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梦:第1章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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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

阁楼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运转着,装有迷迭香的香薰正缓缓地冒着香气,桌上的沙漏不停旋转,日光从天窗洒下,闪烁着灰尘。

房门虚掩着,说明有客来此。

这所隐秘在城市小巷里的心理诊所每周只会接待一名客人,现在,医生与客人正坐在一起欢笑长谈。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找到我来帮助你?”坐在办公椅上的李穆摆弄眼镜问道。

“听说你会一种神秘的催眠疗法,能够让别人做梦。”一旁的男子答道。

“让别人做梦就算疗法了?”李穆呵呵笑道,“我很厉害吗?”

“算,我正需要靠这个治疗我的脑子,依靠你让我做梦的技巧。”

“呵呵,对,我的确会这种小把戏,更准确来说,是延续梦境。”

“没错,我没找错人,是这样,我需要你帮助我。”

“帮助?他们都说是治疗,你却说是帮助?你可真是特立独行,”李穆顺着话调侃了一下,随后问道“帮什么?帮你做回没做完的梦么?是什么梦让你破费来找我呢?是春梦么?还是财梦?”

“你话真多。”

“是的,这就是我不被众人所知的原因。”

“只接一人,话多,真不知道你办这个有没有收入。”

“我从来没担心过这间诊所,而且我的职业很特殊,总会有人来的。好了,回归正题,你叫什么名字?”李穆看着眼前较为英俊,眉毛较粗,高鼻梁,下颚线分明的男子问道。

“晋十宁。”男子眯上眼睛。

李穆从桌上拿起本子匆忙记好名字,反复确认后,说道:“请告诉我,告诉我你想延续的梦的内容。”

“不先算钱么?”

“我不是物质的人。”

“好吧,”晋十宁仔细回想,躺在呈一百四十五度角展开的椅子上,“是——在晚上,一个码头,我的家,在我的家里,在昏暗的厨房里——”

“渔夫?”

晋十宁没有作答,闭着双眼,在悠然的曲调中放松着,将全身都交给了李穆,见无回应的李穆只好细细倒数着,用手调制桌子上齿轮的转动,齿轮转动发出的摩擦声响大小不停变化,有这么几刻发出了海燕的鸣叫。

晋十宁眼前的黑暗竟微微露出明光,黑暗渐渐被光亮占据,全身仿佛陷入泥潭之中,动弹不得。

“10--9--8--7--”

晋十宁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震荡着自己的身体,又很快没了动静。李穆盯着他,晋十宁的双眼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着。

“6--5--4--”李穆的手指调制着齿轮。

晋十宁闭上的眼皮不断起伏,频率愈发加快,这说明他已经完全把思维交给潜意识来牵动了,眼珠的转动使他进入自己的潜意识空间里,眼前慢慢浮现一些熟悉的事物——石房。

“3--2--1--”齿轮的转动时快时慢,发出的声音摩擦着耳膜,影响着大脑的活跃。

晋十宁回到了石房。

——

暴风雨的夜晚总是令人思绪万千,令人烦躁。

晋十宁正居于海岸上的一间石房里,在窗边,如暴风般的趋势的雨滴打落在玻璃上,显露出一阵被迷雾笼罩的模样,摇摇晃晃,使溅出的水滴漂进了石房。

窗外的萧条画面被雨滴的意外闯入而扰乱,吵闹的暴风雨席卷大地,冒出阵阵细缕白烟,随后被吹散。可他无暇顾及,徐徐踱步着,从床边穿过被吹起的床帘,来到厨房,该死的寂静!

脚步在微弱的灯光下摸索着,暴风雨敲击地面的噪音令他烦躁。渐渐地,脚落在一处阴暗的地方,一抬起来,脚受到了阻碍。

似乎撞到了什么,他踢了踢脚前的障碍物,没有动静,低头查看,一丝惊诧闪过内心,一具一丝不挂的尸体正毫无动静地趴在他的脚边,已经微微发硬了。俯下身子静静观察,望着这具了无生机的躯体,他出了神。

死去的正是他的父亲。

一声雨夜惊雷响彻海岸,惊扰了高高悬起的吊灯,摇摇欲坠地摆动着。晋十宁被拉回了思绪,暴风雨更加猛烈了,狂风带动雨点暴力地敲打着石房,在昏暗的房间里,父亲的尸体正在惊雷的强光下闪动着。

晋十宁站起身,看向四周的犯罪现场,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他离开了不会说话的尸体,在黑暗中寻找着一件重要之物。他从杂物处里拾起一根铁锤,凿开橱柜,没有!凿开衣柜,没有!凿开床头柜,没有!

他愤然起身,握紧手里的铁锤,摸索着黑暗中不可预知的东西,散发微弱灯光的吊灯渐渐失去了供明能力,像走到了生命尽头。忽然,外面又一次响起一声惊雷,射入石房,照亮了尸体,也照亮了一件物品,晋十宁定睛望去,一把沾有些许血迹的生锈剪刀正躺在厨房内,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刚刚没有发现?只是他刚刚恰好完美避开了这把凶器。

晋十宁见到剪刀后欣然朝此走去,正向前踏出几米,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飞快跑出,抢在他之前就夺走了那把疑似凶器的剪刀,在晋十宁震惊之余,夺去剪刀的黑影没有一点疑虑,像没有看见他般,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心中突然升起的强烈恐惧转化为疑惑。

“是谁?”

在又一声惊雷中,晋十宁看到——走到木门旁的男子正穿着一身黑色兜帽雨衣,头部被连衣兜帽深深挡住,窥不得真颜。暴雨声响愈发强烈,黑衣男子踢开原本封锁住的木门,向石房外的雨雾中走去,一步一步踩在流淌的雨水上,晋十宁看到,黑衣男子往对着石房门的竹山方向走去,且在一声声惊雷中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暴雨中。

晋十宁仍愣在原地,那名男子早已消失在风雨夜幕之中,木门吱呀吱呀地在强风中摇晃,雨滴犹如炮弹一样打在屋檐上,不久便打下一颗石粒,落在地板上。

晋十宁被石粒的动静打回神绪,望向犯罪现场,空无一人,就连尸体——

尸体呢?尸体消失不见,就连滴溅在地板上的血迹也不见了,风带来雨滴,飘进屋子里,沾在晋十宁身上,带来一丝寒意。尸体的突然消失明显不符合现实逻辑,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疾步走到窗外,这窗口面朝大海,狂风将数颗雨滴刮向晋十宁,冰冷地打在他凑到窗旁的脸庞。

他半睁着眼睛,在躲避雨水袭击的同时也在极力地将视线向外投去,在一声贯穿雨夜的雷光中,他看到了——海面在咆哮!

窗外尽管被暴风笼罩,被雨水朦胧,但还是能看到远方的异常,在一处灯塔的无心照耀下,海面上似乎翻涌着什么,定睛一瞧,海啸徐徐袭来。

石房被击垮了——千万雨滴冲破了房顶,渗下一大片雨水,晋十宁一旁的窗户也承受不了狂风的吹刮,发出巨响,折断了。

他开始意识到梦境的崩塌,一切都在往潜意识的危险猜想方向运行,这里支撑不了太久,海啸已经涉过了灯塔,吞没了灯光。

窗户外像是被砌上了一堵灰暗的障壁,掩盖了惊雷的强光,将黑暗盖在石房上,暴风雨发展到最大趋势,彻底击破了石房的房顶,冰冷的雨水迅速浸湿了晋十宁的身体,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脚,他被定在了原地,在梦境结束前的最后几秒,他极力扭过头望向尸体的方向,空无一人,那个早已远去的黑衣男子也不知所踪。

随后一股强大的冲击流将他扑倒,卷入无尽的黑暗中。

——

他醒了。

在悠扬的音乐中,晋十宁身体抽搐了几下,他回到了诊所里,他睡眼惺忪地望着一旁的机器,把它当作催眠仪便关上了。

踉跄起身,突然遭到一丝阻碍,他看到自己的身上绑着一些不知名仪器,连接着刚刚的“催眠仪”,既然关上了催眠仪,那这些仪器也没用了,他全部解开便走出了催眠室,一道暖光扑向他,他摸索着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心里不禁涌现出些许寒意。

“怎么样,还成功吗?”李穆无声无息踱到晋十宁身旁,端着茶问道。

“还行,至少把那个梦续上了,”晋十宁勉强答道,“时间太短了,你能再来一次么?”

李穆听后笑着将茶递给他:“这可不行,短时间连续续命需要的身体成本可是很大的,给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要让我赔钱了。”

晋十宁望着手中的热茶,心里对海啸的恐惧竟不由自主地减弱了。

“那明天可以吗?”晋十宁喝下一口茶,小心咽下,生怕被呛到。

“你也太心急了吧。”李穆举起两个手指。

“隔两天?”

“两周!”

“太久了吧。”

“续命搞的是你的大脑,人的大脑跟一块小豆腐似的,没身体这么硬朗,你要好好修养。”

李穆想了一下:“为什么你这么着急?”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必多问。”

李穆听后嗤笑一声:“有什么重要的?你不会是爱上你的梦了吧,躲在梦里不想出来,这可不行,不能逃避现实,否则把自己害惨了就要告我了。”

晋十宁听后心里不禁愤怒起来:“你不用这么激将我,你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医生,不需要打听别人的事,你再这样我就举报你诈骗弄虚作假。”

“行行行,你举报了我就免费给那些管理员试试续梦就行了,反正是真的。”

晋十宁喝完茶便起身离去,快步走到门旁突然踉跄一下,扶着门框弯下了腰。

“你不会黑视了吧晋先生,刚刚起身得这么快,我都说了续梦会搞到你的脑子的。”

“下下周我再来,等着。”他缓过来便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李穆撇了撇嘴,他走进催眠室,拿起桌上刚刚被晋十宁当成“催眠仪”的机器。

“哎呀怎么给关了,没事,反正录下来了。”说着,李穆启动了录音机。

整段录音就清晰地录到一句“是谁?”

“这——服了真沉默寡言。”李穆听完骂了一下。

码头?海边?晋十宁是渔夫吗?

李穆又打开这录音机的又一个功能,录音机顿时冒出一块显示屏,屏幕上面显示着几条曲折的白线,这几条白线上下扭动着,构成了一副表示大脑活跃程度的图像。

李穆看着上面的图像,辨析着晋十宁做梦时的大脑活跃。

“呵,真有意思。”

——

下午时分,飘云滤过天火,地面被铺上了金鳞。

晋十宁开着宝马回到了海边的石房,看着家里莫名的家具布置,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愁惑。

距离父亲的失踪已经超过七天了,报了警,警察到家去做笔录,到处寻找却没有几条激励人心的消息,比较玄乎的还是前一晚上做的破梦。

父亲在暴雨天居家被杀?

他有点恍惚,七天前失踪的父亲,七天前的这一天自己也刚好不在家居住,七天前也刚好经历了一场台风暴雨天气,难道在台风底下被狂风骤雨卷走吗?被大雨淋死在野外?父亲体弱多病,早些时候因为酗酒得了胃炎,常年居家,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出门,难道是想寻死吗?

不可能,父亲极度害怕自己的死亡,就算是生点病,也会被吓得急忙呼叫自己的儿子亲戚,求着助他一臂之力让他苟活下来。

在这恶劣的天气下,他更不会出门,出去被雨淋死吗?像父亲这种得病就怕得要死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在暴雨天的时候出门,这里经常会有暴雨,每当暴雨时父亲便会躲在石房里瑟瑟发抖,他很喜欢把自己锁在石房里,严严实实,而且石房坚固。

除非是跟别人在有生命保障的前提下一起出去,亦或是被人强制带出去。

谁会让他离开?他们居住在海岸边的小镇上,是最临近海的几户之一,父亲自从得了胃炎后就异常孤僻,整天跟他待在一起的只有晋十宁,晋十宁是一个码头里管船的,晋十宁在外面工作时父亲很少会出门,饭菜日常用品什么的都是晋十宁从镇上买回来的,但也不乏有些老人找父亲一同聊天谈事,但谈话地点基本都是在晋十宁的石房附近,找父亲聊天的人都知道他身患疾病且体弱,所以都很迁就他,不会要求他从石房周边离开,而且父亲本身也不愿离去,他有父亲的联系方式,平时父亲要出门也会第一时间给晋十宁发送消息通知他。

是被强制带出去的?是债主吗?可晋十宁和父亲都没借过多少钱,借了的基本都还上了,不可能会有债主找麻烦带父亲出门,更何况仇人了。到底是谁?他想到了那个梦,父亲被杀死在石房内,一个黑衣人拿着剪刀离开,向对门的竹山走去,父亲尸体也消失不见。父亲被杀死在石房内确实无法让他发消息通知晋十宁,甚至一句“救命”也发不出来,但终究是梦,太玄乎了,而且父亲尸体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可是,梦只是提示呢?实际情况是父亲被杀死后亦或者没被杀死,被人拖出石房亦或者被强制带出石房不给发消息通知的可能性很大。

晋十宁他本身就是笨脑袋,现在父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只好照着这虚妄的方法去找一条新路子了,只因为做了梦就跟警察说父亲被人杀死或被强制带出未免太无聊了太假了,空口无凭叫人家去自己家里查查有没有血迹之类的事,真的是浪费警方资源。那他就自己查吧,而做出这一决定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带着一开始醒来后便残缺不全的梦去城里找易安心理诊所里的李穆医生去进行一次“续梦”,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现在步入这般田地了,身上的几百块巨款也给李穆医生了,岂能就此放弃?笨方法也是方法。

他走到木门旁,看向距离海边小镇不到两公里的竹山。竹林遮掩住了大部分山体,留得些许亮光照射进来,而这巨物则在光明下将周边的浮云一一藏匿起来,藏住了白云,那也有可能藏住一些秘密。

他开着宝马车来到山脚下,一个人带着一把镰刀上山了。

茂密的竹林不留余力地挡住了白光,在这片阴翳中,晋十宁不禁感到一些胆寒,也许他带着这把镰刀上山是正确的,至少能让他没这么紧张害怕。

他越过一片小竹林走到一旁的山路上,这里明显空旷许多,少了竹叶的遮挡,这炽热的阳光照下让晋十宁暖了不少。这一带也有警察找过,但因为竹山整体比较险峻,他们也只是顺着竹山的山路找了几天便匆匆撤走了一大部分警力(总体巡山警力也就几个人)去处理其他麻烦事了。

他重新走进竹林里,越过了几条小溪流,带着镰刀爬到一处山体较为明显凸起的制高点处,他定眼一望,竹林密集,挡住了他极力渴望寻求真相的视线,从上山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他骂了一句脏话,从山上下来了。

今后的几日他一直在竹山上徘徊,晋十宁向渔船管理处请了很多天的假。

从管理处离开时,张岳叫住了晋十宁,他是晋十宁在码头工作的一个朋友,时常聚在一起喝酒玩乐。

“你爹咋样了?”

“现在还没找到,警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去查的监控也没有他的身影。”

张岳咂了一下嘴,露出发窘的表情:“没事,会找到的。”

“但愿吧。”

晋十宁又一次上了山。

这些天以来,他越过了竹山每一寸地,每一个角落,连个屋子呀麻袋呀什么的都没找到。只好找一处地方歇息一会儿。

将身上的水瓶解开,将水灌入嘴里,一股清凉顿时扫清了他烦躁的心情,他喝完便急忙擦了擦汗,坐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眼睛有时总是不自觉地望向四周。

过了这么多天,父亲还是没有消息,难道那个梦纯属是自己的潜意识瞎扯的吗?他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愚笨。

现在最不利也是最接近现状的情况就是:父亲已经死了。

过了这么多天,没一点消息,就算是被绑架了也会有勒索消息吧,父亲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这么可能会躲过人们和机器的监控?除非他具备了强大的反侦察意识,可父亲连军人,推理小说爱好者,绑匪都不是,怎么可能会躲过一切的监察去苟活?除非他在野外觅食,可这身子去野外,不是肉包子打狗吗?而且有晋十宁给他做饭,他还去自讨苦吃,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有贵人相助?晋十宁经常跟人打交道都没贵人,他跟几个老头聊聊天就有了?纯扯淡。

“父亲死了?”这一推断在晋十宁心里留下了深刻的位置,这是最符合现实的推理,也是晋十宁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那天夜里,他的失眠又加剧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吃下几片安眠药,便在这压抑的生活中睡去,步入梦境。

梦中。他又回到那场暴雨中的石房。

好清醒啊,在这梦中,又回到这梦了,是否还要继续相信?相信潜意识的提示?

晋十宁没回过神来,在一声惊雷中,黑衣男子又出现了,他重复之前的行为——夺走了那把带血的剪刀,冲出门外。

这凶手的身影,让他无比愤怒。

晋十宁回头看向尸体趴着的地方,父亲还在,这一次没有消失,他长呼一声——原来只是当时他不熟悉续梦的操作,导致梦境崩坏罢了。

他俯身看着父亲的脸,那块面庞如此熟悉,几条皱纹深深嵌进父亲脸中,那是时间夺走父亲青春年华的痕迹。短暂的怀念让晋十宁红了眼睛,这凶手真特么是个贱货!他没时间再悼念下去了,他要为父亲查凶!

他站起身,冒着雨向门外跑去。凶手目前可能跑远了,想要现在追上去也是十分困难的,晋十宁在雨中边狂奔边想着。可他刚跑出几十米没几步,凶手从雨夜中现身了。

他愣住了,几十米外的凶手面对着他,朝他跑来。晋十宁心中不禁诧异——他能看到我?刚想着,凶手便来到他面前,他大怒,举拳奋力挥去,可拳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从凶手身上穿过,而凶手则跑回了屋里。

他要干什么?拖走尸体!

晋十宁又一次回到房内,瞧见凶手正在打扫着血迹,尸体正待在他一旁。

为什么我刚刚碰不到他?明明我在这之前可以碰到任何东西,难道是因为当时进行了续梦吗?他摸了摸旁边的桌子,可以摸到,他心里不禁疑惑,看向处理现场的凶手,目前情况紧急,他只好接受接触不到凶手的情况。

他来到凶手旁边,鼓起勇气将脸凑过去,想要看清凶手的真面目,可悲的是,凶手戴着口罩。他想看看上半部分的脸,可凶手却不合时宜地转过头去。

晋十宁诧异,再次将脸移到凶手脸上,可凶手仿佛感应到了一般,再次扭过头去。

难道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没有凶手的图像?所以梦境也见不到凶手的脸?

凶手非常利落地擦掉了屋子里的血迹,整理好了周围的垃圾,随后抱着尸体快步离开了石房。

他只好小跑跟上去,大雨淋湿了全身,晋十宁处在一片严寒之中。

“快点跟上去啊。”他想着,可凶手的脚步越来越快,离他越来越远,暴风雨中本就举步维艰,他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凶手离去。

他竭力地跑着,直到看到凶手跑进了一辆车子里。

可晋十宁来不及看清车子,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球破裂,天旋地转,他站不稳了,海啸便从他身后席卷而来。

——

早上,张岳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石房周围。

“怎么了。”晋十宁点上烟。

“你爹还好吗?”

“估计死了。”晋十宁一时打趣,说完就后悔了,真是不孝之言。

“啊?这——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像蒸发了一样。”晋十宁吸上一口烟,“最近有大丰收的吗?”

张岳自然明白晋十宁说的是渔船那边的消息:“没有,最近都没什么大波澜。”

“暴雨过后也会有起伏啊。”

“可现实就是没有。”

晋十宁无语,手中的烟也不知何时燃到他手指处,感觉一切都不正常。

晋十宁再一次驾车来到易安心理诊所。

他匆匆下车,来到店门前,铁栅栏门严实地闭上了,他快步来到跟前,用手敲打着铁门,铁门震荡发出的响声充盈在屋内,可没有一点开门的动静,他不安的情绪上来了,敲门的动静变大了。

见无人回应,晋十宁抬起脚刚想一脚踹过去,门便被拉开了。

李穆看着抬着脚的晋十宁,说道:“神经病。”

晋十宁只好尴尬地收起脚来,跟着李穆上楼。

“我要续梦!”

“才过了一周,太早了。”说完,李穆竖起两根手指。

“够了够了,我的脑子养好了。”晋十宁掏出了一沓钱。

李穆挑了一下眉:“行吧,算我不尽职吧。”

“这可太尽职了。”

来到催眠室内,李穆关起百叶窗,敲了敲桌子上的录音机。

“这是心跳检测的,别给老子关了。”

“行。”

——

晋十宁又回来了,暴雨洗净身边的一切爱恨。

雨夜里,晋十宁从屋子里跑了出去,这一次他非常轻松地跟上凶手,来到车旁。

倾盆大雨中,晋十宁勉强辨认出这是一辆宝马,他正淋雨走到后边打算记下车牌号,可走过去转头看向车牌号时,他怔住了。

“尾号16K8,我的车?”晋十宁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车牌。

凶手已经把父亲的尸体丢进了后备箱,转身准备进到驾驶室里,晋十宁只好踉跄跟上坐到后排的座位上。

车灯照亮雨中的暗幕,车辆很快开动起来,晋十宁正打量着窗外的事物,极力辨析出路线。开了很久,宝马停在了一栋木屋旁边。

凶手下车了,晋十宁也跟着下来,他望向四周,周边除了木屋外再也没有一栋房子坐落在这里,看样子位置十分孤僻。

凶手正在车后面抬着尸体,走向木屋。

晋十宁跟着踏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整间屋子十分空旷,中间摆着一个桌子,角落处驻着一个大木柜,上面歪歪斜斜悬挂着蛛网,十分破旧。

在晋十宁还想勘察一会儿时,他身后吹来一阵刺骨的一风,他战栗地转头,凶手正直直站在他后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尸体呢?”

冷汗顿时从晋十宁身上脱出,全身的骨头也下意识颤抖起来。他愣住了,顶着凶手的目光,内心的惊悚感顿上心头,害怕一时传遍了他全身。

晋十宁缓过气来,顶着内心的慌张,想着看清凶手的面庞,可晋十宁看过去时,凶手的脸正慢慢融化,晋十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凶手的眼睛慢慢转动起来,随之变瘪,突出鲜明的血丝,眼洞正慢慢渗出黑色浓稠液体,面庞也扭转起来,口罩也像被吃掉一样,被卷进了扭曲的五官中。

车钥匙也从凶手手里脱落,掉在地上时,沾着一些带血的皮毛,晋十宁见状便快速夺走了钥匙,飞快跑出了屋子。

“去你的,就算是梦也别这么吓人啊!”

晋十宁逃走时,也没看清凶手的真面目,身后的凶手像树脂一样流淌在地上。

他闯进车里,飞快启动了车辆,逃走了。

原来梦也会让人有逃跑的欲望。

暴风雨似乎耗尽了气力,雨水不再暴力泻下,而是淅淅沥沥地落着。

他正着急地开车离去,想要记着来时去时的路。

可马路转弯处神奇地出现一道刺眼的亮光,待光源现身时,晋十宁再也刹不住车,打着方向盘,两辆小车直直地互相撞来,他极力拐弯,地面被擦出一道死亡弧线,刺耳的声音传遍雨夜,两车在轰鸣声中擦肩而过。

晋十宁撞到了对方的后视镜,剧烈的撞击使车辆同时震荡起来,巨大的惯性让晋十宁的头被撞来撞去,车窗也碎成一块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划过晋十宁的面庞。

在混乱的相撞过后,晋十宁的车直直侧倒在路边,而对方的车辆则通过压力摩擦,勉强地停在了路边“限速”的吊牌下。他在恍惚中用尽力气踹开破裂的车窗,费力地将身子挪出车外,刚想站起来,腿一麻软便倒了下去,他只能无力地将视线向另一辆车处射去。

又一声惊雷,点亮了雨夜的车祸现场。在晋十宁惊恐的眼神中,另一辆车中缓缓钻出一个黑衣男子,他站在“限速”吊牌下,眼神锁定住了晋十宁和他的宝马,拖着疑似被玻璃划伤的小腿踉跄地走了过来。

迷糊的晋十宁看到,黑衣男子手中露出一点寒光,仔细看过去,竟是一把剪刀!

他动弹不得,等着凶手的宰割,他自知自己即将结束这场荒诞的梦境,可他仍然想在离开梦境前留意到什么。

他看着对方的车辆:“白色,宝马,尾号16K8——”

他有些惊骇,怎么又是他的车,这个梦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黑衣男子走到他身旁,刚举起剪刀,晋十宁便眼前一黑,身体像坠落一般,失去了重力感。

——

晋十宁抽动着身体,醒了,梦中回魂的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检测仪”正在不停运作着,发出的噪音像蚊虫一般,叽叽喳喳。

李穆正在一旁看望着他,李穆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这是什么?”

“三?”

“看来你还没被弄傻。”李穆用着如释重负的语气打趣道。

“但愿吧。”晋十宁缓过劲来,沉默几秒后又话锋一转,“你这个——不只是心跳检测吧!”

“什么意思?”李穆脸色变了。

晋十宁用僵硬的手指按动几下仪器,仪器便发出异响。在频频的喘息声中,晋十宁听到了“16K8”、“尸体”、“去你的”等字眼。

“我的声音?是录音机吧。”晋十宁说道。

“嗯——没错。”李穆察觉到一丝儿不安。

晋十宁皱起眉头,不再多问,走了。

李穆强装镇定,在他离开的时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不简单。”看着曲线图,李穆知道,这种大脑活跃图如此异常,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愿不是这样。”李穆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猜到了很坏的结果,最后他只能祈祷不要发生。

晋十宁出了门,刚刚看李穆医生的脸色而生的焦虑也盘绕于心,莫名有些不安,他用手擦了擦脸,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而后点上了一支烟。

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晋十宁仿佛看到了自己丑恶的面庞,看到了如梦似幻的世界,现在已经接近五点了,他接下来要办的事,将会揭开一切谜一样的面纱,但愿如此。

他默默祈祷,用力吸上最后一口烟,便将烟扔到地上踩灭。来到宝马车旁,刚打开车门,他的注意力便被车对面的一处吸引住了。

“张岳?”他望着车对面,低语了一句。

张岳进城了,他要干什么?未等晋十宁反应,张岳启动车子开走了。

晋十宁下意识看了一下车牌:“嗯——嗯?”

他擦了擦眼睛,再次望去,张岳远去的车子,车牌号后四位竟是16K8!

晋十宁来不及想这么多,又看向自己的车牌——16K8。

盗用吗?

晋十宁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最好是这样吧。

他驾车,回到石房,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上了几副塑料手套,拿了个扳手,再次回到车上。

他这次下定了决心。

凭借历历在目的梦时记忆,晋十宁一路开过去,他不禁惊叹:为什么自己都没去过这段马路,却在梦中如此真实地描绘了出来,而且路上的“限速”吊牌都是一样的,路过吊牌时,他留意了一眼。

晋十宁终于来到了木屋,这栋出现在梦中的木屋,这栋坐落于野外的木屋。他望向四周,杂草丛生——莫非这些梦都是真的?他第一次怀疑现实的合理性——这是颠覆他认知的事情。

他拿起扳手,小心翼翼地来到木门前,他贴近一闻,铁锈味,夹杂着一些难闻的腐烂气味,非常独特,也非常恶心。

晋十宁戴上塑料手套推开木门,吱呀吱呀的响声回荡在耳道。他看了一下现场布置——中间放着一张桌子,角落有个大木柜,再无别的杂物。

空气中腐败的味道熏得晋十宁不禁反胃起来。

如果说是这里藏尸,除了埋起来,那容器就不容置疑了。

他细步走到木柜前,腐烂气味变得浓厚起来,他已经不能再平静地呼吸了,晋十宁的脸色已经被熏得发紫。

用手解开插在上面的木棍,抓住上面的着力点,用力向后扣动,木柜除了摇晃外,没有打开趋势——锁得很严实。

握着木门的晋十宁一想到里面藏的是父亲的尸体,悲伤便不请自来,两人之隔,隔的是木门,可这木门的里外,是阴阳两界。

他愤怒地将扳手砸向木门,木门开了一道口子,透过光亮,能隐约看见几只腐蝇在里面快活,愤怒冲昏了他的大脑,又一下,木门被砸裂。

他用力抓住木门,闭着眼,猛地一拉,木门应声而断。

“咔”

晋十宁不舍地睁开眼睛——父亲正蜷缩在这破旧木柜中,躯体如同朽木,与柜子融为一体。

而那把剪刀,放在父亲怀里。

晋十宁颤抖着,渐渐抓不住扳手,任由它摔落。

这一切都结束了,就像枯枝败叶被秋风吹起。

他没有哭泣,他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眼睛不再直视父亲,眼神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回过神后,他麻木地抬起尸体,放进了自己的车后备箱内。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破坏了现场。不知道为什么,破坏现场貌似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直在欺骗自己,他迷茫起来,在这种时候,强烈的破坏欲不合时宜地来了。

他把剪刀放进车前盖的发动机处,固定好了位置,驾车回去,一路上沉默着。晋十宁感到自己不再在乎尸体了,感觉这一切的发生都十分正常,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他感觉自己不可理喻,可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有力起来,他感到自己变了一个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越到真相的尽头,曾经寻求真相的人就越奇怪。

直到一辆车开来,他内心的怒火再度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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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癫狂起来,踩进油门,向那辆车子撞去,这一次害怕撞车的,是对方。

一声巨响后,两人纷纷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开,身体近乎要被撕裂。

那辆冒牌车侧倒在路边,而晋十宁的车则勉强停到“限速”吊牌下。

位置与梦中的完全相反,晋十宁坐在车里笑了,不顾脸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肆意撕裂着。

他踹开车门,从凌乱的车里爬出,来到车盖前找到那把剪刀,那把曾经杀死父亲的剪刀。

他离开车子,停在马路上,周边不会开来其他的车辆,他感到放心,随之是兴奋。

晋十宁握着剪刀,愤怒而又兴奋地向被撞得侧翻的冒牌车走来,一种恐怖的欲望充斥全身,他狞笑着,像蓄谋已久的一样,他悲愤地大喊。

“张——岳——”

他不在意车里的是谁,但晋十宁知道,杀了那个人,就能让一切结束。

杀人欲望现身,他第一感觉不是异样,而是舒适。

他癫狂地爬到冒牌车上,他爆发般踢开破烂的车门,刚举起剪刀,他的笑声停止了——

车里的人正是晋十宁。

——

晋十宁睁开眼,他望着跌倒的椅子——那是李穆医生坐的。

他熟练地点开录音机。

在一声声录音中,晋十宁明白李穆已经发现他了——他的真面目已经被发现了。

“暴露了。”杀人犯的低语回响于房间中。

为什么呢?这一切都这么荒唐。

他平静走出催眠室,无声地说着:“为什么你要欺骗我?”

他走到一旁,看见李穆正在厨房弄着东西,身上莫名在颤抖。

晋十宁无声无息地走出,又无声无息来到李穆后面,他看见李穆身旁是一把剪刀,看来李穆在弄一些能捆住他的东西,晋十宁醒早了。

他在李穆背后冷笑着——就让真相腐烂在地里吧。

他猛地抓起剪刀便向李穆刺去,李穆还未反应过来,那把剪刀便深深扎进李穆背里,李穆吃痛,挣扎中转身踢开了晋十宁。

李穆捂着背惊恐地望着这个杀人凶手,他明白,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暴雨,是最容易掩埋真相的武器。

暴雨般的恐怖思想,是晋十宁的可怕之处。

晋十宁冲上前去,抱住李穆摔在地上,李穆扭过身子避免背上的剪刀更深入背部,可他来不及起身便被晋十宁抓住了脖子,晋十宁的手指越来越用力,眼神冰冷得让李穆在绝望中看到当初他杀死父亲时的情景。

他用力挣扎摆脱着晋十宁的控制,他忍痛将手指戳向晋十宁的眼睛,晋十宁吃痛只好放松,李穆起身后趁机抓住他往墙上撞,撞掉了几副空画框。

晋十宁想反抗时李穆机敏地抓住他的手指,狠狠向手背方向弯曲,晋十宁吃痛被踢倒,他被李穆压在膝盖下,急得四处摸索,他抓住掉在地上的画框便向李穆砸去,李穆的头重重挨了几下,可李穆没有放手。

头部流血的李穆为了活命,他只好做出这个决定了。

李穆将膝盖砸向晋十宁的头,在他恍惚之际,忍痛拔下身上的剪刀,快又狠地插进晋十宁的脖子处。

晋十宁绝望地反抗着,他的眼睛竟透出泪光,可李穆没有心软,将脚抵在剪刀上面。

“给老子去死吧!”

愤怒之下李穆一脚将剪刀压进了晋十宁的脖子里。

晋十宁渐渐失去了活力,没有再反抗,而头上流着血的李穆则瘫倒在旁边,在晋十宁的濒死之眼中喘息着。

良久,他才起身,踢开早已没了生机的晋十宁,找到手机拨通了救援电话,踉跄走到窗边。

“特么给老子打成这样,下手真重!”李穆用手擦掉从额头流下的血。

在沉重的喘息声中,他拉开了窗帘。

天窗失去了遮挡,阳光堕入房间。

“真亮——”

李穆突然感觉一阵强光牢牢占据自己的视野,他无从遮挡,那道强光越发明亮,直到彻底迷失方向感时,强大的外力使他猛地向后倒下——

——

躺在催眠椅上的他惊慌地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明媚的阳光。

他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后扭头看向周围,竟发现落地窗前站着一名白大褂,此时正背对着他。

“我在哪?”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一个从来没有印象的地方。

他看着前面背对他的白大褂,询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名白大褂在阳光下显得十分高大,像是欣赏完风景一样,白大褂转过身,向他走来。在迷糊间,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面容较为英俊,眉毛较粗,高鼻梁,下颚线分明。

他顿时惊恐起来,全身也开始发抖:“晋十宁!”

晋十宁怎么还活着?他想要起身逃跑,可动身时却被一股外力束缚住了,他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腕,腰部被紧紧锁住了,他崩溃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不要过来!你滚开!你滚开!”声调愈来愈高,他就一直崩溃地大喊着。

“停!”白大褂大喊一声,镇住了他的行为。

在他惊慌的眼神中,白大褂搬来一个椅子,徐徐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白大褂发言:“清醒过来了吗?”白大褂拿来一沓文件,细细翻找着,没过一会翻页的手指便停下来,抽出一张,在阅读后,又将视线重新投射在李穆身上。

“好了,现在我应该是叫你李穆,还是晋十宁?”白大褂挑了挑眉。

李穆愣住,他不解道:“你说——什么?”

白大褂看向李穆后方,又看回李穆,笑道:“按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是晋十宁,晋先生。”

李穆仿佛感应到什么,那种奇妙的感觉不知不觉地涌进了身体:“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他停住了嘴。

“好了,别装了”白大褂站起来,郑重说道,“你是李穆——”

李穆预料到接下来的话语,嘴巴不受控制地与白大褂异口同声说出:

“也是晋十宁。”

白大褂也有些震惊,可神色很快恢复过来:“你搞清自己是谁了吗?”

他笑了起来:“对,我是晋十宁。”

“你的人格游戏结束了,晋先生,证据的所在地已经从你的嘴中说出来了。”

“不是我的口中,是李穆口中。”晋十宁用自嘲的语气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会用这么邪门的手段。”

“谢谢夸奖。”白大褂收拾了一下文件,控制起椅子的转动,在将椅子完全转过身去时,晋十宁看到两个警察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东西,而晋十宁侧后方则是一台小电脑。

“原来我后面这么热闹——催眠是吗?”晋十宁不爽。

“真聪明,梦中遇到过了吧,”白大褂笑道,“李穆见过我,所以用我的脸来作为晋十宁的脸进入梦境中,不会惹到你了吧。”

“他见过你,那他在梦境里见到晋十宁的一开始,不会认为晋十宁是警察吗?”

“这个梦境可不一样,是根据他的潜意识活动来制作的情景剧罢了,我们植入这个梦境时也会悄悄屏蔽掉一些现实细节。”白大褂将黑框眼镜戴上,“当然我明白,李穆自然会看到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可我们只要微微调动一下他的脑神经,他就不会在意了,就比如说,在梦里,是晋十宁在找凶手是吧,晋十宁本身就是凶手,我只不过是借此提醒一下李穆罢了,现在李穆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真是个流氓技术。”

白大褂还想说些什么,他摸了摸耳朵,在短时间静默后,白大褂笑着说:“找到了,你父亲的尸体,和凶器。”

晋十宁挑眉:“等等,他是李穆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好了,由你来说说尸体凶器在哪?”

“尸体在郊外的一处小木屋的木柜里,那个木屋是你搭起来的吧。”

“对,是我搭起来的,李穆可不知道。”

“凶器是把剪刀,藏在你车子的发动机里边。”

晋十宁笑而不语。

“为什么你不将尸体埋了,将剪刀丢进海里呢?对于这件事我想了很久。”白大褂说得很慢,“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来不及完成,李穆就‘回来’了,对吗?”

“聪明。”

“看样子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白大褂起身走到出口,开门离开时,他回头望去。

“谢谢你的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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