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内讧
落日熔金,将海岛染上一抹橙红。
经过一下午折腾,玄易三人终于制作出一张简陋的木筏。
筏身由粗细不一的树干勉强捆扎而成,上面绑着数个形似鱼鳔的气囊,随着海风微微鼓动,显得杂乱而脆弱。
对于他们三个生手而言,能做成这般,已属不易。
玄易抬头,透过交错的枝叶望向渐暗的天色,眉头微蹙,沉声道:“天色已晚,夜间出海与送死无异,只能明日再动身了。今夜怕是难以安宁,那魔道贼子多半会有所动作。”
“哼!来了正好,叫他来得去不得!”坐在一旁树墩上的李姓男子猛拍大腿,语气凶狠,眼中却闪过一丝焦躁。
粉裙女子怔怔地望着眼前木筏,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这东西当真能渡海?若是行至半途散了架,又或是被海中妖兽盯上……更何况若那魔头暗中尾随,我们在这筏子上,岂不成了活靶子,任人宰割?”
“仙子莫要过度忧惧,自乱阵脚。”玄易出声宽慰,语气试图保持平稳:“心生怯意,便先输了一半。”
然而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多少涟漪。
粉裙女子依旧心神不宁,双手紧攥着衣角,来回踱步,碎碎念着:“对,不能怕,一定能平安离开的。可洪家那边该如何交代?洪兴冠死了,南明洪氏岂是讲理之辈?他们定然不会听信我们一面之词,到时迁怒下来,我们……”
一旁的玄易与李姓男子闻言,脸色皆是一沉。
李姓男子眼珠在昏暗中狡黠地转动,目光在惶惑不安的粉裙女子和修为明显较低的玄易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玄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在凝重气氛中,夜幕彻底笼罩了孤岛。
篝火被点燃,火焰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们围绕木筏,分坐三角,看似盘膝打坐,实则身体紧绷,耳听八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的心弦为之震颤。
然而,一夜过去,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
直至翌日拂晓,天光微熹,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晨雾,露水浸湿了玄易的衣衫。
他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脸上写满困惑。
昨夜是对方动手的最佳时机,为何毫无动静?
这反常的平静,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心悸。
几乎在他起身同时,李姓男子与粉裙女子也恰好醒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步伐沉稳地向着玄易逼近。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瞬间清晰起来。
玄易瞳孔微缩,一边悄然向后挪步,右手已握住水寒刃柄,一边语气平静地问道:“二位道友,这是何意?”
“玄道友,莫要怪我等心狠。”李姓男子不紧不慢地抽出寒光闪闪的法剑,剑尖遥指玄易:“要怪,只怪那魔头昨夜未曾现身。
除了已死的洪兴冠,便只有你修炼水属功法,最有施展那玄冰咒的嫌疑。
拿你人头去给洪家,正好堵他们的嘴!”
“呵呵,果然是柿子挑软的捏。”玄易眼神骤然冰冷,声音森寒:“不过,此刻内讧,就不怕那真正的魔头渔翁得利,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这话让两人动作微微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但仅仅片刻,李姓男子眼中凶光再盛,厉喝道:“先拿下你再说!”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前冲,直刺玄易心口。
水寒刃瞬间出鞘,迎风而上。
“锵!”
刀剑交击,刺耳的金铁之音炸响,溅射出一蓬耀眼火星。
与此同时,粉裙女子玉手一扬,一颗龙眼大小,金光灿灿的圆珠被她祭出。
遥遥一指,那金珠发出尖锐厉啸,直奔玄易头颅袭来。
凌厉破空声瞬息而至,玄易想也未想,腰腹发力,身体猛地一个旋转,金珠擦着他的鬓角呼啸而过。
他顺势借力,水寒刃划出一道冰冷弧线,横扫向追击而来的李姓男子腰腹。
李姓男子急忙止步,将法剑竖于胸前格挡。
“铛!”又是一声脆响。
玄易正欲变招,那令人心悸破空声再次从侧后方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
在两人一远一近,默契十足的夹击之下。
玄易落入下风,左支右绌,疲于防守,难以组织有效反击。
不过十数回合,他身上已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气息微乱,败象渐生。
然而即便身处劣势,玄易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不见慌乱。
“咻!”
金珠再次找准空隙,划破空气,狠狠砸在玄易的左臂之上。
一股钻心疼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泛起一道深红的淤痕。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一瞬的凝滞。
李姓男子眼中厉色一闪,法剑如毒蛇出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迅若奔雷般直刺玄易咽喉。
生死关头,玄易瞳孔骤然收缩,脚步拼命向一侧扭开。
但剑锋太快,“噗嗤”一声,冰冷剑刃从他左肩洞穿而过,带出一溜血花。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玄易的脸瞬间因痛苦而扭曲涨红。
他猛咬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顶。
额头用尽全力,狠狠撞向李姓男子的面门。
“嘭!”一声闷响。
猝不及防之下,李姓男子只觉眼前一黑。
鼻梁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捂着脑袋踉跄后退数步。
趁此间隙,三颗金珠成品字形,封死玄易退路。
玄易强忍肩头剧痛,水寒刃迅猛挥出,精准劈飞正面袭来的一颗金珠。
随即足下发力,身体腾空跃起。
在半空中做出一个勉强的侧身旋转,险之又险地避过袭向头颅与下盘的两颗金珠。
甫一落地,他甚至来不及喘息,右手猛地抓住仍卡在肩头的法剑剑柄,闷哼一声,硬生生将其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鲜血立刻从创口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身形一闪,迅速隐匿于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迅速吞下一颗疗伤丹药,同时另一只手猛拍腰间储物袋。
灵光闪烁间,厚厚一沓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蓝色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符箓如扇面般展开,粗略一看,竟有上百张之多。
都是清一色低阶符箓,寒冰符。
这些符箓是他过去三年间,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折算成灵石,价值超过两千。
此刻一把抛出,纵然心心疼,但眼下已顾不得许多。
他就是担心,之后无法对付那个躲藏在暗中的家伙。
玄易急促地喘息着,眯眼暗自琢磨:还有十几张中阶的冻雨符,若是运用得当,对付一人足矣。
心思电转间,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岩石后窜出。
目标明确,直扑向修为稍弱的粉裙女子。
粉裙女子见玄易状若疯虎般朝自己冲来,心头先是一慌。
可当她看清玄易手中之物,惊诧地呆愣在原地。
就连远处的李姓男子见了,也都在瞬间失神。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战局。
那上百张寒冰符,被玄易一分为二。
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凛冬之雨,铺天盖地地朝李姓男子和粉裙女子当头罩下。
当两人从错愕中惊醒,那密密麻麻的符箓已划破空间,降临至头顶!
“不好!”
“快躲!”
惊呼声刚起,符箓已然爆发。
成百上千的冰棱凝结,爆裂之声密集得如同年节时的鞭炮。
无数根坚硬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白色冰棱,坠落而下,如两朵骤然绽放的雪花,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耀眼的蓝白光芒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两具被无数冰棱钉在地上的躯体,保持着最后惊恐挣扎的姿态,生机已彻底断绝。
玄易单膝跪地,以水寒刃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肩头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他顾不得处理伤势,紧握刀柄,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片阴影。
然而四周只有海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规律的海浪声,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那预料中可能趁虚而入的袭击,并未发生。
良久,玄易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运起残余的法力,朝着空旷的四周,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大声喝道:“洪兴冠!戏看够了,还不现身!还是说你也怕我这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