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 师·范其人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但是——”
这样的声音,倘若是出现在其他班级,只怕是应付老师提问时的支支吾吾,但在F1班却不是如此——这是“老师”义务授课的前兆。
师·范是F1班最受欢迎的“老师”,可惜因为他的学生身份,他并不在学校的教师名单之内,否则每年学校的满意度调查榜上,师·范是必然要居于榜首的。不过,尽管没有一份正式的调查数据,师·范仍是毋庸置疑的“模范师长”,这是全体F1班同学所公认的真理。
师·范的真名如何,至少在F1班,早已被忘却了;但他的名号,“师·范”,乃是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不过其中的含义,恐怕只有native F1班人才能说明: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范者,模范带头作用也。不明所以的外班人竟敢在交流中以“师”或“范”的单字称呼老师,这是会被F1班人当场纠正的——这不但是对老师的不尊重,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表现——“为人师表”,“师”(教)与“范”(模范)是缺一不可的。
听到师•范亲切的问候,正埋头于作业的杨宇只觉后背一凉,激动地语无伦次起来:“老师……”师·范却不再看他,而是眉头紧蹙起来。杨宇这时候才想到去拿桌上的化学试卷,然而已经迟了——师.范已经手指指向了单选第一题:“我早就说过了,盐酸是混合物,还错!”全班大笑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因为师·范又开始踱步了。
哒哒哒,一声一声脚步;哗哗哗,一声一声翻书。师·范所及之处,写着作业的“罪犯”,一个一个翻页逃蹿;只有极少数不长眼的,被抓住,作业被检查,被教育。而像我这样的“良民”,就是遵纪守法。F1班规第一条:不能在教室里写作业,讨论作业,把作业翻开放在桌子上。否则,过不了半分钟,师·范到来的速度可远比“石油滋生霉菌”要快得多。
因此,师·范的踱步,与我是大无关系的。我与全班大多数同学一样,在下课只是一看客罢了。不过,那一刻,死去的记忆又来攻击我了。
“你知道的,我第一次来咱们班报道的那天,8月31日,倾盆大雨,就是不详的征兆,我至今都记得。我是班里倒数第二个到的。那时班只剩下一二排一前一后的两个座位,我当然只能坐在靠后的一排。坐在第一排可不是和老师直接对抗吗?我可不傻。”
他会心一笑:“你说得对。你那时的同桌是‘鸡’?”
“‘兔’。”我纠正道,“‘鸡’和‘兔’可不是一个人,你又忘了。”(鸡、兔:同学绰号)
“无所谓,鸡兔同笼嘛。你继续讲吧。”
于是我的回忆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其时毕竟是暑假的终日,我这么说应该没错——当然,我这么说,也有一份私心:我不想把那一刻的绝望与“秋雨”联系起来。毕竟,“自古逢秋悲寂寥”,把我那一刻的绝望再加上悲秋的气氛,恐怕,我今后再也度不过一个秋天了。
讲述出我自己的往事,这样的往事,无异于自揭伤疤。但是,我希望,道出我的苦痛,能够给世人以警示,使悲剧不再重演。
“我坐下不过一分钟,师·范进来了,坐在了我正前的座位上。”
他”啊”一声惨叫,手中的纸笔落地。他尴尬一笑,伸手取来咖啡:“我只怕今晚又要做噩梦了。”我见他大口喘气,便担心地问:“要不我不说了吧。”他摆手,“不,你继续吧。我打算写一点东西,就这个故事。”其实,这是我知道的。
我于是继续我的故事:“其时,我们俩还不熟悉,自然没有什么交集,噢,谢天谢地,至少我还有开学的一周可以怀念——没有师·范的F1班班。但之后恐怖的日子来临了。我与师·范成为的同桌,之后就有太多事了……”
“你就一个典例说吧。”他的手,已经抖得等不起咖啡杯,于是捡起纸笔,做出要记录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根本写不出字来。
“我说一个,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的故事,与你有关。”
这便是开头的那一幕了。
“啊,可是,这只是我被教的故事,不是你的故事。”
“其实,就在我与师·范同桌的第一天,那节化学课上,师·范便问我盐酸和氯化氢的区别。而我错了,所以我被讲了……”
“所以说,全班第一个被教育的人是你?”
“这才是教育的开始。”我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