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杜明日记
一
“把尖子生拿出来!”
我本是睡眼蒙眬,一闻言,居然惊起。安阳先生的身影已经临近了。师范早已摩拳擦掌,安阳先生一来便将尖子生里呈上。“好,好,好。”
“好好做尖子生,以后能考幺零零!”师范得了安阳先生表扬,心满意足地收下批改过的“尖子生”。“你的呢?”
“我……”我自然是没有“尖子生”了,于是被安阳先生当场教育:“孩子,你这样下去就把自己毁了,到时候别一个人CRY。以前有个孩子……”
师范尖声大笑,其声响彻云霄。
二
我真如安阳先生所说一个人CRY,但不是因为“尖子生”。
师范对我很是失望,以至于当众批评我——“杜明你填空咋能全错嘞!都怪你!早知道我就自己写了。”
我很伤心,明明填空是师范主动和我对了答案的,最后错了却要怪我。我不明白,我太伤心,以至于泣下沾襟。
与师范同桌半年,我才明白,判断一道题是不是师范自己做的只能通过答案——写对了,就一定是师范自己做的;写错了,就一定是我做的。此不易之真理。
也罢,既然师范已经说了以后要“自己写”,我也将解脱了罢!
三
我完了。语文大练习,我第一次没能写完。上次我写完了尚且没上100分,这次更要完了。
但这回真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师范太不讲信用了。明明已经说了以后要“自己写”,语文大练习一开考我便感到一个身体向我倾斜,我躲闪,他逼近;我遮挡,他探头;我被逼至桌角,他仍无情地向我逼近,他如狼豹一般盯着我的答题卡。我不敢写字,他也不顾一切地与我博弈。最后,十五分钟过去了,我俩都没有动笔,也无怪乎最后没有写完了。
不过师范终于还是写完了,不过是运用了猛回头法,我太伤心,这里也就不提了罢。
四
“为啥嘞?咱俩不是对过数学答案么?我还给你说了几道题的答案哩。你为啥能这么低呢,杜明?”范圣突然地叫声引得全班回头。
当是时,范圣正翻动着放在后排座位上留给数学老师的大练习成绩单。话音刚落,便引来前排一阵笑声:“范老师你又对了!”
这“对了”的“对”字却有学问:不作常读作的去声,而是平声,而且韵母有所拉长,就像这个字后有个破折号似的。《说文解范》曰:(范圣)常携一笔、一修正带与练习册于晚自习时分长呼,呼曰“对——一下——”对者,对照义也,东灰切;唯作正确解时为东会切。倘若如此,范圣之名言“对一下对不对”恐当读作“duī~一下duì不duì了”。倘在他处,语音区别与否也不妨;但在本班,音调之不分将成大错。上面一句非本班或错解为:范圣又做对题了;然而正解当作:范圣又对答案了。
因此当那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全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是笑话师范之语——然而师范还是微微一笑,自信地点头,招手,仿佛明星一般——然而他本就是附中的名人了。
五
“答题卡背面用修正带涂满的是哪个哈货,赞(通“站”)起来!”
当数学老师说出这句话时,我身旁的“庞然大物”忽然不安地动起来,并难得的“战略收缩”,让出了我那被长期强行“租借”的1/4张桌子——同桌间法理上的“领土”各是1/2张桌子,但胸怀宽广的师范自觉地“保护”了3/4张桌子,迫使我长期偏安一隅。如今我王者归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桌角墙边处;一手遮着答题卡,另一只手正要把修正带收进抽屉。
“没人承认是吧,没人承认?把答题卡拿出来!我看看——”
一个身影终于缓缓站起,全班的目光向我投来,然而却不在看我。顺着他们目光,我才知道,他们是在注视师范。这样的注目礼,于师范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但在这样情况下却是首次。数学老师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毕竟师范可是F1班数一数二的“好孩子”:“你咋能写错那么多呢?后三道几乎是重写了一遍。”
数学老师似乎以为“好孩子”的卷面都是异常工整的,其实这是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凡“好孩子”者,并分两派,曰独立,曰修正。盖自范圣创修正派以来,天下独立派仍居多数,许多人便以偏盖全了。
我已经听到有人答出了关键:修正主义。修正主义强调“我不会,但我对”“修正即是真理”“别人做题我得分”,以及“教、窥、析、修”的君子四艺(教、教别人;窥:看别人卷子;析:分析别人做得对不对,只抄对的;修:通过修正达到化错为对的目的)
既然要修正,答题卡上便不可免地留下修正带的痕迹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要尊重范圣的做题习惯。然而数学老师这句话说得不对:“高考都不让用修正带。”呜呼!高考是何许人也,他有师范权威吗?高考不让用修正带那是他的错,师范正道直行,并无过错,又为何受人指责?果然,面对数学老师的指责,全班无一不开怀大笑,大抵是在笑话数学老师的错误罢!
真奇怪,写下这段话时,我竟不由自主地笑了三次,无怪乎培根在《谈留名》中写下“留名足以怡情”了——就此打住,洗洗睡吧。
六
“单个分子的速度,可能上一秒还是最大,下一秒就是最小;人的成绩却不然:你不可能上一次考最高下一次就最低。退步容易,但也得有个过程;进步难,所以你更要一步一步努力。对吧——我说得不对?”
物理老师见大家反应困惑,自己也困惑了。
“我说的不对吗?——对着吧。”
其实不然。
盖数学家之所以采用数学归纳法,与生物学家之所以采用假说演绎法者,不完全归纳法之局限故也。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之人终究占大多数,今日物理老师也成其一了。然而毕竟其未尝研习范学,竟如此之误解也情有可原。
正如亚里士多德不能理解牛顿第一定律(其以为力是物体运动的原因),教皇不能理解日心说(也许是不愿理解),人总是不能理解自己认识之外的现象——物理老师不明白,但我的确知道一个人生物期末79,而大练习一考了96分,大练习二又考了83分——也许,这也差得不多吧?
但终于我还是有一道杀手锏——这个人大练习一物理94分,大练习二却考了68分——倘使我以此为证,阁下又如何应对?
至于此人是谁,恐怕费不着我说明了。
七
今日化学课上有感,作词一首,词牌乃自创,吾名之曰《范留名》
范留名·方才讲罢
方才讲罢,苯甲醛,又逢扭曲烷。一氯代物,异构几何,还请诸君细算。欲数氢数,题边图三,繁复扭曲难看。安阳不语,只是一味等待。
一人起立,众目所及,附中一班师范。自如打开,浏览器,翻查找几番。输入搜索,只几秒,球棍清晰可见。旋转自由,安阳夸赞,师范自犹嫌慢。
八
今日英语课又有感,依照旧谱再填词一首。
范留名·鼻如惊雷
鼻如惊雷,惊留名,皱眉亦秀玲。方才短片,演绎什么,提问我来点名。请卓别林,本尊杜明,来为大家讲清。迟而起身,只道我还不行。
一人起立,众目所及,附中一班留名。全英作答,胜播音,无不洗耳听。Rude manner,blow nose,with his wistling。此答甚善,惊遍一行,词句完胜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