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的脚印：第4章 第一章 第4节

周六傍晚七点，宁江西路北大街来往着纳凉的行人，前兴商厦门口的广场上，附近的居民举着蒲扇闲逛拉话，孩子们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广场上有几位年轻人带着纸帽给来往行人发传单，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大致一米七五的年轻男性，皮肤蜡黄，身材奇瘦，略为坑背，正热心地将手里的传单塞到一位路过的大叔手上。

“果然没错，看来他确实每周末在这里发传单。”聂乒和姜力学坐在广场出口边停着的面包车里透窗眺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今天特意没开警车，而是选了一辆不起眼的破面包。

“现在去请他过来吗？”坐在驾驶位上的姜力学问。

“等等吧，据消息说他快下班了。”聂乒摆了摆手。

根据从被害人的同学朋友处得到的消息，被害人未与人结深仇，且除了手机外无财务遗失，加之被害人夜晚诡异的行迹，仇杀与劫财的可能性不大，专案组将焦点集中在情杀方面，以此为出发点撒下调查网，网住了郑彦。郑彦是宁江大学机电系大二学生，这学期每周末会来距学校三公里远的前兴商厦做发传单的活儿。

警察之所以会盯上郑彦，因为通过在学校的调查了解到，郑彦在社团面试时看见了学习社的学姐甘思涵，一见倾心后加入学习社，展开了疯狂的追逐，嘘寒问暖，高调示爱，甚至在一个月前，郑彦还在甘思涵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这一举动惹怒了师阳曦，一向绅士的师阳曦怒发冲天，闻讯赶来踢翻了蜡烛，和郑彦扭打在了一起，师阳曦毕竟身高力量占优，郑彦吃了不少的亏，自那以后，郑彦不再骚扰甘思涵。

“下班了。”聂乒看着郑彦进入商厦，没多久脱下了纸帽，空着手出来，朝广场出口走来，聂乒和姜力学同时打开车门下了车。

郑彦边走边低头摆弄被纸帽压塌的头发，一抬头，面前就堵上了两个警察，郑彦惊讶地愣住，姜力学展示警官证提出问话的要求，郑彦表示配合，三人一起钻进了面包车。

聂乒首先问他知不知道学校发生的命案，郑彦盯着座椅靠背点头：“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死者你应该认识吧？”

郑彦默不作声。

“我们听说你和死者有嫌隙，而且你们不久前还发生了争执。”

“是又怎么样？”

“我听说起因是你骚扰别人女友？”

“我是认真的！”郑彦抬起头，“我刚进大学就喜欢她了。”

“可是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追求她的时候她还没有男朋友，她当时拒绝我说她不想耽误学习，结果没多久就和姓师的在一起了，狗屁的耽误学习，不就是看我不帅不高还穷吗？那人家师阳曦高富帅追求你你怎么就不说耽误学习了呢？可见女人都是婊子！”郑彦握起了拳头。

“那你就骚扰她？”聂乒对郑彦以偏概全的评价感到不满，语调也高了些。

“没有，我就是想让她不舒服，膈应她罢了。”

“周一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调查不在场证明吗？呵，”郑彦有些激动地直起身，“你们怀疑我？我确实是被姓师的打了，但也没必要要了他命吧？你们觉得我这么小心眼？！”

“那倒没有，”聂乒斜着眼冷冷地看着他，“让你说你就说，例行问话。”

郑彦的激动像闷拳打在海绵上，又瘫回了座位：“我想想，嗯对，周一晚上我应该是在水房刷鞋。”

“大概几点钟，一直在刷鞋？”

“几点钟不记得了，没有，刷完鞋去上了个大号，那天坏肚子。”

“你一个人吗？”

“对啊，不过刷鞋的时候有人来刷牙，具体是谁我也没在意，上大号当然是一个人啊。”

聂乒点头，调查得知郑彦是住在8A一楼，会不会是上厕所的时候翻出去的呢？聂乒心想，又问了一些细节后，让郑彦下了车，并且警告他在学校好好呆着，后续还会回来找他。

聂乒回局里向钟良做了汇报，钟良问聂乒的印象。

“说不通。”聂乒回答，“到目前为止，嫌疑最大且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是林肃和郑彦，俩人都可能有动机，调查到林肃家境贫寒，但是如果是为了手机，直接在宿舍偷更方便，没必要下杀手，穿高跟鞋就更扯了，郑彦动机最大，但是看体格，想下手师阳曦不可能完全不能反抗，更何况，现场只有师阳曦自己的鞋印，郑彦是穿不了高跟鞋的。”

钟良抱着臂听完聂乒的话，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表明他在思考，显然，钟良是认同聂乒的判断的。

警方在不尽量惊动学生的前提下对郑彦展开了彻查：郑彦在那起争执后安分了很多，没有再纠缠甘思涵。周一晚上也确实有同楼层男生在刷牙时看到郑彦在刷鞋，但是没有人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上厕所，室友只能证实郑彦大概在十点左右回到了宿舍并且嚷嚷腿蹲麻了。

“如果郑彦想动手，那么只可能在刷完鞋到十点回宿舍的这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内。”专案组普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怀疑只局限于主观层面，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郑彦是否真的是凶手，怀疑陷入了瓶颈。

案件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整日劳碌的聂乒难得被批准休了一天假。“小聂，你不是一开始还嫌弃的吗？现在怎么这么积极？”钟良揶揄道，“回去休息一天吧，睡个好觉顺带造个小人。”

聂乒今年35岁，年级轻轻做到这个级别一直是局里同事称赞的对象，他就就住在市局附近的居民楼内，已经和妻子扈小妍携手走过六年的婚姻，两人从一年前禁不住长辈的催促，开始筹划制造下一代，然而扈小妍一直怀不上，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女方输卵管略有粘连，但是问题不大，不用灰心，鼓励他们多多尝试。

扈小妍对于聂乒突如其来的休假显然感到惊喜，忙里忙外给聂乒煨汤。小聂乒两岁的她在附近的一家公司任职会计，戴着厚厚的眼镜，身材娇小，体态丰盈：“等一会啊，汤快好了，有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最爱吃的明明是你啊，先吃排骨再吃你。”

“死样~先把饭吃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只休了半天假的聂乒就按捺不住回到了局里，刚走进办公室，姜力学报告的一条线索就让他眼前一亮——“郑彦住的8A厕所，对着8B楼门，并且窗户坏了关不上还没修，也就是说从厕所是可以看见8B有谁进出，经过我们的测算，从厕所跑到那个侧廊，来回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不过根据刷牙的同学和他室友的说法，郑彦在水房包括回来好像都穿的是拖鞋，而现场的鞋印是球鞋印。”

纵使无法解释鞋印的差别，聂乒还是决定叫来郑彦再度问讯。

“不可能！你们这是诬陷！”郑彦情绪异常激动，“我郑彦为人虽谈不上伟岸，但还不至于被人打一顿就去干索命的下三滥勾当！”警方没有透露鞋印对不上的事实，而是明里暗里暗示他就是凶手，好逼郑彦招认，或者激他透露更多消息。但郑彦态度坚决，只是一味地表明清白，那受冤的反应令在场的警员都看不出来暇隙。

站在旁边的聂乒眉头皱得堆起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