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圆琴啸破窗棂,残曲悲音诉执念
张阳回到出租屋屋,没睡。
罗盘在桌上转了一整夜,边沿磨出一圈红痕,像是烫的。他一直盯着,手指压在铜面上,凉,可底下有股热劲儿,一跳一跳,跟心跳对上了。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阴月十五,月圆,最招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是那些死不闭眼的念头,卡在某个地方,一遍遍重来。
他摸出手机,拨了那个没存名字的号。
“喂?”声音哑,是慕澜姝。
“张阳。”他说,“今晚你还去琴房?”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
“我知道你会去。”他打断,“子时前后,它又要响了。”
“你怎么确定?”
“罗盘说的。”他停了停,“而且,你昨晚走后,它又响了一次。”
“不可能!”她声音猛地拔高,“我看了监控,一晚上没动静!”
“我说的是它想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听得见的人听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一声笑,有点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快疯了?”
“我觉得你快通了。”
“什么?”
“通灵。”他没多说,“十一点半,老地方。别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他把罗盘塞进布袋,顺手抓了把朱砂粉,倒进小铁盒。
这回不是探路,是蹲点。
外面风不大,吹在脸上却像贴了冰。他走着去,路过音乐学院后墙,抬头看了眼顶楼琴房。窗帘拉着,可窗缝漏了点光,不是灯,是月。
他翻墙进去,比昨晚利索。
慕澜姝已经在门口,穿件深色大衣,脸色比昨晚还白。
“你怎么这么准时?”她问。
“你不也准时?”
她没应,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我带了设备。”
“挺好。”他点头,“它要是真想说话,得有人记下来。”
推门进屋,琴房和昨晚一样。古琴横在案上,月光照下来,铺在琴身,像水。
张阳没急着动,先掏出罗盘,轻轻搁在门框边。指针晃了两下,停了,表面浮起一层薄红,像雾。
“它知道我们来了。”他说。
慕澜姝盯着罗盘,“它……能感觉到?”
“不是我们。”他看她,“是你。”
她一愣。
“这琴认人。”他走近琴案,“执念要找传话的嘴,你就是那个能听见它的人。”
她手指抖了下,“所以……它选了我?”
“不是选。”他摇头,“是你能共振。你练琴,手指有节奏,心跳有频率,它感应到了。”
空气慢慢变沉,像进了冰库。电子钟刚跳到十一点五十九,闪了两下,黑了。
慕澜姝呼吸一紧,“要来了?”
张阳没答,耳朵突然嗡了一声。
来了。
不是琴响,是空气在震,低频的,像有人在地底拉弦,一寸寸往上爬。
然后——
“铮。”
一个音,清亮,却带撕裂感,从古琴第七弦蹦出来。
慕澜姝猛地退了半步。
张阳一把按住罗盘,铜面烫得吓人,红光从布袋里渗出来,像血在烧。
第二声来了。
不是单音,是一句旋律,断的,残的,调子往下坠,像哭。
《悲秋》。
他听过这曲子,明代的老调,讲的是战乱里乐师焚琴殉国的事。可这版不一样,更碎,更狠,每个音都像在割肉。
第三声炸起时,整张琴猛地一颤。
“铮——咔!”
第七弦断了,断口齐刷刷,像被刀切过。劲气炸开,正对的窗玻璃“啪”地裂成蛛网,碎片哗啦砸地。
慕澜姝没动,眼睛死盯着琴。
她的手不受控地抬起来,指尖慢慢靠近琴弦。
“别碰!”张阳低喝。
晚了。
她食指刚碰上第六弦,指尖“嗤”地破了,血珠冒出来,滴在琴身上。
血没流下。
被吸进去了。
琴身那道裂缝,像嘴,缓缓张开一线,暗红血丝从缝里爬出来,顺着琴面往下流,像活的。
张阳脑子一炸。
耳朵里全是杂音,滋啦滋啦,像老收音机换台,接着——
一个声音,沙哑,断续,从噪音里钻出来:
“吾以血祭琴……只求传曲……”
画面闪进来——
一只手,满是鞭痕,抖着抚弦。月光下,一个背影跪在石台前,素衣染血。琴身浸透红,弦上挂泪。
“……传曲……不灭……”
头痛得像要裂开。
张阳咬牙,死死攥住罗盘,硬往那杂音里钻。
不能断!
再来!
“……吾命尽,琴不死……听者……续……”
最后一个字没听清,脑壳像被锤了一下,画面碎了。
他猛地睁眼,血丝还在爬,琴音又要起。
“退!”
他抬手,把朱砂狠狠拍在琴首。
“砰”一声闷响,像打在肉上。
血丝瞬间缩回裂缝,琴身一颤,彻底静了。
月光还在,屋里那股压人的劲儿没了。
张阳靠墙喘气,罗盘烫得几乎握不住。
慕澜姝低头看手指,血还在流,可她像没感觉。
“我……我刚才……”
“你被带进去了。”他缓过劲,走过去,“它拿你当媒介,想把话说完。”
她抬头,眼神有点空,“那句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说什么?”
“它说——”他顿了顿,“‘吾以血祭琴,只求传曲’。”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半晌,她忽然问:“你觉得……它是个乐师?”
张阳没答。
他不能说。
他看见的更多——断头台,素衣,焚琴前的最后一曲。
但他不能说。
罗盘还烫着,贴在大腿外侧,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这琴要的不是安息。
是要人把它的曲子,弹出去。
慕澜姝弯腰捡起录音笔,屏幕裂了,但还在录。
她按下回放。
滋啦——
只有杂音。
没有曲子,没有话。
她苦笑,“录不下来?”
“不是机器的问题。”他看着她,“是它不想让所有人听见。”
“那为什么你能?”
他没说话。
窗外,月亮正中天。
云层裂开,一道光直直照在琴上。
那道裂缝,又张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