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哑:第2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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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室

焦湘被她师父叫走帮忙为尸体打标签,这是老纪面对多具尸体时发明的独特方法,简言之就是方便自己整理尸体情况,附上自己最初的见解,后续解剖完,再重复核对,这种方法可以大程度避免细节的错失。

梅古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囚禁女孩的暗室,这家中不大,也有三室一厅,没想到竟然还藏有一间暗室。

暗室的空间不大,大约五六平米,贫瘠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柜子,能满足一个人基本的生活需求,和余乾尊的房间相比,这女孩的生活环境没有任何修饰,只有冰冷的实用主义,完全可以称得上恶劣。

柜子中填充女孩不多又丑旧的衣服,梅古的思绪飘回那桩富家女谋杀案,仅一个衣柜,便就有五六平米,里面摆满了裙子、衣服,就连修饰品也称得上奢侈,定制抽盒中的珠宝,甚至比专柜更为考究。那窄窄的书桌更是小的可怜,若要摊开一本书,便再没多少余地。桌子的抽屉中却有另一方天地,为数不多的颜料、炸毛的画笔和皱巴巴的纸,恐怕便是女孩唯一的生活寄托。

梅古仿佛看到凶手站在那里,盯着女孩充满恐惧的眼睛,一鞭一鞭抽在她本该水嫩的肌肤上。这间暗室的尘埃味像是多年都不曾打扫一般,混合着女孩被锁链束缚后留下的铁锈血腥味,活脱一个囚牢。有一盏遇暗则明的小夜灯,想来在这暗室中,夜灯便是长明灯吧。

那被囚禁的女孩,她的灵魂就这般被日复一日的困在这座为她打造的监狱。恶魔的手伸向她,又用锁链束缚住她的肉体。她原本可能身穿一件干净的衣服,在被困锁的时光中褪了色。梅古好似见到女孩干裂的嘴唇,她脸色发白,身体极度虚弱,而凶手毫无人性,一次次施暴。她裸露的身体部位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新旧伤口。这是控制?是发泄?还是纯粹的恶魔呢?

120带走了女孩受伤的身体,却把一部分灵魂留在这里。捆绑女孩的周围放着一把漂亮的牛角梳,梳齿之间还残留一根长发,这是她的物品吗?还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一切答案,也只能等待在病床上的女孩来为我们解答了。

痕检收集了两层凶案现场全部的指纹,血迹,纤维,碎片等一切可疑物品。法医也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和记录。老白系统了解这片凶案现场并进行初步分析,对手下的警察进行了任务分配。特意嘱咐负责现场外围警戒线的民警,一定要看好这里,不要走漏一点风声。

八条人命足以设立重案组,处理不好它在社会能掀起的风浪不亚于一次海啸,那些记者、附近的百姓,每一双眼睛都提溜乱转,抓你的漏洞,咬着办案进展不放,不管是出于好奇、八卦还是更为自私的目的,若是被他们咬一口一定会扒掉你半身警服。

最后留下一些技术人员和警队干将进行现场复盘,确定是否还有遗漏。

梅古和老白走访了周围的邻居后,便回到警队进行第一次案件梳理。

熟悉的,梅古、老白还有三个警员坐在一张小长桌上,这张桌子陪伴他们破了无数大案小案,李清清称它为神探小桌,这位活泼开朗的女警官,美貌只是她众多优点中最不醒目的一个。作为警队的计算机能手,搜寻资料、查监控、深挖数据背后的秘密都是她的基操。

老白熟练的站起来,拿着几张犯罪现场的照片走到白板旁边,用吸铁石将它们固定好。至此这此案件所有的信息都被展示在方寸之地。诡异的犯罪现场被打印出来变得更加的诡异,但是反复的观察细节,往往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我们先介绍三楼的死者情况吧”老白永远都能那样有条不紊,这也梅古和神探小队最爱和他一起搭档的原因,他的思路会把死板的线索盘活,最后抽丝剥茧,通力合作,几乎每一次的案件都能以这样的路径胜利告终。

四楼共五具尸体,户主为乔革,和父母一起生活,父亲乔先,母亲刘美青。妻子余水棉,有一个儿子乔殊蛰,是本案年纪最小的孩子。五具尸体以法阵献祭的形式出现在家中的客厅。

老纪,海市最强法医,总是带着令人惊奇的尸检报告向他们走去,接替老白站着的工作,缓缓赘述尸体留下的真相痕迹,揭开迷阵的一角。

五名死者均死于8月23的凌晨1点-5点,也就是说距离今天,已经死亡了三天半,凶手开启了房子内所有的空调,让尸体保持低温,减缓腐败的时间。

“尸体死于重度失温症。”坐着的人眉头紧皱,双目空洞,等待着老纪详细科普重度失温症的知识。他从这些警官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解,一个秒懂的目光发射后,便开始详细介绍死者的死因。

当环境温度低于人体核心温度(37°C),身体会持续散失热量。一旦身体核心温度降到35度及以下,便可以称之为失温症。随着体温不断下降,人体的器官开始罢工,大脑的思想开始被冻结,最终器官的绝望走进心脏。心脏这个总指挥一旦放弃希望,被它支撑的躯体也就可以准备去往阎王殿了。

“那这个过程岂不是很痛苦?”作为这个团队中同理心最强的女警官吕慕白,对老纪提出了这个疑问。

毫无疑问,患者在这种状态下失温是很痛苦的。初期是剧烈颤抖,慢慢意识变得模糊,失去灵魂的力量,最终心跳趋近平缓,在绝望中走向死亡。对了,此时面部肌肉可能放松甚至扭曲成一个类似“微笑”的怪异表情。

“他们一直吸着麻药或者镇静吗?不然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没有反应?”梅古猜想这种情况下一定是吸入了类似气麻的药物,才能在整个被献祭的过程中毫无挣扎,也没有大声呼救。

“检测到死者体内均有七氟烷。”这是一种十分强效且能维持长时间镇静效果的吸入性麻醉剂。厉害的麻醉师甚至可以调节吸入浓度,精确控制麻醉深度。

“此外,在这五名死者的头部均有一把短剑刺入头部百会穴,同时他们的脚部也被短针刺入。但....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老纪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在肺内的气息终于吐出来一样。

在昨日看到凶案现场后,梅古便对凶手这种奇怪的做法有了一些猜测。那是源自他读硕士时随手翻阅的一本西方邪志的记载,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昨日回家之后,梅古仔细阅读了相关的文献,今日听到老纪检查到死者脚下有被针刺入的痕迹,便更加确定。

此法往往会选择金属武器刺入人体头部的“百脉之会”,这里被认为是灵魂离开身体的最高处,阳气最强。一剑封魂,便可以将灵魂永久性地镇压、禁锢在躯壳之内。而脚部则选择涌泉穴,与天对应,被认为是灵魂回归“地府”的出口。一针锁关,切断灵魂最后的退路和归途。

这种邪修称为封天锁地,生魂采割!

这也为探案思路提供了最重要线索,如此独特又罕见的行为模式,说明此人对西方文化、道教或者巫术有深入研究,这比单纯的杀戮更高级。

“凶手很极端也很复杂。他想要“完整的、被禁锢的灵魂”来满足什么样的私欲呢?像玄幻小说中那样修炼邪功吗?”孙飞虎想法一向天马行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场的人一点都不怀疑。这个探案小队没有什么迂腐古板的礼节和避讳,梅古最喜欢和这群伙伴的随心所欲,不像他去别的地方做顾问,要一直端着说敬语,附和他人言语。

“额,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邪功?”这种邪修主要是用于复活人的。西方传说中有一个智者叫亚伯拉罕,他可以和神对话,与神立契约,以保族人子孙盛如繁星。上帝为了考验他的忠诚,在族群之中埋下瘟疫,并命令他必须将独生子以撒作为祭品献上,族人才能重获生机。最后亚伯拉罕毫不犹豫地执行,便是采用这种生魂采割的仪式,生生将自己儿子的灵魂锁住奉为上帝。

孙飞虎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当真是狠心啊,为了百人奉献一人,这就公平吗?”

“所以凶手采用此阵,又进行生魂采割,是为了复活某人?虎子,你带人走访的信息中,有没有听说这家人有丧事发生?”老白一下就抓住了梅古话中的重点,这种献祭生魂以求他人复活的手段,在时代更迭中,规定必须找和待复活人有关系的人,不是能随便抓点人就进行这种邪恶的仪式。

“还真有,他们对面的邻居说,乔家还有个大儿子,叫乔又堂,大概一年前死于飞机失事。邻居们也挺感慨的,他家大儿子高知分子,在法国留学六年,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结果……”现在乔家所有人都遇害了,难免让人唏嘘。

“所以凶手使用这么残暴的方式,可能是为了复活乔又堂,倒是可以先按这个思路查下去”老白根据我们讨论的案情内容进行了总结,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老纪,四楼的死者具体的死因是什么”

慕白感觉到老纪有点疲惫,甚至有点想翻白眼。纪孟常盯着老白说道“这才两天,我不眠不休也只能验这么多。现在只能给你我最初的判断,四楼发生的命案应该比三楼要晚,具体的我最快今晚给你结果。”

老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强人所难了,简直像个黄世仁。他忘了这次案件的尸体数量有八具。那纪孟常本就是个工作狂,是个不用催都会提前把结果奉上的主。老白略感气氛尴尬,对着老纪傻呵呵的笑了一下。

梅古想要把这种氛围打破,顺便将案件讨论继续推进,便转向慕白闻道,“慕白,四楼那个幸存者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目前经过抢救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派了警员守着,一有消息我们就过去”吕慕白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开始,就从内心中萌发了保护的欲望。她主动申请去跟进这个女孩的情况,作为本案的唯一幸存者,等待她醒来的口录,将是破案的关键。“补充一点,医生的检查中发现这个女孩没有侵害”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飞虎也是心疼这个女孩,纵使在案子中见到过很多不幸,但总是会想要在心里留有一丝温暖。

“不,这永远都是她的不幸”清清像是反驳,更像是纠正。这些事本不该发生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发生了就是不幸。

三楼和四楼的死法不相同,三楼是为了救活某人而举办的一场大型献祭仪式,而五楼像是将死者置身于舒适范围,帮他们走入天堂。根据老纪的初次诊断,他们的死亡时间四楼更滞后,不过两层楼都需要凶手拥有足够的体力、医学知识和稳定的心态,这些技能和心理素质很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更合理的推测是:一个团队,至少两人。

“纪大法医,尸检的时候多看看他们两层死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呗”老白对着老纪油腻的挑了个眉,但纪法医如寒冰般得面容不为所动,浅浅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往尸检台走去。

凶手可能用气瓶或者麻醉机,在密闭的客厅提前释放高浓度七氟烷气体。从而让乔家人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没有挣扎的情况下迅速陷入昏迷状态。更有可能不仅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以上,另一个人来完成画阵、捆绑的工作,并将空调开到最低温,制造失温环境。在药物和低温的双重作用下,受害者处于深度麻醉和重度失温状态,是完成圣魂采割仪式的最佳时间。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一定的医学背景,才能完成精准完成短剑、短针的刺入。

“他们是如何进入乔家的呢?在现场勘察时并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所以他们很可能是相熟的人”白又白一手环抱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叮”是李清清的电脑传来的消息声,这是她专门为痕迹组信息设置的铃声。她迅速起身跑到电脑前一边打印报告一边阅读。她的眼睛中透着震惊,让在座的所有人心中燃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老白,老白接过报告,眉头瞬间锁紧,“白队,这是痕迹那边传来报告,在三楼的密码锁上发现了白色的面粉痕迹”

飞虎猛地抬起头,“啊?撒在密码锁上?这么老套的手法,用来看指纹,套出密码?难道咱们一开始推测的熟人作案....方向错了?这是个外来流贼?”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瞬间安静。

慕白试图打破现场的沉默,“也许一个能破解密码锁的流窜变态杀手,比一个家庭内部的熟人凶手,听起来更令人恐慌,也更难以捉摸。凶手的真正目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进去,更是为了完美地扮演一个‘外人’,把我们的调查引入歧途?”

飞虎的声音陡然提高,“八条人名!这真的是熟人能犯下的恶行吗?退一万步讲,除非是家庭核心成员,否则怎么会知道密码呢?现场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可怜的女孩,那她又是怎么自己虐待自己的呢?”飞虎补充道。

两方的观点似乎都站得住脚,此时的案情讨论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

“你怎么看,老梅”慕白将最终的决定权抛了过来。而大家的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了梅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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