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甲使者
若是面前这棵树是精怪,那它的修为起码三百年以上。
师父对几位师兄说过,妖物邪祟经年累月修炼,位列仙班是它们的终极夙愿。
而想要达成此愿,必然要历经人劫、地劫、天劫。人劫须修炼三百年,地劫五百年,修炼千年必然接受九重天劫考验,考验不过即身死念消,永世化为灰烬,凤毛麟角的幸运儿才能保住元婴不散,重铸肉身,再续修为,成为散仙。
眼前这棵会动的梨树能够光天化日之下潜藏原形,修炼时间必长,同时也预示着法力更为强大。
正在陈迁满心凌乱,举棋不定时,那棵梨树上下突然泛起一阵白气,顷刻之间又变幻为黑烟,满树枝桠幻化为一只只毛茸茸的黑爪,一颗颗鸭梨从空中簌簌掉落。
还没等众人发出惊呼,黑烟中一只黑爪快速绝伦的拍向陈迁。
陈迁大惊,手中柴刀条件反射的在身前划了一刀。
“吱~!”梨树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黑爪应声被切为两段,浓稠的绿色液体从切口上飞溅,陈迁没能躲开,手臂被液体粘了个透。
随即,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身前。
“好大的蜘蛛啊!”
人群中贾老六一声惊呼,率先扭身狂奔。
围观的人群顿时呼天抢地,慌乱四奔。
没想到,切了这妖孽的一截爪子,将它逼出了原形。
陈迁转惊为喜,毕竟降魔卫道这种事比砍柴烧饭更带劲。
突然现形的黑锷蜘蛛抬起毛绒绒的前爪,再次凶狠的抓向陈迁胸口。
陈迁胆气催生,挥刀迎了上去。
谁知黑锷蜘蛛仅是佯攻而已,屁股后边突然喷来一条丝线,牢牢的粘住了陈迁持刀的手。
陈迁大惊,连忙把刀换至另一只手,划断了蛛丝。
喜不过三秒,陈迁即陷入了危险之中,只一会儿功夫,黑锷蜘蛛已跨至陈迁身体上方。
陈迁顾不上还击,噔噔后退数步,不料却被绊倒在地。
慌乱中,他将手里的柴刀拼命挥舞,试图吓退这个庞然怪物。
黑锷蜘蛛两颗黑色玛瑙石一般的蛛眼圆睁,长满一排排触须的口猛然张开,露出森森白牙,竟然像人类一样表情愤怒。
陈迁挥舞着的柴刀根本不可能伤蜘蛛分毫。光是一根蜘蛛爪就有一丈余长,弓起来也有近两人那般高,何况陈迁还是躺着的。
黑锷蜘蛛整个身躯“骑”在了陈迁身上,黑得发亮的腹部鳞片像一副鳞实的铠甲,八条钢锥般的爪子在陈迁身躯上空猛抓。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却直接翻上一翻,八条爪!
陈迁躲闪多次,终于被蜘蛛一爪抓上了手臂,肩膀至手肘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整条手臂。
“完了,今日要死在这个八脚畜牲手里了。”陈迁强忍疼痛,闭着眼睛胡乱猛砍。
谁知黑锷蜘蛛只抓了陈迁一爪,却痛苦的“吱吱”大叫着,其中一只爪子滋滋冒白烟,全身颤抖起来。
陈迁睁眼,不由大骇。
一旁的白絮道长更是惊呼:“麒麟血?”
……
正在街市上乱成一团之际,远山之上响起阵阵闷雷。
一股涌动的气浪似乎撕破了苍穹,逐渐形成一阵恶风。
恶风聚集于地表,夹带风雷向望牛镇迅猛刮来。
小镇现妖祟,随即恶风猛刮,让镇民们瞬间乱了阵脚,大批的商贩、行人在街上呼喊狂奔,相互推搡,相互践踏甚至撕打盗抢。
没出门的镇民更是大门紧闭,手持棍棒刀叉,躲在屋中最瓷实的地方,免遭天灾人祸,更是要防范精怪入室。
随着恶风泥浪肆虐,镇外突然泛起一道万丈金光,金色的光芒在白昼依然刺眼异常。
金光闪处,一骑金光闪闪的神驹如风般驰来。
“金甲使者!”有人失声大喊。
还在街市上疯跑扭打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伏首贴地,不敢多望一眼。
金甲使者驾临,世间一切妖魔鬼怪、作奸犯科者必然颤抖臣服。
犯事者唯一的归途是送入幻牢,接受灵魂拷问。若是心向善者也不必过于担忧,若是心生恶念,等待他的将是令人胆寒的禁锢或是永世不得出头的黑暗岁月,无论人或妖。
陈迁的柴刀早已被蜘蛛拍飞,手中无所恃,唯有握紧拳头警惕四顾。
远处人群突然齐刷刷的趴倒在地,他抬眼望见了金光。
金光中一名浑身上下被黄金甲叶包裹的将军缓缓的向他走来。
陈迁手遮额头,勉强望向金甲使者,澎湃的气流逼得陈迁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见了金甲使者,为何不下跪?”
金甲使者金色的兜鍪下,整张脸都被一副金色的面具遮掩,看不清容貌。
应是面具遮蔽之故,金甲使者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
陈迁稍稍反应过来,仅拱手拜道:“男儿漆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金甲使者明显的哼了一声:“我便是天,你现在可以下跪了!”
金甲使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令陈迁胸闷,气短,竟然不敢再反驳片语,单膝徐徐跪下。
“且慢!”
金甲使者突然发话,一张脸完全被金色面具遮蔽,看不出他任何表情,甚至眼窝位置亦是空洞如无物。
金甲使者围着陈迁转了一圈,面具似乎盯上了陈迁流血不止的手臂。
陈迁不由低头看了眼手臂,只见之前手臂上沾的蜘蛛绿血和自己的鲜血混合,绿血正如荷叶上的水珠一般,龟缩成团。
而自己的鲜血正侵润绿血,一点点将它吞噬。
“我艹,别吃呀,这绿色玩意儿一看就有毒!”陈迁虽焦急,但在金甲使者面前只能干着急。
金甲使者突然逼近,金光闪闪的脑袋凑近了陈迁的手臂,显然也有些好奇。
陈迁心里咯噔一下沉了。
他严重怀疑这具黄金盔甲里面不是人。
不对,是盔甲里面没有肉身。
金甲使者丝毫不带人间烟火味的语调着实令人汗毛倒竖,谁知道他脑子里是什么逻辑。
金甲使者却没有再开口,转身检视陈迁身边已化为一片狼藉的梨肉碎。
那只巨大的黑锷蜘蛛以及白絮道长早已遁走,连那截断爪也不翼而飞。
陈迁只知道那棵树是蜘蛛幻化而成的,至于白絮道长又是何方妖孽,他心里也在琢磨,万一这个威严无比的金甲使者问起,好有词措。
可是金甲使者检视一番,并未问关于精怪之事。
“你名叫什么?住在何处?”
金甲使者这一问,大出陈迁意外,他能感受到这具盔甲语气中没了威压,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关切。
陈迁满心疑惑道:“小……在下陈迁,是伏龙村砚山观的一名道童。”
金甲使者轻轻点了点头:“今日之事不可为外人道,你的伤应无大碍。你回去罢,李靖道长知道怎么处置的。”
说完,金甲使者转身上马,金色光芒再次爆涨,在满地匍匐的百姓之间如风而去。
直到此时,陈迁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自己最后的倔强几乎被这个金甲使者一个照面就破去,太强大的气场了。
金甲使者认识我那便宜师父?
长脸了,长脸了,原来师父和金甲使者还有一腿……不,还有交情。
陈迁不傻,这半年时间来的见闻,令他渐渐铁了心相信这个神魔满天的世界不是他前世,或者说撞南墙之前的那个纯人类世界。
当然更不会是隋唐宋元明清中的任何一个朝代了。
想在这么个世界里待下去,没有一点本事只能像适才那些百姓一般,颤抖伏地,没有尊严,没有保障。
李靖自称是三茅真君座下弟子,光听真君二字已是牛逼,能做他的弟子没有两把刷子肯定说不过去。
看来自己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便宜师父还真是个高人,得道高人。
至于他让自己劈柴做饭洗衣服,或许是在考验自己吧。
陈迁猛然想起一事,刚才那只黑锷蜘蛛骑在自己身上一顿胖揍时,白絮道长惊呼了一声“麒麟血”。
这麒麟血是什么玩意儿?
说到血型,陈迁还真是个特例,他的血型俗称黄金血,比那熊猫血还稀有。
而且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血津津有味的吞噬那令人恶心的蜘蛛绿血,这里面有何奥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