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别墅:第7章 7.抉择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7章 7.抉择

老婆婆似乎把张青年当孙子般疼爱,每次喊张青年来做些事情,总会给他拿点吃的,即便张青年推辞,她还是满脸笑意的把东西全塞进张青年兜里。

张青年自从能吃上正常的饭菜后,精神与肉体的面貌开始得以改善,对此,张青年感激不尽,总是会来看望老婆婆,给她制造些人情温暖。

不过关于工作上,张青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那些要命的力气活把他的腰弄得不成样子,腰痛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发作,每到晚上时愈加猛烈,总是弄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的房租在月初的第三天交上了,他找工厂提前预支的,而老婆婆对于他的交租期限格外宽松,并没有为难他,这让张青年在肉体折磨之外松了口气。

晚上,张青年从工厂里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大街上,从远而近的汽车闪着模糊的光线扑在他脸上,然后飞驰而过的呼啸声搅的他神经疼痛。

十分钟前,老婆婆打电话说叫他去她那,希望他帮自己倒个垃圾,张青年咬着牙答应。

他在阴暗的楼道里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从那间虚掩的,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屋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张青年缓缓推开门,第一眼就瞧见了桌上丰富的菜肴,而老婆婆正端着一碗汤从窄小的厨房中走出,她瞧见了张青年,笑着叫他入座,张青年正被疼痛袭扰,此刻的食欲正在被吞噬。

他费劲的坐到位子上,疼痛从下半身突然转移到上半身,他不堪其扰,用一只大手捂在眼睛上,寻求毫无意义的休息。

瓷碗轻磕在木桌上的动静使得张青年从指缝中微微睁开眼,老婆婆望着他,不出意料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张青年松开捂在眼眶的双手,接着揉了揉眉骨位置。

“有点……累了。”张青年略带沮丧的说。

“累了就休息嘛。”

“我不能休息。”他心里想。

张青年从那天签了合同后,就不知觉的冒出了个想法。

他想干满一个月。

他有些想脱离之前那些丧失人格的生活,即使现在的工作对他是莫大的折磨,可他就好似赌气,想给以往的自己证明,他并非那么颓废,而实际上那些挣来钱也的确给他带来了些希望,况且腰痛的发作频繁,虽然不知是麻痹还是耐受,总之居然让他习惯了许多。

“我说你必须得休息休息,看你脸色,太黄了,不像个正值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对了,婆婆这里得说说你,你这长头发啊,不行,这些长发我见得多,一般是一些流氓孩子留的,你这样不精神,你听了我的话要是有心思,哪天找个地方全剪了吧。”老婆婆边说边把碗筷摆在他面前。

张青年抬眼望着从额头垂落到下颌的黑发,他伸手揪了几搓,默默的捏着。

“多好的一孩子,精神点嘛,把背挺直。”老婆婆似催非催的说着。

张青年眨眨眼,忽然听话的挺直了腰板,可他只是习惯了弯姿,一挺起来,刺骨的剧痛瞬间爬上后脊。

他沉重的低下头,身子猛地往前一顶,撞得汤汁溅到了桌上。

老婆婆被张青年这举动弄得忙眨眼睛,她站起身走到张青年身旁,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这……这怎么了,哪痛了还是怎么了。”老婆婆问,语气里有几丝自责。

张青年原先打算把腰痛忍到死,他的双颊就是因为紧咬牙关而变得结实壮硕,可老婆婆这般嘘寒问暖,使得他内心忽然有了温度,他顿时像个从外头摔了跤的孩子般,开始向母亲哭诉着是非过错。

“腰……腰……”张青年哆哆嗦嗦的回应。

“腰?腰怎么了?”老婆婆撩起他的后背,把一双皱纹横生的粗手往脊梁上轻按,“这儿吗?还痛吗?我给你揉了揉。”

“还、还行。”

其实没什么用,张青年现在必须靠吃药来缓解,那些按摩什么的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你这是怎么回事,撞到后面了还是怎么了,要不要涂点药?”老婆婆急忙慌张的东问西问,“我老伴还留有几张风湿贴,不知道管不管用。”

“撞到了而已,今晚休息会就好了。”张青年咬牙逼走了疼痛,“咱们吃饭吧。”

“我说你们年轻人得多加点小心啊,要是现在留下了点病症,老了可是受折磨,生不如死,我看你明儿得去看看,大病小病都得查出个名堂来,不然小变大,大变癌,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老婆婆不放心的又在张青年背后揉了会,直到张青年拾起碗筷她才坐回到木椅上。

“听我的,明儿去医院里看看,兜里有没有钱?”

“有……”

张青年敷衍的回应,但其实他兜里就只有三张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然后混着几张一块,五块的。

“总之没钱了,婆婆这还要点钱,给你点也没什么。”

“嗯。”张青年咀嚼着米饭,头一回感到甜味。

隔天,张青年向厂里要了假条,签单子的人瞧着他问他干嘛去,张青年说去医院,那人笑了笑,说:放屁。

没人看得起他,只觉得他这个年轻人只会装装样子,不务正业,张青年都懂,他默默都吞进肚子里,心里觉得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行,自己现在有了期盼,这期盼一半是因为钱而带来的,一半是因为某人。他现在想好好活着,他想报答。

他坐上公交车,跟着手机导航转了几站去了镇上的医院。

今天是周六,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寥寥几辆汽车停在一块车位线早已模糊的沥青路上,保安在保安亭里看着报纸,时不时抬头望几眼然后目光又回到原位。

张青年从一旁的人行通道走入医院。他望着面前四层楼高的建筑,莫名的恐惧开始若隐若现,他似乎又想起从前的经历。

身后寂寥的街道上突然传出几声喇叭声,一辆公交车正示意面前的私家车让道。

走进大厅时,他望向人工的挂号台,发现稀稀落落的只有三四个人,他快步走去,同时多年没来过医院所带来的紧张感使得他捏着口袋里的三百来块钱出汗。

他排到一名女士身后,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女士拎着单子离开,张青年立马走上前。

“要挂什么科?”带着厚框眼镜的护士正望着一旁的老式电脑敲着键盘。

“挂……”

张青年有些发蒙,他自从初中起就没生过什么大病,即使是感冒发烧也仅仅只是喝热水就能痊愈,根本不用大动干戈的跑去医院开药,所以他对于医院的看病流程一概不通。

“哪个科?”厚框护士又问,她有些疲惫,说话有些叹气般的无奈。

“腰痛是挂什么科?”张青年索性还是问问,毕竟也没什么急忙的人。

“挂骨科看看,不过大夫很有可能会叫拍CT,到时候再去交,现在先帮你挂号,病历本带了吗?或者身份证?”

“带了身份证。“张青年说。

“支付宝微信都可以付。”

“现金不能吗?”张青年有些为难。

“现金?”黑框护士忽然抬头望他,眨了眨眼后又转头,“现金也行,现在不忙,以后来尽量用手机支付。”

张青年点点头。

小型打印机叽叽咋咋的吐出单子,黑框护士撕下连带着身份证交给他。

张青年揣着东西从一楼走到二楼,他从楼道中走着,抬着头在一排排门牌标识中搜寻着大夫的房间。

几名看完病的病人从前前后后的屋里走进走出,一个老太太从走廊中央的房间里颤颤巍巍的离开,她身旁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走到走廊,而那间屋子的门似乎被风吹的关上,发出的撞击声响引的张青年望去。

张青年又重新打开了门,他探出半个身子,抬眼看去,一名年老的大夫正背对着他关着窗户。

“是汪大夫吗?”张青年问。

“是我,进来吧。”汪大夫转身回到座位上。

张青年坐到桌前的皮凳上,汪大夫开始问他问题,一般都是哪里痛,怎么痛,何时痛之类的,张青年都如实回答,只不过其间将疼痛的缘故给隐瞒了,他只说他是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摔下了床。

汪大夫挪了挪身下的木凳子,望着在电脑上敲着键盘,没一会一张单子便从一旁的打印机上弹出。汪医生扯下单子交给张青年,又有些担忧的跟张青年说先去拍CT,他说想了很多,觉得还是把片子拿来,他才能定夺。

张青年又走去楼下,到挂号台问哪里拍CT,护士跟他说在三楼,他又只能又跑一趟,这样一折腾,他的腰又默默传来疼痛的回响,只不过目前还能接受。

他脱下上衣,身旁的机器则围着他转了一圈。

结束后没过一会,他就从医生那拿了一袋CT。

汪医生把CT挂在一旁的观片灯上,同时神情忧虑,目光紧迫。

张青年在一旁默默的望着。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或许也知道了些什么关于他的事实。

“你这个,有点难说。”汪医生终于把目光从中脱离,“你的后腰有几块骨头都错了位,而且有些神经也受到了压迫,况且没有第一时间来看,现在看来是已经比较严重的了,我跟你说啊,你之后不能再做伤腰的活,现在就是要休息。”

张青年原先就有预想了,可如今经过权威之口说出来的话还是给了他震撼和恐惧。

“那我这个怎么办,手术或者吃药?”

“必要时做手术,你如果没有准备好,先吃吃药,对了,你之前去其他地方看过没?”

“……没有。”

张青年为了省钱,基本都是去小诊所里买最简单的止痛药服用。

“我给你开点药,一个月后你要是没什么作用,就来医院吧,我们得着重谈谈……然后不要运动了,也不要去做一些重活,这个是最重要的。”

汪医生语重心长的说着,张青年只是愣愣的点着头。汪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会,接着又提起话头跟他说:“不用那么担心,到现在为止,这都是可控的,只要好好积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的。”

张青年一味的点头。

从楼里出来的张青年提着一袋药走往人行通道,保安这会正在横杆旁走动,东张西望。

医生的忠告像一把利刃捅穿了他不久前织起的希望之网,他的那些报恩,那些重头再来的希望和期盼全都摇摇欲坠,可他现在……至少此刻不能抉择是保守身体还是咬牙争取未来。

他想象着自己一整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或者是在工作时,病情加重以至于瘫痪,然后依旧是躺在床上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只不过那时他可能连上厕所都上不了。

他正摩梭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两种想法把他挤在中间无法思考。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