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燕掠太行——一个黑山魁首的乱世自白
第一节真定少年与黄天
光和三年,冀州真定。
我蹲在村口老槐树上,看里正带着税吏挨家砸门。王寡妇抱着三岁小儿跪地哭求,税吏一脚踹翻她怀里的陶罐,粟米混着血泪洒了一地。“燕哥儿!你倒是下来啊!”树下二狗急得跺脚。我舔了舔嘴唇,反手甩出弹弓——石子正中税吏后脑,血花溅在黄土地上,像极了张角符纸上的朱砂。
那夜,我带着七个半大小子钻进太行山,腰间别着弹弓,怀里揣着半块偷来的“黄天太平符”。张角的信徒说,这符能挡刀剑、避饥荒。可我们啃了三天树皮,符纸早揉成了渣。二狗饿得发昏:“燕哥儿,咱这算黄巾军不?”
“算个屁!”我扯下头巾擦汗,“黄巾军在巨鹿喝符水,咱在太行啃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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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张角
第一次见大贤良师是在瘿陶城外。他站在牛车上,九节杖一挥,数万流民齐刷刷跪下高呼“苍天已死”。我挤在人群里,看他用符水救活一个瘸子。那瘸子蹦起来时,我浑身发麻——不是敬畏,是嫉妒。
“他能让瘸子跑,我就能让饿鬼饱!”回山后,我学张角立坛施粥,粥里撒香灰,号称“黄天甘露”。半月间,真定山沟里聚起千号人马。张牛角派人送信:“褚燕子,来黑山拜把子!”信使腰间别着镶金环首刀,刀柄刻着“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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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黑山结义
初平元年,黑山狼牙寨。
张牛角拍着我的肩,酒气喷在我脸上:“燕子,你这弹弓打得比弩机还准!跟着老子,保你顿顿吃肉!”他身后站着个独眼汉子,叫于毒,据说生撕过县尉;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叫眭固,外号“白兔”,专替黑山军写檄文骂朝廷。
“大哥,咱为啥要学张角戴黄巾?”我指着山下裹黄布的流民。
张牛角灌了口酒:“黄巾?那玩意儿早过时了!老子要的是这个——”他一脚踹翻桌案,露出地窖里成箱的五铢钱,“钱!粮!刀!有了这些,黑山就是新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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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与黑山
张曼成死在宛城那年,张牛角带我劫了常山郡的官仓。守仓的屯长跪地求饶:“好汉饶命!我也是穷苦人!”于毒一刀剁了他脑袋:“穷苦人?你他娘肚子上三圈肥膘!”
回山路上,我问张牛角:“黄巾军为啥总喊着‘均田’?咱黑山咋不学?”
他嗤笑:“均田?张角自己还藏着三百亩香火田呢!听哥的,乱世里只有抢得到和抢不到,没有该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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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八百里烽烟
张牛角中箭那日,血染红了瘿陶城墙。他攥着我的手,指甲抠进肉里:“燕子……黑山旗不能倒……叫弟兄们……吃上饭……”
我把他葬在太行鹰嘴崖,坟头插着那柄镶金环首刀。当夜,于毒和眭固吵翻了天——一个要屠城报仇,一个要招安换粮。我站在山崖上,看火把如星河铺满山谷,突然懂了张角:这世道,哪有什么黄天黑天?谁能让百万张嘴吃上饭,谁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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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群像
公孙瓒送来白狼皮时,我正在剥熊掌。“褚帅,幽州铁骑愿与黑山共抗袁绍!”使者笑得像只狐狸。
“共抗?”我踢了踢熊头,“公孙瓒上月刚屠了渔阳三村,转头跟我谈抗袁?告诉他,黑山军不和穿锦袍的屠夫结盟!”
后来袁绍的使者更荒唐,竟要封我当“镇北将军”。“本初公说,褚帅若愿归附,冀州盐铁之利分你三成。”
我指着山下运粮的流民:“告诉袁绍,我要真定赵家庄的田契——赵云他爹欠我十石粟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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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归曹
建安九年,邺城铜雀台。
曹操摸着我的流星锤,独眼眯成缝:“张燕,你这锤子比夏侯惇的刀还重三斤!”
“司空若嫌重,燕愿替司空扛。”我跪得恭敬,心里却冷笑——二十年前跪张牛角,十年前跪汉灵帝,如今跪曹孟德,膝盖早磨出茧子了。
他忽然凑近:“知道为啥留你吗?因为你像孤——都会挑主子。”
那夜,我摸着“平难中郎将”印绶,想起张牛角的镶金刀。原来乱世最大的道理,就是活得够久,久到豺狼虎豹都死绝,狐狸也能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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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三问
死前最后一战是随曹丕征吴。战船过巢湖时,我问副将:
“若张角活到今日,会降曹否?”
“若张牛角不死,黑山军能坐天下否?”
“若我当年死守太行……”
浪头打来,问题沉入江底。原来乱世容不得“若”,只有成王败寇,适者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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