知道我看谁都是这种眼神,这是习惯问题,很难改变,绝对不是有意拿你寻开心”听见警督这么说,杨林也知道自己误解了冯立霆警督,但他一想起自己刚才拼命解释的糗样,就感到羞愧和生气,他心底里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冯立霆警督和洛森在拿自己开玩笑,认为他们就是想看自己出丑,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在自己说话的时候阻止自己呢?
“你瞧,我们的朋友还是不肯原谅我们”洛森在一旁对冯立霆警督说“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证,我绝不是有意看你笑话,关于今天这件事我们以后也绝不会再提,我想一个老年人不经意间犯的小错误是能被一个年轻的朋友所原谅的吧”洛森放低姿态对杨林说,杨林看着洛森,又转头去看着冯立霆警督,冯立霆警督这时也已经收敛了笑容,并同洛森一样做出了保证,杨林的心这才好受了一点,勉强点点头以示原谅。看见杨林点头,三人这才重新聊起了这件案子。
“说到凶手你们一定猜不到”一向说话直奔主题,从不绕弯的冯立霆警督这时却打起了哑谜,特意只把话说一半,他脸上那欠揍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们一定猜不到凶手是谁!”,“真不知道冯立霆警督什么时候说话也这样了”杨林颇为有些无奈,可当他眼神撇到洛森的时候又突然一副了然的样子,“果然是近墨者黑”他私下里偷偷嘀咕
“是李成飞吧”洛森十分淡定的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杨林听见洛森这么说,急忙转头看向冯立霆警督,只见冯立霆警督脸上的表情满是惊讶,继而又变成了一副挫败的模样,看得出来洛森很轻易的就破解了这个哑谜。杨林看见冯立霆警督那像一只被斗败公鸡的模样也不免跟着得意起来。冯立霆警督不甘心的开口说
“你怎么知道是李成飞的?”
“你刚才说了,让我猜猜,我就随便挑了一个名字,谁知道正中靶心”洛森守口如瓶,丝毫不愿意向他们两人透露自己的推理过程,杨林和冯立霆警督才不会相信洛森这套随便猜猜的说辞呢,冯立霆警督有些挫败的开口说:
“你说的没错,凶手就是李成飞”
“不,亲爱的警督大人,我并没有说凶手是李成飞”
“可你刚刚还说……”杨林和冯立霆警督都被搞糊涂了,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听得冯立霆警督都着急的拍起了桌子,可还没等冯立霆警督说完,洛森又马上向冯立霆警督解释说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李成飞是凶手这句话,我的意思是说现场如果有什么线索会指向一个人的话,那被指向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李成飞,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凶手。”
“哎!这次你可就说错了,洛森!事实上线索非常清楚的指向了李成飞,而且还是无法辩驳的那种,即使把这个线索放在法庭,法官也一定会承认它。我想,即使是你,也推翻不了这个证据”冯立霆警督马上抓住洛森说的这句话回击他,警督在说话时挺直了身子,看上去对自己说的话十分自信,说到最后还把自己的身子向着洛森压了过去,看上去是在对洛森发起一种挑战。洛森也学着冯立霆警督的样子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压,他毫不畏惧的迎接这次挑战,直面冯立霆警督那锐利的目光说
“你可以和我说说这个线索吗?不,应该是叫证据”
“当然。”冯立霆警督坐直了身子,随后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说“昨天晚上,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九点五十分,我们警局接到一通报警电话,经查明,打来这通电话的电话卡是登记在一个名叫刘康明的人的手上,我们根据刘康明的证词以及你本人的确认”冯立霆警督说到这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杨林,杨林则点头表示确认,随后冯立霆警督就继续说“我们确认拨打这通报警电话的人正是杨林,杨林向报警中心讲述了一起发生在星湖别墅的谋杀案以及有五人被困在星湖别墅的事实,我们接到报警后马上出发,于晚上十点三十五分赶到星湖别墅,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这时等着我们的并不是电话中所说的一起杀人案,而是两起。除去电话中所说的陈远江被人杀害在地下室外,还有一位杜翔龙也被人杀害在别墅门口。”冯立霆警督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杨林和洛森的反应,见他们两听得颇为认真,冯立霆警督这才满意的继续说:
“看见这两具尸体我们首先将现场保护起来,然后对别墅里的四人分别做了简单的笔录,四个人的回答大致相同,至于笔录上所问的问题暂时先不说,因为笔录并不能成为给李成飞定罪的关键。给他们四人做完笔录后我就派人将他们送下了山,随后我们就开始了对现场的勘察,在勘察地下室也就是医生被杀的现场时,我们发现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直接指明了李成飞就是凶手”杨林听到这里知道真正高潮要来了,他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甚至来不及等冯立霆警督说完就着急的问
“是什么?是指纹还是脚印?”冯立霆警督听到杨林的询问并没有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洛森,颇为自负的对洛森说
“洛森,你知道是什么吗?”
“恐怕既不是脚印也不是指纹,因为指纹比对的结果是需要时间的,而脚印更不可能,因为现场在警察进去之前早已遭到二次破坏,所以出现在杀人现场的脚印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杨林有些着急的问
“能够直接点明凶手的证据恐怕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只有可能出现在某人身上的特定物件遗留在了现场,比如随身携带的手表、口红甚至照片等等。第二种就是被害者给警方留下的信息,被害者可能在当时并没有当场死亡,而只是重伤昏迷,但凶手以为已经杀死了被害者而离开了案发现场,当被害者醒来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为了不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而选择给警方留下信息去追踪凶手,最为常见的就是用自己的血迹在地上写下受害者的名字”洛森不慌不忙的推理说
“那你觉得在这起案件中是哪一种呢?”冯立霆警督还是不死心的问
“在这起案件中只有可能是第二种,根据同样的推理,李成飞曾经光明正大的去过案发现场,即使他真的在案发现场遗留下了什么东西也不足以印证你在前面信誓旦旦可以把他送上绞刑架的话。”
“哼,没错,确实是第二种,我们在现场发现死者留下的字”冯立霆警督觉得有些无趣的说
“字?可我当时发现医生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医生尸体周围或者地下室有什么血字啊?会不会是有人后来写上去想要嫁祸给李成飞啊?”杨林善意的提醒警督说
“字没有写在地上,更不是什么血字,而是用0.5mm黑色中性笔写在半张纸上的字”
“那半张纸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洛森开口询问冯警督。冯立霆警督见洛森问他问题,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仿佛获得了某种胜利。冯立霆警督丝毫不掩饰脸上流露出来的得意神情,异常高兴的说
“在死者的嘴巴里”
“纸上具体写的什么?”
“非常非常简单的六个字,李成飞是凶手。”
“我想你们一定做过笔迹鉴定了?”
“当然,我们连夜去到死者家中拿到了他的一些笔记,用这些笔记和信上的字进行比对,我们可以肯定这几个字一定是出自死者之手,因为死者是位医生,他的笔迹非常特殊,带有医生独特的字体,这种字体在短时间内很难模仿,而根据别墅里四人的证词,你们七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也就是说在这里面不可能有人事先去练习医生的字体,并将其嫁祸给李成飞。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李成飞敲在医生头上的那一棍并没有一击致命,而只是让医生重伤昏迷,而在医生短暂醒来的过程中在纸条上留下了足以把这个杀人凶手李成飞送上断头台的决定性证据。顺便说一下,医生是被人或者说是被李成飞用一根棒球棍敲打头部致死的,那根棒球棍被凶手遗留在了案发现场,现场除了那根棒球棍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我们正在试图提取棒球棍上面的指纹,不过我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能被凶手遗留在案发现场的凶器必然是已经经过处理的,不过没关系,有死者嘴巴里亲手写的纸条,足以让这个凶手的后半生都待在监狱里,要是法官不心慈手软的话,毫无疑问,他会上断头台。”
“你是说现场除了那根棒球棍以外再没有发现其它什么东西了?”洛森忽视掉警督的长篇大论,而询问起这么一个小问题
“是的”警督给了肯定的回答
“笔呢?”
“笔?什么笔?”冯立霆警督奇怪的问
“既然你十分确定是医生写了这张纸条,那么写这张纸条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纸一个是笔,既然纸张在医生嘴里,那笔呢?”
“哦,原来你问的是这个,笔在医生的衬衫口袋里,他的裤兜里还有个小笔记本,那半页纸正是从这个小笔记本里撕下来的。”
“衬衫口袋?裤兜?这就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杨林连忙插嘴,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你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你会在写完字后还大费周章的把笔放进衬衫口袋,把笔记本放进裤兜里吗?”杨林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洛森又接着说“更何况,如果我是死者,在那种随时会丧命的情况下,直接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名字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麻烦的动作呢?”
“洛森,我们警察并不是傻瓜,你说的我们也考虑过,我们认为死者之所以没有把凶手的名字写在地上,很可能是因为死者考虑到凶手会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或者他怕凶手又折回来发现他写的血字,如果那样的话死者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他才把笔和笔记本都原原本本的放在衣服口袋和裤兜里,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凶手看出他用过笔记本,而且还在上面写上了他的名字。”
“警督先生,我无法否认你这个推理确实有其合理性,甚至不得不承认它合乎逻辑,然而我依旧认为它很可能不是一个正确的解释,甚至离正确的答案相去甚远,这只不过是你们警方为了自欺欺人而强加的一种逻辑。这个逻辑最大的矛盾在于:一个濒死之人是不是真会如你们警方所说的那样,在即将死亡之际依旧思虑的如此周全,不仅考虑到凶手会不会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甚至还考虑到凶手会注意到他的笔是不是放在了衬衫口袋里,扪心自问,如果我处在随时会死去的境地里,绝对难以想到如此细节的地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给发现我尸体的人留下些线索来指认那个杀害我的凶手。更何况,即便警方的推理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成立,但把指认凶手的纸条放在嘴巴里依旧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可思议?”
“按照警方的观点,医生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不让凶手发现有这张指证他的纸条存在,所以才大费周章的把笔和笔记本原原本本的放在口袋里,按常理来说做到这一步以后纸条并不需要费尽心机藏匿,只需要塞在口袋就可以了,因为死者前面所做的一切已经给凶手营造了当即死亡绝不可能留下线索的假象,也就是说相当于死者排除了凶手对他进行搜查的可能,如果死者做的谨慎一点,那也只需要夹在笔记本里或者直接放在自己的内衣里,根本不必处心积虑的放在嘴巴里,既然已经藏在嘴巴里了,又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笔和笔记本放回口袋呢?就好像一桩谋杀案原本已经是密室了,却还要再多设置一重密室,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更何况,嘴巴里的唾液对于死者拼死守护的纸条来说不也是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吗?”
“人死后所有的身体机能全部停止活动,嘴巴里也不会再分泌唾液,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半页纸条能完好从医生嘴里取出的原因。他是医生,这种常识我相信他一定知道。”
“我不否认医生知道这点,但这样做还是有风险不是吗?医生前面考虑的如此周到,却把风险留在了最后一步,这不符合常理。杨林,你曾经和我说医生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倒在地上的?”洛森突然问向杨林,杨林脑海里满是洛森和冯立霆警督的争论,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洛森和冯立霆警督两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于是他赶忙说:
“他是趴在地上的,背部朝上,头偏向右侧,右手放在嘴巴前面,整个人看着有点像‘大’字型。”杨林说完后洛森转头看向冯立霆警督,对警督说到:
“警督先生,你同意杨林所说的吗?”冯立霆警督不知道洛森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耐烦的点点头说
“嗯,和我们记录的基本一致”
“那就更奇怪了,亲爱的冯警督”
“怎么奇怪了?一个人被人砸了后脑勺难道这样的姿势不对吗?”
“不,我说的不是姿势奇怪,而是手,他的手很奇怪”
“手?手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还是依据警方的推理,死者认定凶手会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所以才做出了这一系列奇怪的事,但他的手不应该放在嘴巴附近,要知道嘴巴里有着死者最想隐藏的东西,难道死者的手不应该远离嘴巴吗?这样才能让凶手不产生这方面的联想。可是他的确这样做了,在警方的推论里,死者是一个做事极为细致的人,你说一个做事极为细致的人会犯这样的错误吗?不,我想不会。因此,按照警方的推论来看,死者都在最后一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这太奇怪,太奇怪了,警督先生!我认为真相绝不会是警方所说的那样,一定有另外的解答。”
“哼,难道你是想说是凶手把死者的嘴巴扳开,然后把这张纸条放进死者的嘴巴里的?我告诉你,这一点我们早就确认过了,法医的鉴定报告会告诉你,死者的嘴巴绝对没有被人强行扳开过的痕迹。又或者说你还是认为这张纸条是有人模仿的?”
“不,关于这一点,我与警方的看法相同,这张纸条确实是死者写的”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李成飞是凶手了?你承认医生是李成飞杀的了?”
“不,我并没有这么说”
“呵呵”冯立霆警督登时被气笑了,他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冲着洛森大声说“天呐!天呐!我是和一个什么样的傻瓜蛋在这里说话,亏我还认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说出来的话这么愚蠢,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和你争论,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洛森,你要么承认这点,要么不承认这点,要么是要么否,你却在这二者之间反复无常,要么是这样,要么不是这样,你却永远在这里模棱两可,你的意思是说医生在被人敲了一下后脑勺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大白痴,连是谁袭击他都分辨不出来了,于是他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大声说‘啊!让无能的警察发疯去吧’,你难道是想这么告诉我吗?你难道是想告诉我警察被一个死掉的白痴牵着鼻子走吗?你难道是想这么说吗?告诉我,洛森,你是打算告诉我这些吗?”
“先冷静下来,不要带着这么激动的情绪谈话,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听着你那白痴一样的话我怎么还能冷静!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天呐洛森,天知道我有多么厌恶你说话只说一半的德性,要是我现在身上带着配枪的话,我一定给你这个小脑袋瓜来上一切,让它碎成两半,好让我去里面找找剩下一半没说的话藏在哪里。你瞧,洛森,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可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
“警督先生,我并不否认我这日渐衰老的脑袋瓜里还储存了点智慧,这点智慧在我遇上难题时可以帮上我一点忙,但也仅此而已。我脑海中目前所有的想法都只是一种猜想,而不是可以直接用的完全准确的答案,它就如同物理学上的猜想需要经过验证一样,通过验证的猜想才能供人使用和参考,否则就是害人害己。即使世界上最聪明的侦探也不敢说自己的猜想一定百分百正确,如果有人这么说了,那他他一定就是一个傻瓜,你瞧,警督先生,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傻瓜蛋一样的人物,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它是不是真的正确,而在没有验证它一定正确之前就将它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的宣扬,是很不明智的,如果一旦错误,更是有损于侦探的名誉,所以还请你原谅,在猜想没成为答案之前,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是对的,又或许我两都是错误的,一个侦探,尤其是一个聪明的侦探,不能自己走入歧途之后还把别人也带到这条错误的道路上来,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就很糟糕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警督先生,是的,不会等太久。”最终,洛森以极其温和的语气平息了警督的怒火,让警督心甘情愿的又坐了下来讲起第二个案子。
“好吧,洛森,既然你说的这么诚恳,那我也愿意等等,多给你一点时间去进行所谓的验证,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洛森十分自信的点头表示答应,随后又问起冯立霆警督第二个案子。
“第二起案子,也就是杜翔龙被杀的这起案子确实十分离奇,离奇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向你们讲起这件案子”冯立霆警督稍微组织了一下词汇后接着说“当时我们赶到星湖别墅的时候,杜翔龙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是被一把匕首近距离刺中了心脏而死的,他的死亡地点就是别墅门口,没有被人为挪动的痕迹,那把杀死他的匕首还插在他的心脏上,这起案件发生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一开始我以为只需要随便审讯一下就马上能够找到凶手,因为凶手定然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种四个人里找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看上去再简单不过,但当我做笔录时才发现这起案子的离奇之处。”冯立霆警督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特意发出两下咳嗽的声音,似乎是在有意提醒洛森他们这个案子真正的高潮到来了,看洛森他们十分配合的摆出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冯立霆警督这才满意的继续往下讲
“我们将别墅里的四个人进行了分开审讯,但得到的笔录结果却非常令人惊讶,他们四个人都发誓说看见了杜翔龙的死亡,而且可以担保杜翔龙死亡时他身边绝对没有别人,同时他们还保证说杜翔龙死亡时他们四个一起坐在客厅里,绝对没有人在这期间离开。也就是说要么是别墅里的四个人串供,他们合伙杀死了杜翔龙,要么就是杜翔龙被看不见的第五人杀害,除此之外,我就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冯立霆警督简短的说完,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洛森,似乎想从洛森的眼神里得到答案。洛森一言不发,只是用他的右手食指有规律的敲着茶几,冯立霆警督等了一两分钟后,像是等得不耐烦又像是被洛森敲茶几的声音给打扰到,于是就试探着问洛森
“洛森,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现在还谈不上什么看法,信息太少了,太少了。杜翔龙倒下的地方离门口有多远?”
“不到一米,我想最多九十厘米。”
“门口离客厅有多远?”
“从门口到客厅的沙发至少超过七米,你要是认为是客厅里坐着的某个人将匕首投了出去,我想说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法医认为那是近距离刺中心脏,通过投掷匕首很难造成那样的伤口,即使可以也需要长时间的反复练习,但我认为客厅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这种能力。
“别墅的大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是半开还是完全的打开?”
“我进入到别墅的时候门是完全打开的”
“是的,凶手有足够的时间把门完全打开”洛森说完这句话又陷入到了思考之中,在长达十分钟里他一直在自言自语,突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兴奋的说到
“是的,只能这样才可以。这桩刺杀案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完成,可是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解释四个人的证词呢?不,如果证词可信,即使只有一份证词可信,这个方法也完全行不通,这样并不正确,我肯定搞错了”洛森说着说着原来脸上激动的心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思考和困惑的表情。又十分钟后,洛森终于回过神来,但围绕在脸上的浓雾仍旧没有散去,杨林和冯立霆警督都清楚洛森暂时并没有找到答案,是的,这起案件并没有那么简单。回过神来的洛森冲着冯立霆警督说
“很高兴你带给我这么一桩案子,或许我已经找到了一点思路,但我需要去验证,是的,需要验证,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向四位当事人询问案情经过,我相信真相一定就在其中。”
“你有思路了?”冯立霆警督看上去有些惊喜
“至少第一起案子是这样的,而且我可以肯定,两起案子是同一个杀人凶手”冯警督看着自信满满的洛森心里也十分高兴,又开口说
“那第一起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洛森摇摇头,打断了冯立霆警督高兴的情绪,对他意味深长的说
“越为复杂的案子它的解答就越为简单,就好像你要打开一把坚硬的锁一样,用锤子使劲砸只是毫无用处的耗费体力,但如果你找到钥匙就不一样了,你只需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扭,这把坚固的锁就会被你打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试试这把钥匙能不能打开第一道锁。冯警督,我想死者应当不抽烟吧?”
“是的,医生从不抽烟”
“啊,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至少在这个案子里面不是。”
“至于第二道锁,是的,别墅里四个人的供词是极为重要的,真相就隐藏在他们看到的事情之中。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又看到了多少?这两点很重要”
“何必再去找他们四个呢?我完全可以把他们的证词给你”冯立霆警督难得大方的说
“不,警督先生,你记录的证词远远不够,因为在这份证词里你连自己要问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我想要问的了,我想要问的是他们那些当时没对你们警察说出来的话,或者他们当时不在意的小事,凶手的破绽就藏在这些小事里,小事里隐藏着细节,而细节会告诉你真相,这点至关重要。”
“哦,好吧,我把他们的地址写给你,允许你代表警方去做一些调查”冯立霆警督说这话时显得十分大度,似乎在为甩掉一个烫手山芋而高兴,而洛森却表现的全然不在意。
“我想杨林一定很乐意陪我走这一趟。”洛森突然对杨林说
“我?”杨林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然后有些不自信的说“我能帮你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呀?”
“有些人明明很重要却总觉得自己不重要,来吧,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一定能帮到我的”洛森十分真诚的对杨林说
“好吧”杨林半是高兴半是不自信的点头同意说
“洛森,你说冯立霆警督这样算不算泄密呀?”杨林看着正在纸上刷刷写四个当事人住址的冯立霆警督,不禁十分疑惑的问洛森
“你们不说就不算泄密”冯立霆警督头也不抬的回答,手里的笔依旧不停的在晃动
“那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呢?”
“那你们两个就是盗取国家机密”冯立霆警督说完把一张纸拍在了杨林的胸口,杨林拿起来一看,这张纸上写着四个当事人的详细地址和电话。给到杨林和洛森两人这张纸后,冯立霆警督就就向两人挥了挥手准备离开,就在他打开房门将要走出去的时候,冯立霆又转过头来说
“哦,对了,你,杨林”正在看徐文佳家庭地址的杨林十分疑惑的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冯立霆警督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杨林看见这股莫名的微笑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坏人做坏事时总要先表现的和善,杨林感觉此时的冯立霆警督正是对应了这句话,果不其然,冯立霆警督微笑着开口:
“今天晚上你来警局做个笔录,晚上来”说完冯立霆警督就笑着离开了,杨林听到这句话非常想来几句脏话,与此同时他感觉站在他身后的洛森也笑出了声,可是当他回头看时洛森又是面无表情的站着,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该死的三级警督,在这里待了一个上午居然只是为了告诉我让我晚上去做笔录,天哪”杨林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