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喝下这碗孟婆汤：第8章 域（六）

小男孩驼着胖陀走入门内，门的后面，是一片祥和之景，舞池内，男男女女一步踩着一步，一拍接着一拍，彼此默契地交流着。而舞池外，那些上了年纪的，则安分地端着酒杯，彼此恭敬地交谈着。

此刻整个会场内，最不和谐的恐怕就是他们了。因为背着胖陀，小男孩身上的西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而胖陀则像一只肥肿的憨兔，狡黠地趴在他的背上，小眼珠子细溜地转动着，瞅着舞池旁那一张张盛满美食和鲜酒的长桌。

“喂！死胖子，可以下来了吧？”

“噫！”胖陀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从他的身上下来。

那种滑稽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仓鼠骑着一辆迷你的电动车，然后车叫唤了两声，仓鼠小心翼翼地下车一样，先叉开一条腿扑腾几下看能不能够着地面，挨着地面后，另一条腿才敢下来。

“噫？”

“我叫小四，死胖子，你叫啥？”

“噫！”

“这名字还真配你！”小四打趣道。

“噫.......”胖陀也憨笑道。

“你瞧！”小四露出了狡黠的神情，示意胖陀在他们右侧长桌旁正站着一位身着蓝色牛仔裙的小女孩，“那个女孩怎么样？”

“噫！”显然这并不是很对胖陀的口味。

胖陀指了指小女孩身旁的那位身材丰满的女士。

“wocao，这你都入得了眼。”他们就这样彼此互相嫌弃着对方的审美观。

可能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日常话题吧！

欢快的拉丁舞曲，轻轻地安抚着大厅内的所有人，悬挂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顶，在古朴的灯光下璀璨得耀眼，而相较于这些，此刻倒映在两人的眼里的光才最为融洽。

他们不知是惺惺相惜，还是臭味相投，反正相见恨晚肯定是没错的。

两人既没有去舞池跳舞，也没有站得板正四处交谈。他们反倒安静得像两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一人提着一壶酒，瘫坐在大厅旁的一角。

“噫？”

“她呀！说是有事，让我先进来。准确来说她应该算作是我的妈妈，毕竟作为”骸“来说，我们的灵魂是他们的一部分。”

听了小四的这番话，胖陀很是触动。他望向此刻正搂着男服务员摇摆的余勇，呃！有点出戏，那个服务员一定很想掐死他。

先不说这个，自己睁开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个男人，而关于“骸”的一切，这个男人从未以此打压他，操纵他，反而将他视为己出。

一个漂亮的转身，余勇左手贴着服务员的后背，右手托着他的小腿，其架势同华尔兹的落幕一般。

他瞅到了胖陀，于是服务员冷不丁地从他的手上滑了下来，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扔了下来。行此渣男行径的原因竟然是，他得和胖陀招手，腾不开手。

胖陀自然是感动得痛哭流涕，这是他作为“骸”来说，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那种被人接纳，相互拥抱的感觉。

“噫！”胖陀也朝着余勇的方向使劲挥手。两人打招呼的方式热情得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明明才分开了一小会儿。

“啧！哈哈哈，真羡慕你们。”小四笑道，也许真的是被他们给逗乐了，可潜在眼眸下的失落却好似伏于海平之下的蓝鲸。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手里的酒壶与壶中的老酒打转，映成了浅褐色。

突然，原本热闹的会场在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小四和胖陀第一次来到这，对于眼前的情况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整个会场静悄悄，想象中的混乱却没有出现。人们不知在等什么，在等别人先起哄吗？还是在等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噫”

胖陀刚要发声，就被身旁的小四捂住了嘴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这是突发事件，一定不会如此安静，大家都默契地沉默着。

过了有一会儿，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会场的上方传来稀疏晶体碰撞的声音。

炽白色的光自吊顶的底部而发将它的全身映得剔透雪白。像极了雪后的梅枝。

随着”稀稀疏疏“的声音越来越响，整盏梅树也尽数展开，有些缓慢，准确来说，是那盏吊顶分成四份向四处散开。被堵住的光眼，也随之显现。

白色的光柱，像一束云，一阵雨，还是什么？一场雪？已经分不清楚了。

光屑撒向下方的所有人，为他们镶了边。

直到此时，角落里的胖陀和小四才能看清，原本载歌载舞的众人竟都匍匐在地上，无论是幼童，还是老者。

而随着光眼的扩大，撒向会场内的光屑也越来越多，杂乱的舞池不知什么时候被收拾得滋溜发亮，整个地面成了一弧平滑的圆镜。那些拜倒在上面的人们，像是从显微镜里往下看的微生物。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地虔诚？这是胖陀和小四脑子里涌现出的第一个疑问。

胖陀发现，

长桌上的蛋糕和香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胖陀能发现这个，不奇怪。甚至连长桌本身都扭成了弧形。

好像是个圆环，而且很大，刚好能架满整间会所。

当光眼打开到极致的时候，整个光柱的底面也展开到了最大。刚好粘到了桌子的顶边，恰如其分的圆形。光线下的所有人都无所遁形。

只有胖陀和小四在光柱之外，他们不明所以地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胖陀四处张望着，他在找余勇。

而小四则比较警惕，借着桌子的掩护，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地观察着会场里的一切。

慢慢地，天花板上的吊顶已经不再吱吱作响，它被分成了四份，每一份都贴在光眼的边上。

没想到，这个会场还别有洞天。这是小四的想法。

余勇呢？这是啥？ufo吗？这是胖陀的想法。

正当没心没肺的胖陀找得正仔细的时候。倏然间，一个很糟糕的感觉在胖陀和小四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上一秒还趾高气昂数着人头的胖陀下一秒已经蹲在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一个劲地发抖。

小四的状态也很不好，他也在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好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反应。

既害怕，又亲切，十分地矛盾。但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和好奇还是驱使他慢慢地动了起来。

他一只手搂着胖陀，一只手搭在桌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直到露出眼睛，让自己能观察到光柱内发生的一切。

小四瞪大了双眼，会场之内的所有人都在颤抖，虽然比起自己，他们要好得多。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