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疑宴摆尽生前事
斗笠女人的灯笼照亮门槛。
“解惑“二字在紫光中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落地竟化作黑蚁,蚁群迅速爬满门框,啃噬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沈墨的五色绳第六结开始泛紫——绳芯钻出细小的白蚁,正啃食着麻纤维。每啃一口,他的左手腕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赴宴吧。“
女人的声音像是隔着水,斗笠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缝着红线,针脚歪歪扭扭像个“问“号。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纸上画着九道菜,每道菜旁边标注着一种死法:
“第一道:悔恨羹——溺毙“
“第九道:解惑汤——自戕“
最后一行小字:
“缺一味:疑。“
苏蘅正在后院烧纸人。
纸人共九个,每个都穿着阴司差役的服饰,但面部空白。她将纸人投入靛青色的灶火,火焰“轰“地窜高,火中浮现无数细小的画面——
全是沈墨的脸,但表情各异:犹豫、猜忌、惊惶……
黑猫蹲在灶台边,右眼的灰色瞳孔映出火中的景象。突然,它猛地弓背,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是“忘忧“,背面刻着“解惑“。
铜钱滚入火中,火焰瞬间变成紫色,火舌舔舐之处,纸人化为灰烬,灰烬却凝成一行字:
“戊寅年重阳,疑杀故人,罚失'信'。“
子时,井水变成了墨汁。
沈墨舀了一瓢,液体粘稠如血,瓢底沉着半片龟甲,甲上刻着卦象。龟甲刚出水,就“咔“地裂成两半——
一半刻着“是“,一半刻着“非“。
“疑宴的第一道菜。“
斗笠女人站在井边,灯笼的光照出井壁上的刻痕——全是“正“字,最新的一道还在渗血。
沈墨将两片龟甲抛向空中——
龟甲下落时突然加速,如刀刃般刺入他的双肩。没有伤口,但五色绳第六结猛地收紧,勒入骨缝。
“你当年用这个卦……“女人轻声道,“算死了自己的挚友。“
正午,食肆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蓑衣的老瞎子,手里端着个罗盘,盘针疯狂旋转,针尖滴着黑血。他摸索着坐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九根干枯的指骨,每根骨节上都刻着字:妄、妒、惧、惑……
“掌柜的。“老瞎子的眼窝里爬出蜈蚣,“上道'断肠菜'。“
沈墨的刀横在柜台上:“本店没有这道菜。“
老瞎子笑了,嘴角裂到耳根:“有的……就在你心里。“
他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噗嗤!“
胸腔裂开,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缠绕的红线,红线中央裹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的形状,和黑猫吐出的那把一模一样。
深夜,灶台的火变成了紫色。
沈墨在熬一锅奇怪的汤——汤底是墨汁般的井水,加入龟甲、指骨、铜钱,最后滴入自己的一滴血。
汤面渐渐凝出一层膜,膜下浮现无数画面:
阴司的大殿。
十个囚笼。
他亲手将挚友推入标着“疑“字的笼子。
笼底刻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原来如此。“
苏蘅的铃铛突然炸响,碎片刺入汤中——
汤水沸腾,浮起一把钥匙,钥匙齿上刻着“信“字。
黎明前,斗笠女人站在井沿。
她的灯笼已经熄灭,斗笠下渗出黑血,血滴入井,水面立刻浮现九具尸体——
每具都是沈墨,但死法各异:服毒、悬梁、刀剜心……
第九具尸体突然睁眼,嘴唇蠕动:
“你还在怀疑吗?“
沈墨的左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第六个绳结突然崩断,绳芯钻出无数白蚁,蚁群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
是那个被推入囚笼的挚友。
“你当年疑我叛变……“人脸轻声道,“现在呢?“
厮杀在沉默中爆发。
蚁群化作尖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沈墨。苏蘅的铃铛碎片组成盾牌,却被一根针穿透——
针尖刺入沈墨的眉心,没有血,只有一滴浑浊的液体渗出。
液体落地,化作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当年的真相:
挚友从未背叛,是阴司的判官篡改了记忆。
“疑毒……是这么来的。“
沈墨的左手腕突然轻松——第六个绳结脱落,白蚁化为灰烬。
他尝了尝盐罐。
依然没有咸味,但能尝出“涩“了。
正午,黑猫蹲在门槛上舔爪子。
它的右眼恢复了金色,但瞳孔里多了个“?“形的疤痕。斗笠女人不见了,只留下那盏白灯笼——
灯笼上“解惑“二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血写的“信“字。
苏蘅将灯笼挂在井沿,井水突然沸腾,浮起一把完整的钥匙。
钥匙插入灶台的锁孔——
“咔嗒“。
暗格弹开,里面是半本《幽冥录》的后半册。
傍晚,食肆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那个红肚兜童子,这次他抱着面铜镜,镜面布满裂痕。
“爹爹说……“童子咧嘴一笑,“该准备'终宴'了。“
他将铜镜摔在地上——
碎片中映出九个沈墨,每个都提着灯笼,灯笼上写着:贪、嗔、痴、慢、疑……
最后一个灯笼空白。
午夜,灯笼的火光变成纯白。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再分裂,而是凝实如墨,手中握着一把完整的刀。
“有客到。“
他轻声道。
雾中浮现一个穿白衣的少年,手里提着盏无字的灯笼。
灯笼的光,照亮了他左腕上的五色绳——
绳结尽断,绳头燃烧着白色的火。
(本章完)
——疑毒散尽,终宴将开。
——五毒俱全,六道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