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陵园的阴影：第2章 葬礼与二进制

清晨六点，铜山村的公鸡还没打鸣，张立根就已经在院子里烧起了热水。按照乡俗，今天要给奶奶净身换寿衣。他机械地往灶膛里添柴，眼睛却不时瞟向后院的地窖门。

那把铜钥匙现在就挂在他脖子上，贴着胸口，冰凉得像块冰。

“立根啊，水烧好了没？“赵建国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村干部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腔调。

“马上。“张立根舀起一瓢热水，白雾腾起，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当他擦干眼镜重新戴上时，余光瞥见地窖门上的铁锁似乎...转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锁却纹丝不动。可能是眼花了吧。

“快点！要赶在八点前给老人穿好衣服。“赵建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那双粗糙的大手接过水瓢，眼睛却盯着地窖门，“你奶奶...跟你说什么没有？关于这个地窖的。“

张立根心跳漏了一拍：“就说让我别打开。“

“嗯，老人有老人的道理。“赵建国点点头，却突然压低声音，“不过立根啊，这地窖严格来说算是集体财产。92年村里统一挖的防空洞，后来分给各家当储藏室用。里面要是有什么...公共物品，你得及时上报。“

张立根皱眉。他从小就知道这地窖是爷爷年轻时挖的，怎么成了集体财产？但还没等他开口，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殡仪馆的人来了。

葬礼持续了一整天。张立根跪在灵堂前，机械地回应着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乡亲。他们大多说着同样的安慰话，然后有意无意地打听奶奶是否留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奶奶走得安详吗？“隔壁王婶抹着眼泪问，“听说她最后说了些话？“

“就是些家常。“张立根含糊其辞。铜钥匙在他衣领下发烫，仿佛有了温度。

下午三点，当吊唁的人流暂时散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她穿着素白的衬衫和藏青色长裤，臂上缠着黑纱，手里捧着一束野菊花。

“雨桐？“张立根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发出抗议的声响。

李雨桐——他青梅竹马的玩伴，现在在镇文化站工作。上次见她还是春节，她比那时瘦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节哀。“她把花放在奶奶灵前，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一件易碎品，“我昨晚才听说消息，站里有个紧急文物普查走不开...“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泉水。张立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去后山摘野果，奶奶总说李雨桐这丫头“灵气足“。

“谢谢你能来。“他说，然后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奶奶走前说地窖不能打开。“

李雨桐的眼睛倏地睁大。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凑近他耳边：“最近村里出了几起怪事...有人失踪了。上周二组的老刘家儿子，半夜出去解手就没回来。搜索时在他家后院发现了个地窖，里面...“

“里面怎么了？“张立根追问。

“全是水。“李雨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口井一样，但水上漂着层油花，还有股...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

张立根的后颈汗毛倒竖。他还想再问，赵建国却带着几个村干部走了过来。李雨桐迅速退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晚上，张立根终于有机会整理奶奶的遗物。老人的房间保持着简朴的样貌：一张木床，一个樟木箱，墙上挂着爷爷的黑白照片。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个蓝布包着的小本子——是奶奶的日记。

翻开泛黄的纸页，大部分记录都是些家常琐事：今天母鸡下蛋了，立根考试得了满分...但1992年6月的那几页却格外不同。

“6月15日：又梦见厂里的事了。他们还在井里哭。老赵说必须封起来，可封得住吗？“

“6月17日：地窖封好了。用了老马给的符，不知道管不管用。那些不是人，老赵心里清楚。“

“6月20日：立根爹回来问实验数据的事，我把他骂走了。那些东西不能见光，会找替身的。“

张立根的手指颤抖起来。他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离家出走了，奶奶从不愿提起他。而“实验数据“...父亲明明是煤矿工人，哪来的实验数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王总“——他的部门主管。

“喂，王总。“

“小张啊，节哀顺变。“王总的声音透着假惺惺的关切，“项目这边进度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张立根看了眼奶奶的遗像：“我想请一周假，奶奶的后事...“

“三天吧。“王总打断他，“智慧陵园项目马上要验收了，核心代码只有你最熟。对了...“声音突然压低，“你奶奶那个地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老照片啊，老设备之类的？“

张立根浑身发冷：“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一问嘛。“王总干笑两声，“农村老人喜欢留些老物件...那就说定了，三天后见。“

通话结束，屏幕自动跳回相册界面。张立根惊恐地发现，昨天那张厨房照片又出现了诡异的人脸，而且这次更清晰了——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

更可怕的是，他认得这张脸。墙上爷爷的照片里，是同一张面孔。

夜深了，帮忙的乡亲都已散去。张立根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查查铜山电子厂的资料。奇怪的是，刚连上网络，电脑就自动开始下载一个文件。

进度条走完后，桌面出现了一个无名文档。打开后，满屏都是0和1组成的二进制代码，其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与地窖锁上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张立根下意识地运行了解码程序。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那些二进制转换成ASCII码后，形成了一句话：

“他们在井里 1992不是事故“

与此同时，后院传来“扑通“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张立根冲到后院，月光下，封着古井的青石板被移开了半边，井口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或什么东西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