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的观察记录：第6章 莫名其妙

傻子用小勺搅动着拿铁上的拉花，“弄这么漂亮，不还得被我破坏。要想品尝美味，必须破坏美好。这什么道理……”我看了看眼前的美式，“你点美式不就得了？”“不好喝。”傻子终于搅拌完毕，喝了一口，“这奶油沫子也太多了。”“你真是难伺候。人家店员辛辛苦苦弄的拉花被你破坏，还说人家的辛苦是白费。”傻子盯着我看了许久，“你是我认识的那位吗？还是中了什么邪？”我疑惑。“你是什么时候被人夺舍的？”傻子问。“啥玩意？我就一直是我啊。”“不不不。一个冰冷冷的，不会换位思考的人，突然变得有同情心，有暖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刺激了他。”傻子喝了口咖啡，仔细上下打量我，“你家里是不是有巨大变故？”我有些生气，“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家才有变故！”傻子想了想，“恋爱了？爱情的作用应该是使人盲目，不是改造一个人啊。私生子出世了？恭喜！恭喜！孩子确实能够令一个人洗心革面。”我低声怒道，“你特么今天话真多。”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傻子平时忧郁满面，语气平静悲伤，举止毫无生气但又优雅，今天这是怎么了？于是我反问他，“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傻子一笑。这笑居然如冬日太阳，如午夜盛开的昙花。傻子说，“时机已经成熟，我终于可以跟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说拜拜了。”我愣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劝说他要好好活下去，要珍惜生命等等。

傻子待我口干舌燥，喝美式的功夫，脸上笑容不见，恢复了忧郁，缓缓说道，“人们都叫我傻子。从小到大，有没有人夸过我聪明呢？必是有的。但，我并不记得。为何傻子会令我印象深刻呢？因为那是痛，肉体再被打击，于是加深了印象。我不想甩掉吗？当然想。但，没有用。因为人们已经习惯，并不会轻易改变。于是我接纳了它，但又厌烦它。”他见我有些呆滞，又接着说道：“傻子算是一个标签，也算是名字的一种形式，也就是一个代号。这个东西能让你知道我是谁，说出傻子，你脑子里就出现对我的印象。但是，如果拿掉这个，你说说看，我是谁呢？”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因为确实不知道。傻子接着说，“把你的名字拿掉，你是谁？”我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傻子今天看起来很兴奋，思维异常活跃。“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他问。“不太记得。”我答。“人呀，是个奇特的生物。自己就懂得趋利避害。太难过，那就模糊。过于悲痛，那就忘掉。囚禁自己的过去，从零开始。”傻子看着我，“想得太多，想得太深，会勾出些不好的回忆的。”我莫名其妙，感觉他话里有话。“人嘛，开开心心最重要。不必想太多。无知是福，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英年早逝。希望你能越过越好。”他拿起自己的外衣。“晚上别做噩梦。”说完就要走。我赶忙拉住他，“你，那个，别干傻事。”我觉得他不太正常。“复杂多变，人人如此。我们还能见面，只要你还愿意。”傻子走出门外，消失在人海中。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