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骨笛:第2章 笛醒万籁·血契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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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笛醒万籁·血契初鸣

“小陈!小陈你醒醒!”

剧烈的摇晃将陈闻拖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徐教授焦急的脸,还有招待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昏黄灯泡。

窗外天已微亮,雨停了。

“你做噩梦了?又喊又叫的。”徐教授松开他的肩膀,皱眉道,“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

陈闻坐起身,浑身冷汗浸透背心。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臂,纱布包扎处隐隐渗出血迹,但不严重。真正灼烧般疼痛的,是大脑。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塞满他的意识——祭坛的火焰、雨滴的冰凉、骨笛的音符、那个女子最后的眼神……

“徐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那支骨笛……M789那支,现在在哪?”

“在文管所库房,怎么了?”

“我必须再看它一次。”陈闻掀开薄被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徐教授扶住,“现在。”

“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

陈闻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经历无法用语言完整转述。他最终只是说:“我梦到了它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它的第一次演奏。”

徐教授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眼神从疑惑转为严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陈闻?”

“我知道这听起来疯了。”陈闻抓住导师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我看到了祭坛、祭司、求雨仪式、那个吹笛子的女人……还有骨笛上的符号,∧,它在梦里发着光。教授,那不是梦,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和徐教授同时看到了:陈闻右臂的纱布上,渗出的血迹不知何时晕染开,竟隐约形成了一个符号的轮廓。

∧。

和骨笛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徐教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不再多问,抓起外套:“走,去文管所。”

晨光中的舞阳县文管所静悄悄的。值班人员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门,库房里阴冷,弥漫着防虫剂和旧纸张的味道。M789的文物箱放在最内侧的金属架上。

徐教授打开箱盖,取出用软布包裹的骨笛。当象牙白的笛身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时,陈闻的心脏狂跳起来。

就是它。梦里那支,又不太一样。九千年的埋藏让它表面多了斑驳和磨损,但那种内敛的光泽、那种跨越时光依然存在的质感,丝毫不减。

“你想怎么做?”徐教授将骨笛递给他,眼神复杂。

陈闻接过骨笛。这一次,没有隔着考古手套。他的皮肤直接接触到冰凉的笛身。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右臂伤口处的灼痛骤增,∧形符号的位置像被烙铁烫过。

“我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响,“再听一次它的声音。”

这个念头疯狂而不专业。出土脆弱的有机质文物绝不能随意吹奏。但徐教授没有阻止,他只是后退半步,紧紧盯着陈闻和骨笛。

陈闻将笛孔贴近嘴唇。他不知道指法,不知道气息控制,一切全凭直觉。他回想着梦中那个女子的姿态,回想她吹出第一个音时,胸膛起伏的节奏。

他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穿过音孔的嘶嘶声。

调整角度。回想梦中旋律的起伏。再吹。

这一次,一个破碎的音符挤了出来,喑哑、干涩,像锈蚀的齿轮勉强转动。

不对。不是这样的。

陈闻闭上眼睛。屏蔽视觉后,其他感官反而敏锐。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血液、用骨骼、用皮肤下那道伤口——他听到了骨笛内部沉睡的回响。九千年间,多少双手曾握住它,多少气息曾穿过它,多少故事曾围绕它发生。那些记忆以振动的形式封存在分子结构里,等待被唤醒。

他第三次吹气。不再试图控制,而是让气息自然流动,像河水流过河床。

一个清越、圆润、饱满的音符,从笛孔中流淌而出。

库房的空气为之震颤。

那不是现代十二平均律中的任何一个标准音高,它更古老,更自由,带着旷野的风和河水的湿气。音符持续着,盘旋着,在四壁间碰撞回响,竟自动衍生出泛音,交织成简单的旋律片段——正是梦中求雨仪式的起始乐句。

徐教授僵在原地,眼镜后的眼睛睁到最大。

陈闻则看到了更多。

当笛声响起的瞬间,他的眼前再度浮现画面,但这次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快速闪回的碎片:不同时代的手握着这支骨笛,不同装束的人吹奏它,背景是宫殿、战场、竹亭、荒漠……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是昨夜梦中那个吹笛女子的眼睛。她在时间的彼岸凝视着他,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找到……全部……”

笛声停了。

陈闻手臂上的灼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隐约的酸麻。他缓缓放下骨笛,发现笛身第三个音孔旁的∧形符号,在晨光中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全部……”他喃喃重复,“什么全部?”

徐教授深吸一口气,上前接过骨笛,仔细检查后放回箱中。他转向陈闻,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骨笛、符号、你的梦、刚才的声音——全部。”

“可这是为什么?这发现可能改写——”

“正因为可能改写太多东西,才必须谨慎。”徐教授按住他的肩膀,“陈闻,你刚才吹响了一支九千年前的骨笛。你知道这在考古学和音乐学上意味着什么吗?更不用说……”他看向陈闻手臂上血迹形成的∧形符号,“你与它之间,显然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解释的交互。”

陈闻沉默。导师说得对。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正常学术范畴。

“回BJ。”徐教授做出决定,“骨笛会按程序移交到学校的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而你,我需要你详细记录从接触它开始的所有异常体验,每一个细节。同时——”他顿了顿,“查资料,找线索。关于那个符号,关于类似的‘通感’或‘记忆传承’案例,任何相关记载都不要放过。”

“您相信我了?”

“我相信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徐教授合上文物箱,锁好,“但这不代表我相信超自然。科学解释不了的时候,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数据还不够。而你现在,陈闻,你就是最关键的‘数据’之一。”

两人离开文管所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陈闻回头看了眼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那支骨笛选中了他。九千年的寂静被打破,历史的回音已经响起。而梦中的女子说“找到全部”——全部什么?是骨笛的其余部分?是类似的其他器物?还是散落在漫长时光中,等待被重新串联起来的记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闻掏出来看,是室友发来的微信:“闻哥,你导师帮你请好假了?啥时候回?你桌上那本从旧书摊淘的《古物异闻录》,图书馆催还了,替你续借了哈。”

《古物异闻录》。陈闻想起那本民国时期编撰的、收录各种民间奇器传说的线装书。他买来本是当志怪小说看着玩,里面好像有一章叫……

“神乐器篇”。

他加快脚步,追上已走到路边的徐教授。

“老师,回BJ后,我想申请查阅特藏库的文献。尤其是……非正统史料和民间传说类。”

徐教授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但记住,保持科学态度。我们是考古工作者,不是寻宝猎人。”

“我明白。”陈闻拉开车门。

但他心里清楚,从昨晚那滴血渗入骨笛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偏离了纯粹的学术道路。前方等待他的,不再只是探方、地层和报告,而是一条沿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的寻踪之旅。

笛声已响,帷幕拉开。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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