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村暂歇脚,饼干显神奇
风裹着土腥味吹在脸上,林峰跟着苏婉清一行人走在土路上,鞋底已经沾了厚厚的泥——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人脚心发沉。他走在队伍中间,左手始终贴着战术背包的拉链,指尖能摸到里面手枪的轮廓,这是他在陌生时代里唯一的安全感。
“壮士,您慢些走,这路滑。”苏老栓拄着拐杖,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老人的腿在刚才被土匪踹过,走路时有些跛,苏婉清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泥坑。
林峰点头应着,目光却在四下扫动——土路两旁是成片的荒田,地里的麦秆早就枯成了灰黄色,东倒西歪地插在干裂的土地里,像是无数根光秃秃的骨头。偶尔能看到几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房梁上挂着的破草席被风吹得“哗啦”响,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着什么,见人过来,“扑棱”一声飞走了。
“这年景不好,天旱了三个多月,地里没收成,不少人家都逃荒去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我们苏家原本在山东做生意,也是因为老家闹蝗灾,才迁到天津卫来的。”
林峰心里微动:“苏家做什么生意?”
“主要是布匹,还有些海外来的杂货。”苏婉清提起自家生意,语气里多了些底气,“我爹跟英国的洋行有往来,能弄到些西洋的钟表、玻璃镜,还有……还有洋枪子弹,就是价格太贵,寻常人家买不起。”
“洋枪子弹?”林峰停下脚步,看向苏婉清,“是什么口径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口径”这个词,想了想才说:“就是比咱们常见的鸟铳子弹小些,铜做的壳子,里面装着火药和铅弹。”
林峰心里有了数,应该是欧洲那边的燧发枪子弹,跟他的92式手枪不匹配,不过这至少说明,苏家有海外通商渠道,以后要是想弄些机械零件、钢材,或许能从苏家下手。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是队伍里的王老汉,他走得急了,扶着一棵枯树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王老汉是村里的老木匠,刚才土匪劫掠时,他差点被独眼龙砍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王伯,您歇会儿吧。”苏婉清连忙走过去,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陶碗,递给王老汉,“喝点水。”
王老汉接过碗,喝了两口,才缓过气来,看着林峰,眼里满是感激:“林壮士,今天要是没有您,我们这老老小小,恐怕都得栽在那群土匪手里。”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三个黑乎乎的窝头,还有两个红薯,“这是我们村里仅剩的粮食,您别嫌弃,垫垫肚子。”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有个妇人从包里拿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递到林峰面前:“壮士,您吃这个,路上扛饿。”
林峰看着手里的食物,心里有些发酸——窝头黑乎乎的,能看到里面掺着的糠皮,咬一口估计能硌得牙疼;红薯也蔫得发皱,表皮还有些黑斑。这就是清末百姓的口粮,连基本的饱腹都成问题。
他把食物还给王老汉,摇了摇头:“老人家,你们自己留着吧,我这里有吃的。”
说着,他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深绿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军用压缩食品”的字样,还有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标志。这是他穿越前带的,原本是准备在任务间隙吃的,现在倒成了稀罕物。
“这是……”王老汉盯着那包饼干,眼里满是好奇,“壮士,这是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的,是点心吗?”
村民们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包装,绿色的布(其实是防水纸)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的字也不认识,只觉得新奇。
林峰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呈深黄色,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掰成三块,一块递给王老汉,一块递给苏婉清,自己留了一块:“这叫压缩饼干,是海外的军粮,顶饿。”
王老汉接过饼干,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不少。他试探着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哟,这东西怎么这么硬?比我家的磨盘还硌牙。”
村民们都笑了起来,苏婉清也捂着嘴,眼里带着笑意——她接过饼干,轻轻咬了一口,确实硬,得用牙慢慢磨。可嚼了两口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股浓郁的麦香在嘴里散开,还有淡淡的甜味,最重要的是,不过几口,肚子里就传来一阵明显的饱腹感,像是吃了两个大窝头。
“这……这也太神奇了!”苏婉清惊讶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这么一小块,竟然这么顶饿?”
王老汉也嚼完了嘴里的饼干,他摸了摸肚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啊!我这肚子,刚才还饿得咕咕叫,现在竟然饱了!比两个窝头还管用!林壮士,这‘军粮’也太厉害了,哪里能买到啊?”
“这是海外军队专用的,不好买。”林峰含糊地解释道,他总不能说这是一百年后的中国军用食品。他把自己手里的饼干也掰成小块,分给旁边的几个小孩,“你们尝尝。”
小孩们怯生生地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后,眼睛立刻亮了,嘴里含糊地说着:“好吃!比红薯甜!”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羡慕——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食物,一小块就能吃饱,还好吃。有人忍不住问:“林壮士,这饼干要是能多弄些就好了,咱们村里还有不少老人孩子,都快饿坏了。”
林峰心里叹了口气,他总共就带了三包压缩饼干,刚才已经用了一包,剩下的两包得留着应急。他只能说:“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想办法。”
苏婉清看在眼里,心里对林峰更添了几分好感——这个人不仅有本事,还心善,不像那些当官的,只会欺压百姓。她轻声说:“林壮士,要是您不嫌弃,到了天津卫,我让家里的厨房给您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林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行人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天津卫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到高大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飘扬的龙旗,城门口隐约有不少人进出,看起来比沿途的村落热闹多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婉清指着前面一处庄园说:“林壮士,那就是我们苏家的庄园。”
林峰抬头望去,心里有些惊讶——苏家的庄园比他想象中大多了,青砖围墙足有两丈高,上面还插着些碎玻璃,防止有人翻墙。大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铜钉,门口站着四个护院,都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腰刀,手里拿着长棍,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护院头目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下方延伸到嘴角,看起来很是凶悍。他看到苏婉清,原本紧绷的脸立刻松了下来,快步走过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都快急死了,派了好几拨人去找您。”
这个人就是周武,苏家护院的头目,是苏鸿远从山东带来的,身手不错,对苏家也忠心,就是性子有些鲁莽,眼高于顶。
苏婉清松了口气:“周武,我没事,路上遇到了土匪,多亏了林壮士救了我。”她指了指旁边的林峰。
周武这才注意到林峰,他上下打量着林峰,眼神里满是警惕——林峰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衣服,背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当官的,更不像商人。周武皱了皱眉,伸手拦住林峰:“你是谁?跟小姐一起回来做什么?”
“周武,不得无礼!”苏婉清连忙说道,“林壮士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小姐,您不知道外面有多乱,什么人都有。”周武却不听,他盯着林峰,语气里带着挑衅,“我看这个人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土匪的同伙,故意跟着您回来的,想趁机偷家里的东西!”
“你胡说!”苏婉清急了,“林壮士刚才杀了十几个土匪,怎么可能是土匪同伙?”
“杀了十几个土匪?”周武嗤笑一声,“就凭他?小姐,您别被他骗了,他手里又没武器,怎么可能杀得了十几个土匪?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林峰皱了皱眉,他不想跟护院起冲突,毕竟还要在苏家暂避,躲避清廷的追查。可周武的话实在太过分,他也不能任由别人污蔑。
“你想试试?”林峰看着周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周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敢跟自己叫板。他顿时火了,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怎么?你还想跟我比划比划?我告诉你,老子在山东的时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周武扬手就要打林峰。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庄园里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老者头发有些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威严,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这个人就是苏鸿远,苏家的当家人,在天津卫的商人圈子里很有威望。
“爹!”苏婉清看到老者,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您怎么出来了?”
苏鸿远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落在周武身上,脸色沉了下来:“周武,谁让你对客人动手的?眼里还有我这个老爷吗?”
周武看到苏鸿远,顿时蔫了,连忙低下头:“老爷,我……我是担心小姐被骗,这个人来路不明……”
“林壮士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会是骗子?”苏婉清抢着说道,“刚才在荒坡上,土匪要杀我和爹,是林壮士用‘神奇火器’杀了土匪,救了我们所有人!”
“神奇火器?”苏鸿远愣了一下,他看向林峰,眼里多了些好奇,“这位壮士,多谢你救了小女,刚才周武无礼,还望你不要见怪。”
林峰摇了摇头:“无妨,护院也是职责所在。”
“壮士快请进,里面说话。”苏鸿远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很是客气。他能在天津卫立足,靠的就是识人的本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奇怪,但眼神沉稳,气质不凡,绝不是普通人,而且能杀了十几个土匪,肯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以后能帮上苏家的忙。
林峰跟着苏鸿远走进庄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
庄园里比外面热闹多了,有丫鬟在院子里打扫,有仆人扛着东西来往,还有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在正厅旁边的房间里忙着什么。林峰路过账房窗口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只见一个账房先生正把一本账本摊在窗台上晾晒,阳光照在账本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林峰的目光一顿,账本上写着“伦敦-天津”“硫磺50斤(纯度30%)”“银二十两”的字样。
硫磺?纯度30%?
林峰心里一动——他之前就想改良黑火药,而硫磺是关键原料之一,30%的纯度太低了,根本达不到现代黑火药的标准,炸力不足,还容易受潮。不过这至少说明,苏家能弄到硫磺,而且有海外渠道,以后要是想找高纯度的硫磺,或许能从苏家下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苏鸿远走进正厅。
正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四周放着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起来很是雅致。丫鬟端上茶水,苏鸿远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林壮士,刚才婉清说你用‘神奇火器’杀了土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火器?”
林峰知道苏鸿远是好奇,他含糊地说:“是一把海外带来的短铳,比寻常鸟铳快些。”他没说手枪的具体型号,也没说威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苏鸿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海外来的商人,手里会有一些奇特的武器,只要不是官府禁止的,也没人管。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壮士有所不知,最近天津卫不太平,不仅有土匪,还有官府的人找麻烦。”
“官府的人?”林峰问道。
“就是天津知府李大人的儿子,李三少。”苏鸿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小子仗着他爹是知府,在天津卫横行霸道,上个月还带人来我们庄园,想强买我们从英国弄来的西洋钟表,说是要送给洋大人。我没同意,他就威胁说要封了我们的生意。”
林峰心里记了下来——李三少,知府之子,这又是一个潜在的麻烦。他现在还不想跟官府起冲突,得想办法避开。
“爹,您别担心,有林壮士在,说不定能想想办法。”苏婉清说道,她对林峰很有信心。
苏鸿远看了看林峰,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林壮士,要是以后李三少再来找麻烦,不知道你能不能……”
“苏老爷放心,要是遇到麻烦,我会尽力帮忙。”林峰说道,他现在在苏家暂避,总不能看着苏家被欺负。
苏鸿远松了口气,连忙让丫鬟去准备晚饭:“林壮士,一路辛苦,今晚就在庄园住下,我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咱们好好聊聊。”
林峰点了点头,他正好需要时间了解天津卫的情况,还有苏家的海外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改良火药的原料,还有隐藏身份的办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正厅,也照亮了林峰眼底的思绪——他的清末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苏家,或许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