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封的过往
翌日,浓雾如同退潮般,不甘不愿地散开些许,吝啬地露出了雾隐镇灰扑扑、依山而建的轮廓。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悬在陡峭的山坡上,褪色的符纸挂在腐朽的檐角,在带着湿冷水汽的风中瑟瑟抖动,发出“簌簌”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烧柴的烟火气、潮湿泥土特有的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香烛的淡淡气味。
孙奕踏着湿滑陡峭、布满青苔的石阶向上攀登。石阶两旁,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间点缀着野花,顽强却也萧瑟。他穿过一片几乎被野草藤蔓完全占领的废园,终于,那座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孙家老宅,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典型的鄂东移民风格建筑,只是被漫长岁月和彻底的荒芜侵蚀得面目全非。院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内墙。原本厚重的木门歪斜地挂在半朽的门框上,露出门后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内里,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推开那扇沉重、发出刺耳呻吟的木门,积年的灰尘如同灰色的雪片簌簌落下,在穿过破洞屋顶的光柱中狂乱飞舞。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朽木与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令人窒息。
孙奕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空荡荡、只剩几张破败桌椅的堂屋;布满蛛网、灶台坍塌的灶间;最后,定格在父亲当年常待的那间书房。一张老旧的榉木书桌,桌面布满划痕和虫蛀的小孔;一把藤条散乱的破旧藤椅;靠墙的书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本残破不堪、书页粘连的线装书散落在地,封皮早已被虫鼠啃噬得面目全非。
他没有放过任何细节。蹲下身,指尖带着考古工作者的谨慎,一寸寸抚过书架底部与潮湿墙壁的接缝处。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松动感。用力一按!一块青砖悄无声息地向内陷去!紧接着,旁边几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砖石如同被无形的机括牵引,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积满灰尘的暗格!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暗格中,只有一卷用深褐色油布仔细包裹、保存尚算完好的卷轴。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孙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出卷轴,解开油布上缠绕的细绳。卷轴由某种坚韧的、带着皮革质感的材料制成,展开后,是一幅绘制手法古拙、色彩因年代久远而黯淡的地图。线条粗犷有力,描绘的正是蜿蜒浩荡的沧澜流域轮廓。地图的核心区域,清晰地用朱砂勾勒标注着“烬乡”二字。而围绕着烬乡,散布着几个醒目的朱砂点:龙渊潭、守夜祠……其中一个标记在烬乡边缘、靠近山脉走向的符号旁,用古朴的小篆清晰地写着四个字——“太虚幻境”!地图的空白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着关于“迁民”、“离魂”、“夜游”、“祭祀”的片段信息,字迹正是孙奕无比熟悉的、父亲孙苍澜那力透纸背又带着学者严谨的笔迹!
“迁民古图……”孙奕低声自语,胸腔里的鼓动越发剧烈。父亲的研究,果然触及了烬乡这片土地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将地图上的标记与记忆中的地理、以及父亲笔记的片段信息一一对应时,颈间的青铜司南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再是微弱的颤抖,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摇撼!勺柄在小小的底盘上疯狂地左右摇摆,划出急促的弧线,仿佛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咆哮!最终,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铮”鸣,勺柄猛地一定,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引,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死死指向了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注、象征着禁忌与未知的地点——“守夜祠”!那里,正是后山深处,一片终年被更浓重、更阴冷的迷雾永恒笼罩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