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时
像我这种人,也会难过吗?我自嘲地笑了笑。不存在的,人生嘛,看的太透反而有些无趣。
真搞不懂为什么当年我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时候,街上难民不少,文若单单救了我。当时年少的我就已经历尽了世间的险恶,当年父亲新亡,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拿着所谓的凭据说父亲欠了钱,母亲据理力争却被他们打倒,他们像一群强盗一样将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一搬走,原本的房屋土地也落入他们囊中,这时父亲还尸骨未寒。我的叔伯们虽然在场却并不阻止,只是冷眼旁观。我知道那些人就是他们指使的就为了将我们赶出去好继承颍川郭氏的门面。最终是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甚至愿意做下人的活计,我们才勉强在郭家还有一个安身之地。我去做堂弟们的陪读,每日却并非读书习文,只供他们以我取乐。我虽然能知晓他们拙劣的恶作剧,但只能佯装不知,落入他们的圈套然后看着他们捧腹大笑。因为如果不这样,我和母亲就会被赶出去。母亲不仅日夜操劳还要攒钱给我买药,我自小体弱多病,药每日是不能断的。那一日有个堂弟叫住我“坐下。”我顺从的跪坐下来,于是他瞪着眼睛质问我:“昨日你说‘相鼠有皮’是在骂我?”“我怎么敢,圣人教诲应当兄友弟恭,为兄不敢忘。”“我不听你花言巧语,你全篇诵来我听。”“相鼠有皮,人而有仪。不死何为?人而有仪。”“好你个痨病鬼竟然还敢骗我。我昨晚已查过了原句是‘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你小子咒我死嘞。”“兄长可没说是你,这不是你自己承认了。”他气的火冒三丈,突发一脚踹在我胸口。我登时倒在地上,感到胸闷气短,头昏眼花,不断呻吟:“药……药……给我药。”堂弟知道我的药在袖中,他从我袖中翻出一个小瓷瓶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想要吗?”我喘不上气,只能吃力的点了点头。我隐约见到堂弟一脸坏笑地将那个小瓷瓶一抛,清脆的响声传来。“我偏不给你!”我已经顾不上管恶劣的堂弟得意的笑容了,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似乎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我昏过去了。
我面上呈现青紫之色,眼看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才让那个堂弟慌了神。等人们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浑身冰冷,显然是活不成了。母亲受不了打击与世长辞。我如同一堆垃圾一样被伯父丢了出去。这世道,死人也是寻常事儿了。
可我没死。一个善心的老人为我施针,我又活过来了。我没见到他的样貌,他留了个竹简给我,上面只有五个字:“孩子,活下去。”我独自在市井中辗转数日,又累又饿又冷,几乎又到了死亡的边缘。那时我遇见了文若。他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萦绕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淡雅清香。月牙白的锦袍裁剪合体,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个不经世事的公子哥儿。看着他过来,我恶意揣测着:“他若是有朝一日落到我这般光景,怕是活不下去。”他没有管我在想什么,向我伸出手温和地道:“跟我走吧。”我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眼珠一转,心中暗想:他伸出手来也只不过是客套,我若是伸手怕是他该叫人赶我滚蛋了。可他似乎知晓我心中所想一般,毫不嫌弃地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温暖了我沉寂的心。就这样我跟着文若回了家,去了颍川书院。
就这样过了几年,我在书院里遇到了许多朋友,总爱拉着我喝酒的志才大哥,表面严肃实际上很搞笑的公达。对了,顺便说下,公达是文若的侄子。每次看到公达一本正经地给他的小叔叔行礼我都想笑。我们几人论起天下大事之时,我总和文若意见相左。我以为文若将人间之事想的太过纯善,文若却觉得我将他人想的太过恶毒。我们谁也没法说服对方,常常闹得不欢而散,往往得是公达拉住文若,志才拉住我才行。文若一般生气的时候就会摇着头说:“郭奉孝你不可理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和你说了。”“文若当真谦谦君子,偏我是小人。小人在这给君子赔不是啦。哈哈哈。”我一本正经的行礼作揖又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文若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摇头叹息,“你呀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不生气啦?走啦,一起喝酒去。文若会钞。”说完我还要一脸狡黠的冲文若眨眨眼。我想如果我面前的人不是姓荀名彧字文若我一定会被打死。
志才大哥有时候也看不过去说我:“奉孝啊,你未免有些太过于了,文若是真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我等俱是好友,不该如此。”“大哥你不明白,文若心地善良,太过于理想化,将来怕是要在这上面吃亏的。”最终文若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死得其所。这却不是我能预料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