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章的裁决：第2章 第一个“员工”

陆见辰是在自己的顶级公寓卧室里醒来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夜晚的阴霾。头痛和耳鸣消失了，身体感觉……正常。过于正常了。昨夜那光怪陆离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直到他走进浴室，看向镜子。

镜中的他，轮廓依旧冷峻，但在他的左眼瞳孔最深处，似乎多了一个极其微小、若不细看绝难察觉的淡金色符文印记，像一枚被强行烙上的徽章。

“公章……”他低声自语，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荡然无存。那不是梦。他真的把自己“签”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地府HR。

上午九点，陆见辰准时踏入光华国际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他刻意维持着往日的威严与冷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踏入这栋楼的每一步，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仿佛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尘埃。

苏念已经到了。

她换了一身更显专业的深灰色套装，正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低头翻阅着一个……牛皮纸质的复古文件夹。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平静地打了个招呼：“陆总，早。您的第一位员工已经到了，正在‘接待区’等待。”

她指了指办公室靠窗的角落。

陆见辰看过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

“我看不见。”他语气生硬，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种“信息不对称”让他极为不适。

“常规状态下，您无需‘看见’。”苏念解释道，“签订协议后，您的血脉处于‘节能模式’。只有当它们主动显形，或者您集中精神‘授权’我时，才会被动感知。当然，如果您需要亲自面试……”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可以为您临时开启‘可视化’权限，但会加速您的生命消耗。不建议频繁使用。”

陆见辰嘴角微抽。很好，连“看见”都要耗电。他这个“公章”当得可真够憋屈。

“不必。”他在老板椅上坐下，恢复了商业巨子的姿态，“直接开始。告诉我她的诉求，以及……投资回报率。”

苏念对于他将执念化解称为“投资”似乎并不意外。她翻开文件夹，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

“员工编号C734，本名柳如烟，1945年于此地，当时的‘百乐门’舞厅坠楼身亡。执念能量等级C+，定性为无害滞留型。”

“核心诉求：找到一枚嵌着翡翠的蝴蝶造型发夹。”

“背景信息：该发夹是其心上人，一位姓陈的年轻军官所赠定情信物。陈军官在赴前线前夜，将此物赠予她，约定胜利后便回来娶她。柳如烟直至坠楼身亡，都未能等到对方，亦未能找回在混乱中遗失的发夹。”

陆见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信息不全。军官全名？部队番号？发夹具体特征？遗失地点范围？这些关键数据缺失，如何评估可行性？”他看向苏念，眼神锐利，“你的部门做事，都这么缺乏效率？”

苏念面不改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边缘模糊的旧照片复印件，推到陆见辰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巧笑嫣然的美丽女子，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夹，翡翠翅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军官的信息因战乱缺失。发夹特征如上。遗失地点，根据柳如烟最后能量波动回溯，大概率在……您现在座位下方，原舞厅舞台中心区域的地下。”

陆见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昂贵的手工地毯。

“你的意思是，让我掘地三尺，在一栋属于我的、价值数十亿的大楼里，挖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老旧首饰？”

“是‘我们’。”苏念纠正道，语气依旧平稳，“并且，无需破坏性挖掘。根据建筑结构图，舞台下方有一个当年用于藏匿酒水的地下储藏室，后被封填。入口在隔壁杂物间。这是最快、成本最低的方案。”

陆见辰盯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找到发夹，化解她的执念，我能获得多少‘功德’？”

“初步评估，约250点功德。足以延长您约30天的自然寿命，或支撑4次高强度的‘授权’行为。”

30天。陆见辰心中迅速计算着。听起来不多，但这是他“生命资本”的第一笔进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测试——测试这个所谓的“功德系统”是否真实有效，测试苏念的能力，也测试这整个荒谬事件的可靠性。

“成本呢？”他问。

“我的基础劳务，已包含在协议内。需要您付出的，是‘授权’我进入被封禁区域，以及……”她看了一眼窗外，“可能需要您动用一点世俗的‘影响力’，来应付可能出现的……活人。”

十分钟后，陆见辰和苏念站在了隔壁狭窄的杂物间里。灰尘在从气窗透进的光柱中飞舞。苏念指着角落里一个被旧家具挡住、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老旧木门。

“就是这里。门被从外面钉死了，但结构完好。”

陆见辰看着那扇门，集中精神，尝试着在内心发出一个“许可”的意念。他左眼瞳孔深处的符文微微发热。

“可以了。”他说。

苏念点头，上前一步，甚至没有用手去碰那扇门，只是目光凝视着门锁的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似乎从内部滑开。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年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从门缝里缓缓逸散出来。

陆见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一次，不需要任何“可视化”，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后空间的异常。那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苏念却毫无惧色，她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漆黑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陆总，”苏念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专业性的鼓励？“我们该去会见我们‘尽职尽责’的员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