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琴房暗访遇惊魂,素衣女子现真身
张阳的手心还烫着。
不是疼,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热,像皮底下埋了块烧红的铁。他没看手,也没甩,就那么揣着罗盘的布袋,坐在音乐学院后门的台阶上,等慕澜姝。
风从背后吹过来,他没动。
昨夜“听”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陆云生倒下那一瞬,琴弦震出的音爆,刮得耳膜生疼。他知道不能再碰那东西了,再试一次,搞不好真得进医院。
可电话是慕澜姝打的,声音压着:“小棠看见了。”
小棠是古琴专业的,跟慕澜姝同班,平时不怎么说话,练琴最狠。她说昨晚十一点多去加练,推门进去,灯没开,镜前坐着个女人。
穿素衣。
长发披着。
对着镜子,伸手去碰琴。
“她说琴弦上全是血。”慕澜姝在电话里顿了顿,“我去看了,琴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
张阳来得早。他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手指一直贴着布袋外侧。罗盘没响,可那股热不散,像块刚从炭火里扒出来的石头,凉不下去。
慕澜姝到的时候,拎着保温杯,递过来:“喝点姜茶。”
他接了,没喝,搁在边上。
“她在哪?”
“琴房隔壁休息室,没走。”
“吓成这样还不回去?”
“她说……琴会找她。”
张阳眯了下眼,没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走廊空着,灯亮着,但光发白,照得地板像结了霜。路过琴房门口,他脚步慢了半拍。
门关着。
锁是好的。
他伸手推了下,没动。
“你昨晚走的时候锁了?”
“锁了。”慕澜姝说,“你走后我查过。”
他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昨天从管理员那儿顺的备用钥匙。没解释,对方看他懂行,也没多问。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安静得过分。琴在原位,镜面朝墙,反着光。他绕过去,把镜子转正。
镜面干净。
没裂。
没血。
他低头看琴,手指悬在琴面上一寸,没碰。
凉。
不是阴,也不是空,是刚擦过、还带点湿气的凉。
他皱眉。
“她说血是从琴弦上滴下来的?”
“对。”慕澜姝点头,“她说女子一碰琴,七根弦全红了,往下淌,像刚割过手。”
张阳没应,走到琴凳前蹲下。
老式木凳,四条腿朝天。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往底下照。
一道刻痕。
他伸手摸了摸。
阴刻。
字竖排,从右到左:陆云生制。
指腹划过那四个字,凹痕深,边缘有磨损,没补漆,也没磨平。这字刻了至少几十年,甚至更久。
他收手,站起身。
“这琴……是陆云生自己做的?”慕澜姝凑过来看清了,声音低了。
“看来是。”他说,“不是传世的,是他亲手做的。”
“那……小棠看见的素衣女子……”
“是误会。”他打断,“陆云生穿的是素白长衫,明代文人赴死前整仪容,都是这身。发束在后,没戴冠,背影看,确实像女人。”
慕澜姝愣了下:“你是说……她看错了?”
“不是看错。”他摇头,“是执念显形。它在重复最后一刻——对镜整衣,抚琴诀别。只是形态模糊,加上光线,被人看成了女人。”
她盯着镜子:“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看见?”
“时机。”他说,“十一点多,阴气升,执念最容易外溢。她又是练琴的,心神集中,容易‘接信号’。”
“那你呢?你怎么没看见?”
“我?”他扯了下嘴角,“我靠‘听’,不靠‘看’。”
他没说的是,现在根本不敢碰罗盘。掌心的红印还没退,一碰天池就钻心地烫,再试一次,手筋都得废。
慕澜姝沉默几秒,忽然问:“如果它只是想传曲……为什么还要显形?”
“因为活人听不见。”他说,“它得让人‘看见’,才能引起注意。光靠琴响,谁都会当是电路问题、结构松动。”
“所以它选了小棠?”
“不是选。”他纠正,“是撞上了。她练琴时间长,频率对得上,精神松懈,最容易接收。”
她点点头,眼神沉了。
“那它到底要什么?”
“一个能弹对‘味儿’的人。”他说,“不是照谱弹,是弹出它最后一拨弦的感觉。差一点,它都不认。”
她看着琴,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在试音。
“如果……有人弹了呢?”
“它就走了。”他说,“执念完成了,自然散。”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调子?”
“它不是人。”他盯着琴面,“它是声音的残念,不是灵魂。它不会说话,只能重复。你想听懂,得自己破译。”
她没再问。
两人走出琴房,锁好门。隔壁休息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一条缝。
张阳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发抖。
小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围巾,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他们进来,眼圈红,但没哭。
“你还好吗?”慕澜姝坐到她旁边。
“我……我没疯。”她先开口,“我真的看见了。”
“我们信你。”张阳站在门口,没靠近,“你再跟我说一遍,从进门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我十一点十分到的,灯关着,但月光照进来,能看清路。我开门,琴房没人,琴在那儿,镜子对着墙。我进去开灯,一转身……她就坐在琴凳上。”
“脸对着镜子?”
“对。素色衣服,长发披着,没动。我就站着,不敢出声。然后她抬手,碰了下琴弦……那一根弦,突然红了,血往下流,顺着琴身滴到地上。”
“你听见声音了吗?”
“没有。”她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可琴弦在抖,像刚弹过。”
张阳问:“她有没有回头?”
“没有。”
“动作重复吗?”
“就那一下。”她说,“碰完,她就……淡了。像烟一样,散了。”
他点头,没质疑。
这和他“听”到的画面对得上——陆云生临刑前最后一次抚琴,不是为了弹曲,是为了“留音”。
一个文人,被判死罪,不求平反,不求活命,只求一曲不灭。
所以他把自己炼进了琴里。
张阳忽然问:“你碰琴了吗?”
“没有!”她猛地摇头,“我吓都吓死了,哪敢碰!”
“很好。”他松了口气,“记住,别碰。也别夜里一个人来。”
“可它会不会……再来找我?”
“会。”他没骗她,“但它不会伤你。它只是想让你看见,想让你告诉别人。”
她咬着嘴唇:“那……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他说,“该练琴练琴,该上课上课。它要的是传声口,不是替身。”
她抬头看他:“你……真的能听懂它?”
他没答。
慕澜姝替他说:“他能。”
小棠看着他,眼神从恐惧变成别的,说不清,像依赖,又像敬畏。
张阳没接这目光。他转身往外走。
“我得再查点东西。”他说。
“什么?”
“这琴的来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它既然刻了名字,就一定有记录。”
慕澜姝跟出来。
“你手还行吗?”她问。
“凑合。”他说。
“别硬撑。”
“我没撑。”他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想再流一次鼻血。”
她没笑。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说:“我觉得……它不是只想要人弹。”
“什么意思?”
“它想让人‘懂’。”她说,“不只是音符,是它为什么改曲,为什么流血,为什么死都不放手。”
张阳顿了下。
“所以你打算?”他问。
“我想试试。”她说,“不用你听,也不用罗盘。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接’那段声音。”
他盯着她。
“你不怕?”
“怕。”她说,“但我更怕听不见。”
他没拦她。
两人下楼,走到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照在地砖上,亮得刺眼。
张阳抬手挡了下光。
掌心的红印还在,按一下,像有根针在扎。
他知道今晚还得去琴房。
他也知道,罗盘迟早还得用。
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陆云生的记录。
找到这张琴,是怎么从刑场,变成学院仓库里的“教学用琴”的。
他刚迈出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是管理员发来的消息:
“你说的那张琴……档案里写着‘捐赠者:陆氏后人,198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