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骨笛:第8章 夔骨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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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夔骨残音

他操作墙上的控制面板,调出一组数据流:“我们现在进行的是常规能量场监测。这些器物即使处于‘休眠’状态,也会持续散发微弱的能量场。场强、频率、波动模式,都是研究重点。”

“那把剑现在……活跃吗?”陈闻问。他感觉不到明显的共鸣,但右臂的符号在微微发热。

“休眠状态。场强稳定在0.3拉德拉单位,安全范围内。”沈一鸣指着数据,“但如果有人——特别是适格者——靠近,或者外界有能量扰动,场强可能突然上升。三年前,一次太阳耀斑爆发期间,基地内十七件器物的场强同时上升了300%以上,其中三件短暂‘激活’,导致两名研究人员出现严重的精神投射症状,治疗了半年才恢复。”

“精神投射?”

“就是你们经历的‘看到历史’,但更强烈、更不受控,可能伴随身份认知混乱和现实感丧失。”沈一鸣语气平静,像在描述普通实验风险,“所以我们才需要严格的安全规程。适格者与器物的直接接触必须在多重防护下进行,且每次不超过安全时长。”

徐教授看着操作舱内的青铜剑,脸色不太好看:“你们这是把文物当实验动物研究。”

“我们在尝试理解它们,徐教授。”沈一鸣转头看他,眼神严肃,“这些器物不是普通的文物。它们有能力影响人的意识,跨越时间传递信息,甚至可能……改变现实的某些层面。如果我们不去研究、不去理解,万一有人用它们做坏事,后果不堪设想。五十年代末就发生过一次事故,一个民间收藏家无意中激活了一件∧级玉琮,结果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人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梦到被洪水淹没。最后确认,那是玉琮记录的龙山文化时期的一场大洪水。”

他顿了顿:“知识没有善恶,但使用知识的方式有。我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这些器物和它们承载的知识,不被滥用。”

陈闻想起牧野之战时骨笛的效果——那不只是音乐,那是直接影响士气和意志的力量。如果这种力量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我想看看其他∧级器物。”他说,“特别是和骨笛有关的。”

沈一鸣点点头:“可以,但今天先休息。你们经历了长途跋涉,需要适应基地的环境。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们参观陈列室,然后我们再讨论针对∧-75——或者说∧-07——的研究计划。”

钟主任安排了一名年轻研究员带他们去生活区。那是在基地另一侧的独立区域,有宿舍、食堂、健身房甚至一个小图书馆。宿舍比陈闻预想的舒适,单人间,有独立卫浴,只是没有窗户。

“通风和照明都是模拟自然循环,帮助调节生物钟。”带路的研究员解释,“如果有任何不适,按床头的呼叫钮,医疗室随时有人。”

放下简单的行李后,陈闻坐在床边,打开那台特制平板。屏幕上只有寥寥几个图标。他点开地图应用,基地的3D结构图展开,大部分区域是灰色的“权限不足”,只有生活区、主实验室和明天要去的陈列室是绿色的可访问状态。

他尝试点开文档应用,里面空空如也。通讯录里只有几个预设的联系人:钟主任、沈一鸣、基地总务、医疗室。

一种与世隔绝的窒息感缓缓涌上。这不是普通的考古项目,这是一次彻底的隔离。他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收纳箱,骨笛就在里面。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静静呼吸。

右臂的符号又开始发热。这一次,伴随热度的还有一种细微的牵引感,像是有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的手臂和收纳箱里的骨笛。

鬼使神差地,陈闻打开收纳箱,取出骨笛。

象牙白的笛身在宿舍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他不敢吹奏,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笛身。当指尖触碰到∧符号时,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符号的发热骤然加剧。

闭上眼睛。

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一些闪回的碎片:不是牧野之战,是更早或更晚的某个时刻。他看到一双苍老的手在雕刻笛孔,碎屑纷飞;看到骨笛被放在祭坛上,周围是舞蹈的身影;看到它被装入一个木匣,埋入深深的土壤……

然后,一个清晰的画面定格:

是夜晚,在某个建筑的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简朴的木制家具。一个穿着宋代文士常服的男人坐在桌前,手中拿着这根骨笛。男人大约四十岁,面容清癯,眉头紧锁,正仔细端详笛身上的符号。

他将笛子举到烛火前,光线透过笛孔,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然后,他拿起一支毛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什么。

陈闻努力想看清纸上的字,但视角受限,只能看到一角。那是几个字,墨迹未干:

“夔骨七音,存三失四……”

后面的字被男人的手挡住了。

男人放下笔,长叹一声,将骨笛收入一个锦囊,然后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块活动的砖,将锦囊放入墙内暗格,再将砖推回。

画面到此结束。

陈闻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手中握着骨笛,额头一层薄汗。

宋代。那个文士是谁?他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夔骨七音”指的是骨笛吗?“存三失四”是暗示还有其他部分?

他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从他拿起骨笛到现在,只过去了三分钟。但那段“看到”却像是经历了半小时。

门被敲响。陈闻赶紧将骨笛放回收纳箱。

“是我,徐教授。”

陈闻开门,徐教授站在门外,脸色依然凝重:“还没睡?”

“睡不着。”陈闻让导师进来,“老师,您觉得……我们该信任这些人吗?”

徐教授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沈一鸣我听说过。八十年代他发表过一系列关于先秦器物纹饰与天文关联的论文,很有见地,但后来突然从学术界消失,原来是被吸收进了这种保密机构。”他揉了揉太阳穴,“从专业角度看,他们的研究条件确实无可挑剔。但那种将一切都控制起来的做法……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您担心他们在隐瞒什么?”

“任何机构,当它运作六十年,积累了大量秘密,都会形成自己的逻辑和利益。”徐教授压低声音,“陈闻,明天开始,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你都要详细记录——不只是研究日志那种官方记录,私底下也要记。用脑子记,或者如果可能,用不被监控的方式记。”

“您怀疑基地本身有问题?”

“我不知道。但那个钟主任,他的眼神……那不是纯粹学者的眼神。那里面有别的考量。”徐教授站起身,“先休息吧,保持警惕,但也保持合作。至少目前,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是对骨笛,还是对我们。”

徐教授离开后,陈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模拟日光的照明已经调暗,进入夜间模式。基地深处传来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可能是通风系统,也可能是某种大型仪器。

他右臂的符号仍在微微发热。

那个宋代文士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谁?苏轼?沈括?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收藏家?那句“存三失四”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孙静庵,那个写下《古物异闻录》的人。他的侄孙孙世平为什么失踪?那份“∧级”报告的内容是什么?749办公室到底发现了什么?

问题叠着问题,像一层层迷雾。

而迷雾深处,骨笛静静躺着,已经沉默九千年,却依然能在被唤醒时,搅动历史的尘埃。

陈闻侧过身,面向收纳箱的方向。

“你到底是什么?”他轻声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基地深处永恒的、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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