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钥觉醒
陈闻的意识猛地被拉回,快速回溯。他“看”清了密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在卢舍那大佛所在的奉先寺平台东侧栏杆外,第三块有天然裂纹的青石下,向下挖半米可见通道口。
所有细节烙印般刻入脑海。
然后,视角切换。陈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医疗室,但这次是以“旁观者”视角。他看见昏迷的自己躺在床上,看见沈一鸣站在床边,手指刚刚从自己的右臂符号上移开。
他还看见,沈一鸣的白大褂内侧口袋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黑色金属——那是一个微型通讯器,指示灯正在微弱地闪烁,绿色。
沈一鸣转身,走向医疗室门口。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陈闻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衣领说了两个字:
“饵已吞。”
门打开,钟主任和两名持枪的行动队员站在门外,脸色冰冷。
“沈教授,”钟主任的声音很平静,“需要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安全盘在十分钟前,向一个外部地址发送了一份加密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是陈闻在景云钟共鸣后,真实的脑波解码记录,包括龙门和青城山的真坐标。”
沈一鸣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沈一鸣说,“确认‘谛听’到底是谁。”
“什么?”
“从孤山到老君岭,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基地内部有高级内鬼,这点毋庸置疑。”沈一鸣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内鬼的层级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高,高到……可以接触所有原始数据,甚至参与决策。我故意在安全盘里留了一份看似绝密、实则嵌入了追踪代码的真坐标文件。就在刚才,这份文件被窃取并发送到了‘七音会’的一个中转服务器。”
他看向钟主任:“而那个服务器,在数据包抵达后的七秒内,就向另一个地址转发了二次加密包。二次加密包的接收地址,经紧急溯源……指向本基地内部,主控室三号数据终端的物理网卡。”
主控室三号终端,是钟主任的专用终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钟主任身上。
钟主任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被诬陷的愤怒,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阴沉。
“精彩的反推,沈老师。”钟主任慢慢松开按着枪套的手,鼓掌,“但你漏算了一点。”
他打了个响指。
医疗室的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红灯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咔”地降下金属隔板,将医疗室彻底封闭。通风系统停止运转,室内温度开始上升。
“从你故意在陈闻共鸣后,独自留在医疗室‘研究数据’开始,我就怀疑你了。”钟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金属回音,“你的那套‘诱饵追踪’说辞很妙,可惜,三号终端在过去一小时内根本没有数据外发记录——你植入的追踪代码,发回的是假日志。”
沈一鸣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才是‘谛听’。”钟主任的声音冰冷,“或者说,你一直是‘七音会’在‘洛书’的最高级内应。从陈闻第一次共鸣开始,就是你一直在暗中引导,将共鸣数据、器物线索,源源不断地送出去。你甚至故意刺激陈闻过度共鸣,加速他的‘容器化’,因为‘七音会’需要一具完美的‘持钥者’躯体,来承载完整的天律系统。”
医疗室内,沈一鸣沉默地站着。应急红灯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但我不明白,”钟主任继续,“以你的资历和地位,为什么?”
沈一鸣缓缓抬起头,透过观察窗被封闭前最后一丝缝隙,看向外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因为四十二年前,我父亲沈从舟,就是‘749办公室’最早研究∧级器物的研究员之一。”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他在研究一件∧级玉琮时,发生了严重的精神投射,从此被困在良渚时代的记忆里,再也无法区分现实。当时的领导认为这是‘封建迷信残余思想的毒害’,将他开除,定性为精神病。他死在精神病院,至死都以为自己是五千年前的祭司。”
他顿了顿:“‘洛书’的前身,就是当年的749。他们封存了所有资料,掩盖了真相。而我,从小看着父亲发疯,看着他被当成疯子,就发誓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我加入‘洛书’,爬到高位,但越是研究,越是发现这个机构的虚伪——他们口口声声说保护、研究,实际上只是想把器物当成‘可控的异常现象’关起来,永远不敢触碰其真正的力量。”
“所以你找到了‘七音会’?”钟主任问。
“是他们找到了我。”沈一鸣说,“他们给我看了更多的古籍,更完整的记载。天律系统不是传说,它是真实存在的上古文明遗产。它能调节地脉、平衡生态、甚至微调文明进程中的‘错位’。宋之衰、明之亡、近代之耻……如果系统完整,这些苦难本可减轻,甚至避免。”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但系统缺损了,‘洛书’却只想把它永远锁在黑暗里!‘七音会’才是真正想修复它、用它造福华夏的人!是的,他们手段激进,他们也在收集适格者做实验,但这是必要的代价!为了更大的善,小的牺牲……”
“包括牺牲陈闻?把他变成‘容器’?”徐教授愤怒的声音插进来,“包括牺牲那些被你们抓去做实验、生死不明的适格者?”
沈一鸣沉默了。几秒后,他低声说:“陈闻很特殊……他是近百年来共鸣深度最高的自然适格者。系统需要他。至于其他人……历史前进的车轮下,总会有人被碾过。”
“疯子。”徐教授咬牙。
“也许吧。”沈一鸣重新恢复冷静,“但现在,你们被困在这里。而‘七音会’的人,已经带着我刚发送的真坐标,前往龙门和青城山。十六天后,三星连珠,七音归位,系统重启。你们阻止不了了。”
医疗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红灯在无声闪烁。
而病床上,昏迷中的陈闻,右手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所有对话。
在沈一鸣触碰他符号、强行“推送”龙门密道景象时,那股外来的能量,也意外地冲开了他部分被信息堵塞的神经通路。他恢复了部分意识,却选择继续“昏迷”,聆听着这场惊人的背叛与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沈一鸣是内鬼。
也知道了龙门真正的秘密。
还知道了……时间,只剩下十六天。
他必须出去。
必须赶在“七音会”之前,拿到石磬芯。
也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到右臂的符号深处,传来一种全新的、冰凉的“触感”。那不是器物共鸣,更像是……某种遥远的、沉睡的意志,隔着无尽的时间,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符号之下,皮肤微微凸起,浮现出第二层极淡的纹路。
那纹路,与卢舍那大佛下方石室中,那枚石磬芯上的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