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密室：第6章 06 回忆

小葭吃痛地捂着手腕。

刚才从手环上不知道是电击还是什么。能从手环没有覆盖到的地方，看到部分灼伤。

她按着搭扣，试图把手环取下来。徒劳无功。

手环碰到伤口，她不由倒吸冷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对方的声音透着慌乱。

小葭一听就来气。

“我们刚才几小时内互相帮助着想出去，到现在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你……你怎么样了？”

“手环会有电击。而且摘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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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口吻不善。

阿缙也试着拿下手环。果然，就知道戴这个没好事。

莫名有点心虚，“你……你伤得重吗？”

“阿缙，我不要求你相信我。但是这个游戏如果撒谎，那就是互相伤害。这一次是电击手腕，下一次会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退不出这个游戏，那至少不要互相伤害，可以吗？”

阿缙使劲抹了一把脸。

自己的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但如果这是演戏，太真实了。

至少，手环大概率是有测谎功能。如果希望相安无事，就坦诚一些。

他刚要表个态。

“嘟”一声。屏幕文字变化了。

【第二题：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底下一行小字：【红方请回答。】

阿缙一愣。红方是说我吗？

不过问题没什么好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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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好人啊。朋友们都说我这人特仗义。”

小葭刚才是真生气了。可是看对面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右手扶额。

“嘟！”

【第二题：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绿方请回答。】

“应该是吧……这个是不是要看好人是什么标准呢？我自认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平时也都与人为善。但是这样是不是就能自称好人了呢？”

提问者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对面既然没有惨叫声，她的答案应该是被接纳了。

并没有太多深究的时间。

“嘟！”

【第三题：有生以来最不想回忆的日子。请具体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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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缙还在想刚才小葭的回答。

他的世界一直是非黑即白。好或者不好。

他觉得自己对一帮兄弟不错，那就是好。但他自然不会给所有人好脸色。好人难道不是指善待自己想善待的人吗……

“嘟”的一声打断了他。

【第三题：有生以来最不想回忆的日子。请具体描述。】

【红方请回答。】

他不敢耽搁，脱口而出：“幼儿园的时候！”

他干脆靠着墙盘腿坐下。

“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妈从职场退了下来，成了全职太太。她可能不适应新的生活方式，整天逼着我学这学那。呵呵，我那个时候中文都不识几个，英文也就会唱字母歌。突然有一天开始，就要每天背英文单词，背不出来不准出去玩。后来……”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踮着脚，扒拉着窗台，幼小的他一眼望去，班上的同学在花园嬉戏玩耍，他羡慕得不得了。而低下头，他只身在一堆单词卡中。

阿缙停顿了一会，声音低沉：“真的不太想回忆。有段时间，我对英文极其反感，以至于看到英文就想吐，一度厌食暴瘦……还好，后来老妈终于收手了。”

沉默。

其实也不算是黑历史。阿缙不少朋友都知道这个事。只是好久没有被揭开的疤，以为只是轻描淡写的过往，提起的时候才知道，儿时的记忆也是会痛的。

隔壁一声叹息，悠悠传来：“如果我说我有点羡慕，你会不会打我。”

阿缙一时没回过神。

又是“嘟”一声。

【第三题：有生以来最不想回忆的日子。请具体描述。】

【绿方请回答。】

依旧是沉默。沉默到阿缙已经紧闭双眼，做好被电击的准备。

“小学两年级的时候。妈妈不在了。”

阿缙猛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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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

小葭轻笑了一下。这个让自己吃了暗亏的男生也没那么可恶。

“你对不起什么呀。那就是一场意外。”

她缓了缓，“其实，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现在想来，我对妈妈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那段日子的回忆里，清晰的只有父亲的身影。那么高大挺拔的人，一直蜷缩着，看着背影，就觉得伤心。家里没了女主人，一下子乱套了。房间一团乱不说，开头的几天，父亲想不起来吃饭，我饿极了，却不忍心打扰他……如果不是几家邻里，没准那时候就饿死了。”

她自嘲地笑出了声。

那个肚子咕咕叫的娃娃，看着爸爸浓黑的眼圈和冒着青茬的下巴，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门铃响了。有饭菜的香气。有人说，“你不管自己，总不能不管小葭。”

以为最黑暗不过的日子，疼痛的同时，还是有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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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缙现在大概是真的信她了。除了相信，还有一点点别的情绪。

比起身边芝麻绿豆的事情都能抱怨半天的人。她，不太一样。

之前的怀疑并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困在这里的两个人，是她更积极地寻找出路。没有她，自己可能还在床上饿肚子。这样想，就够了。

“嘟！”

【第四题：三年来最不想回忆的日子。请具体描述。】

【红方请回答。】

本来应该觉得屈辱。一次一次被牵着鼻子，像被扒光了示众。

可阿缙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他背靠墙，舒展双腿，寻找到更舒服的坐姿。

“我本来想说三年前爸妈离婚的事。但又想想，那件事也没多大所谓。两个早就没了爱的人，硬绑在一起，旁的人跟着受累。”

他随即笑笑：“那旁的人也包括我哦。”

“那你现在？”

“跟着我爸生活。这么想来，这几年我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没什么特别烦恼的事。”

他思索，“一定要说不想回忆的事，大概就是前不久吧。老爸带回来一个陌生女人，没明说什么，但我也不蠢啊。”

“又不是超级美女，天晓得是不是看中老爸的钱。于是我就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谁知道老爸一巴掌扇了上来。”

他摸摸脸庞，现在自然不可能还留下什么印迹。

“从小到大，这还是老爸第一次打我。”

他不放心地朝着天花板补了一句：“我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哦，虽然看上去鸡毛蒜皮，但这是大实话！”

“你不希望有继母？”

“啊？八字都没一撇呢，什么继母！”

“哦，那换个说法，你不希望你父亲有女友？”

“是……也不是。”

阿缙挠挠头，随即干脆把手掌枕在脑后抵在墙上。

“可能比较突然。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类似……有人突然闯进自己划定的圈。”

“对！差不多这意思！”

阿缙想到了什么，“你……现在有后妈？”

还没等到答案。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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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题：三年来最不想回忆的日子。请具体描述。】

【绿方请回答。】

小葭也靠墙坐下，双臂环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实在不想提起。两年前一个夜里，有小偷闯进我家。当时父亲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一个。”

电话没能讲完。手机由于手抖掉在了地上。通话断了。

落地的声响。在夜里尤为突兀。

房门外翻找的声音停顿。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把手搭在房间的门把上。转动的声音像是被无限放大，挤压在每一根神经上。

小葭维持着趴坐的姿势，把拾起的手机攥紧，仿佛捏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要进来了。她动不了。即使能动，在狭小的房间，她又能去哪？

陡然。敲门声。很重。

“开门！不要装作不在里面！”

昕姨的声音。

“你都欠了三个月房租了！”

很难想象，平时这么温柔的人，可以如此强硬。

“再不开门，我就拿备用钥匙开门了！”

随即发生了什么。小葭有点模糊。

她只知道，昕姨后来进来了，呼唤自己的名字，紧紧拥抱着自己。

昕姨的左臂有一道不短的血口子。

小葭泪水忍不住汹涌而出。她“哇”地哭了出来。

警笛声。呵斥声。扭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