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遇见构树
袁振默默关注着这可爱机灵的孩子,生病了会为他担心,康复了会为他高兴;失败了会为他难过,成功了又会为他骄傲,时光悄逝,他早已将满腔父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孩子的生命里。
让他庆幸的是,这个部落没有被强盗袭击,他们男耕女织,日作夜息,一直安稳地过着一年又一年。
深夜,孩子和族人们都已熟睡。离部落不远的山脚下,一棵茂密大树遮挡住了小锦的身形,这段时间它都隐密地栖息在这里。
袁振坐在树下,迫不及待地与它分享着竹多同的成长喜悦:“……这孩子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儿!”
小锦扇动几下翅膀,伸了个懒腰,才轻声啼叫着告诉袁振:“不是他长得快,而是你老得慢!”
袁振一愣:“啥意思?”
他眼珠子能转,嘴也能说,可脑筋却忽然停止了转动,仿佛卡顿住了似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摇头,期待着小锦的详细解释。
小锦老气横秋地作着回答:“‘时间’这东西,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是人类根据月亮的阴晴圆缺、起落规律所推演出的一个概念,目的是为了方便计算它。但在精灵时空里,‘时间’并没那么具象化,每天该吃吃,该睡睡,感觉天天都是一个样儿,只有通过自身的变化,才能感知到‘时间’这东西。”它晃了晃金黄色鸟头,“如果你没长出白发和皱纹,一直保持年轻态,那就说明,你在精灵时空里的寿命,会比在人类时空里面长。”
这番言论,可比之前说的那些简单易懂多了,他的脑筋犹如注入了润滑油的齿轮,瞬间冲破了卡顿障碍,悠然转动起来,摸着下巴颏,他挑了挑眉笑道:“这感觉挺好!可以看着他长大,变老,护佑他走完这一生。”
小锦从高高的枝头飞到袁振肩膀,悄悄贴着他的耳朵低语:“这孩子已经被你平安救下,我们也该离开了,你的时空不能与人类时空相融太久,否则可能会遭到天罚!”
“天罚?”袁振倍感意外地怔住。
“没错,天有天运行的轨道,地也有地运转的规则,每个时空都有它们需要遵循的秩序,你过多地将自己的时空融在人类空间里,会打乱人类原有的规律,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小锦神秘兮兮地悄悄回应。
“会有什么后果?”袁振偏头看着小锦,纳闷儿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看当时的情况来定。”小锦歪脖想了想,眨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答,“被天罚的例子很少,毕竟精灵们都自觉遵守,不与人类过多接触。”
“那……好吧!”袁振点头表示同意。
他并不是毫无理由地一味听从小锦的话,而是他也冥冥中察觉到,这世间万物确实是有各自要遵循的因果法则,它们会随时间变迁、空间运转而产生变化,也是因为这种规律,才会筑就生生不息的循环与稳定。
而那老天的惩罚……这可不是寻常闹着玩儿的,他想起了赤龙渡劫时,犹如刑场上那剥皮抽筋的酷刑,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么心惊胆颤,他不愿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阳东升时,他们离开竹多同所在部落,顺着河流向山林走去。
远远地看着这座屹立在天地间,绵延起伏的山脉,绵柔的云层从山间穿过,半遮半掩,使得山顶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连接天地的一条绿色巨龙,随时都有可能起身腾飞。
“咦?”袁振忽然想起,偏头看向他肩膀上的小锦问,“我发现这个时空里的精灵好像不是很多,都没遇到几个,一直都是这样吗?”
小锦点头应答:“嗯!不知道为何,山里的精灵很少,除了蛇族为了修行深居简出,其它动物都是普普通通,可能它们都觉得修行太辛苦了吧!”它伸长脖子接着说,“比如我,我就喜欢每天开心快乐地生活,干嘛非得把自己弄得苦哈哈的!”
袁振展颜笑道:“也对,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活法!”
没有哪种活法是标准答案,每种生灵都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遵循内心的召唤,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才能算得上有意义、有价值的自在生活。
他们沿着山脉缓缓而行,不经意间来到了赤水河的另一段,在水流拐弯处的缓坡上,一个全由竹子搭建的的小部落座落于此,竹楼沿着河岸排开,空气里飘着竹篾的清香。
女人们背着竹篓去河边浣衣,木杵捶打衣裳的声响惊飞了枝头的山雀,同样也把小锦吓得飞离了袁振的肩头,它抛下一句:“我去山脚等你!”就扑簌簌飞走了。
“干脆直接去桫椤树林碰头!”袁振冲着已飞到半空的鸟儿喊。
不知道为何,袁振还是喜欢在人类空间里多呆一会儿,和他们相处的这段时光,就像穿梭在故事里的情感拼图,那些琐碎的瞬间,温暖的交集,成了治愈袁振那寂寞心灵的良药,他非常留恋这份鲜活与珍贵。
一个身着短襦深衣,头扎两个牛角小辫的小女孩儿蹲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指尖划过水面,看构树的倒影在涟漪里折成碎片。
袁振见过这种树,这是河边常见的乔木,到了花期,构树便会绽放出独特的花朵,雄花柔荑花序,细长柔软,像一条条绿色的毛毛虫,在风中翩翩起舞;雌花球形花序,小巧精致,隐藏在枝叶间,宛如羞涩的少女,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蜕变。
“阿玲!你阿爸让我们去摘构树果。”阿玲抬头望去,一间竹屋的栅栏边,一个身穿葛布短衫,脑后扎着小辫的小男孩在向她招手,身后站着她的阿爸。
此时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构树迎来了它最为绚烂的时刻,一颗颗橙红色的果实镶嵌在枝头,如同玛瑙般晶莹剔透,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它们紧密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球形的聚花果,宛如一个小小的红灯笼,带给人一种喜庆之感。
凑近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鸟儿和昆虫们被引来觅食,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一颗完全熟透的构树果掉落,刚巧被袁振接住,他顺手放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液能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繁盛的构树果把枝条被压得弯到水面,风一吹,就有熟透的果实“扑通”掉进河里,染红了半段河水。
阿玲和小男孩儿背着竹篓在林中采摘,篓里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红果。
忽听男孩儿叫道:“快看,小鹿!”他指着远处的山崖。
阿玲抬眼望去,一只黄褐色的小鹿正站在陡峭的崖壁上啃食构树叶,阳光给它的皮毛镀上了金边。她刚要说话,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一根承载太多果实的树枝断裂,整串红果劈头盖脸砸下来,糊了她满脸红红的甜浆。
男孩儿笑得直不起腰:“这果实都等不及,要跟着你回家呢!”他伸手要帮她擦脸,却突然愣住,阿玲脸上的甜浆被阳光晒得发亮,几只蜜蜂正围着她打转,翅膀振动的声音里,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醇香。
“看,蜜蜂也喜欢吃呢!今年的构树果多得吃不完了,”男孩儿可惜地说,“要是能像肉干儿一样把它们储存起来就更好了。”
“快摘吧木青,还有好多呢!”阿玲催促着怔怔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木青。
袁振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孩儿,那两小无猜的感情,打闹嬉笑的景象,让他挪不动脚步,想起了儿时跟伙伴们玩耍的情景。
听着俩小孩儿的对话,他灵机一动,脑中有了想法,打了个响指笑道:“那就满足你俩的愿望吧!”说着便转身朝着部落急急奔去……
准备进山的父亲经过她们身边,对着正在忙碌的两人说:“构树是赤水神赐给我们的礼物,叶子能喂猪,树皮能当纸,果实嘛……”父亲摸着阿玲的头笑,“不但好吃,等你们长大了,就能知道它最神奇的用法了!”父亲走后,她俩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是啊,今年吃不完,可能明年又不够吃,如果能把吃不完的储存起来,不够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吃,它还是那么美味该有多好!”阿玲边摘着果实,边被木青的那句话勾起无限暇想。
“要不,我们用今年的剩余的果实试试?”木青提议,“反正这些果实到最后也会腐烂。”
阿玲想了想,表示赞同,她俩边摘边讨论着该用什么方法储存果实。
就在她俩终于摘完所有熟果时,一个族人匆匆忙忙跑来:“阿玲,不好了,你阿爸摔伤了,快回去看看吧!”
阿玲扔下竹篓,惊慌地朝竹屋赶去。
竹屋里围满了人,父亲躺在榻上,已陷入昏迷。
“阿爸!”阿玲急急跪到榻旁,看着伤重的阿爸不知所措。
阿爸听见女儿的呼唤,努力地睁开眼,他虚弱地低语呢喃:“阿爸快不行了,别……别让构树果烂在地……地里,拌……拌上野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