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章
1922年8月,一个阳光热烈的午后,我的太爷出生了。
我的太爷出生地点位于江苏宿迁的沭阳县张圩乡,整个村庄的面积非常开阔,足足能够容纳上万多户的家庭,仅在东营一带就有数千户人家居住。住在这里的人皆以“张”为姓,村里建有张氏宗祠,堂号为“百忍堂”。
张氏家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我太爷的祖父是张氏家族里的三个武秀才之一,在其族里及周围十里八乡都倍受尊敬,具有一定的威望,为人正直,曾获赠由当地县衙颁发的匾额,上面镌刻有“刚毅可风”四个大字。我太爷的大伯父能识文认字,在张圩乡建设时担任过镇长一职,被世人尊称为“廉大先生”,家里有我太爷的堂兄弟,一共五人。我太爷的三叔父一字不识,是一位农民,家里也有我太爷的堂兄弟,但只有两人。我太爷的四叔父很有书生气,但却是一位农民,同时也是一位商人,家里有我太爷的两位堂兄。我太爷的五叔父也是一位农民,后代里没有男孩,后来我太爷的大伯父将其子过继给了我太爷的五叔父。我太爷的小叔父没有后代,后来太爷的大伯父也将其另一个儿子过继给了我太爷的小叔父。
我太爷的父母都是一字不识的老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为人忠厚老实,善良待人。对子女们的教育非常严格,从小就要求子女们努力学习,对人要真诚热情,不失礼节。我太爷的父亲一共有六位亲兄弟,还有一位亲姐姐和一位亲妹妹,我太爷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二,不幸于1949年5月因突发中风离开了人世,享年62岁。我太爷的母亲姜氏,后于1973年去世,享年89岁。
我太爷出生时,他的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属于高龄产妇了。我太爷还有两位姐姐,我太爷的大姐比我太爷本人相差十六岁,而我太爷的二姐仅相差我太爷本人四岁。我的太爷曾有两位哥哥,全部都在早年不幸夭折,所以我太爷的父母及家族里的长辈们对他都非常娇惯和宠爱,很怕养不活,因此家族里还为我的太爷取了一个乳名叫“小丫”,意思就是打算把我的太爷当作女儿来养育。
我的太爷在家里是娇生宝贝,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从出世起,家族里就有人给我的太爷认了干爹和干妈,主要是因为她们家的子女多,好养活。后来又再找别处认了“石矶和石磨”为“石爷和石娘”,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去给它们烧纸磕头,据说可以保护和压住我太爷的生命。而后家族里又为我的太爷许愿“做假小和尚”,直至十二岁时才还俗。由此可见,家族里的长辈们对我的太爷是多么的娇生惯养!
我太爷的家庭虽是中农,但是生活却并不富裕,生活极其艰难。在老家拥有二十多亩的旱薄地,但每年的收成都不多,也许是由于缺乏充足的劳动力所致。每年到了春天,青黄不接时,还需要去求亲托友,借上三斗左右的粮食来维持生计。等到地里的小麦成熟后,还要以三到四倍的分量再返还给人家,这样久而久之,就又不够家里几口人每日三餐的伙食了,因此一年到头都是粗茶淡饭,紧缺半年粮。我的太爷在很小的时候总是想去张圩乡看望他的祖父,但他连一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尤其是小褂子。因此,他的父亲每次都不带他去。然而,我的太爷却执意要去,这常常导致他的父亲和母亲为此事大吵一架。
我太爷的父亲在性格上可能比较盲目自信,曾说过:“家不富有,土匪不会敲诈你”。但是好巧不巧,在我的太爷四岁时,却依然被土匪“抬了财神”,也就是被所谓的绑架勒索。土匪们将我的太爷押入村寨后,就立马将其扔进了那里的笼子里,据说被关了四十多天,后来由我太爷的大伯父带领张圩乡市集镇子里的练勇下乡围剿,土匪们因当时的不利形势,才被迫将我的太爷放了出来。
因为我的太爷家附近五公里以内都没有学校,况且我太爷的父母又不放心把他送到离家比较远的学校就读,所以直到我的太爷十二岁时,父母才把他送到张圩乡小学念书,在此期间的食宿生活全部都在我太爷的各位叔父家里度过,一开始在小叔父家中生活了半年,后来又去了三叔父家生活。三叔父家的家庭条件极其窘迫,生活上也是过得非常拮据,我太爷的父母会因此按时为他送一些粮食过去。在三叔父家生活期间,每日三餐都可以喝到玉米粥,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煮小山芋丁,这使得我的太爷非常感动。我太爷的叔父们和兄嫂们都未曾嫌弃过他,也都毫无怨言。在读到小学二年级时,我太爷的家附近筹办了一所私塾,后来因此回家接受了一年的私塾教育。在私塾上课的这段漫长经历中,我的太爷认真学习了《百家姓》、《三字经》、《论语》等传统文学著作,同时也学会了珠算、小九九、加减乘除、算地亩,这些已成为了他此段学习生涯中最大的收获。
我的太奶奶是一位很简朴的农民,一字不识。在当时封建传统礼教思想的束缚和影响下,他们两人于1928年被双方家长包办了娃娃亲。
1936年,我的太爷去了位于后河村的沭阳县夹滩初级小学学习了两年,这里的位置恰好在我太爷家的西面,大概四公里路那么远。因为我的太爷读书比较勤奋刻苦,平时成绩优异,所以每次期末考试都能够排在年级第三名。
1938年,我的太爷去了钱二圩私立高小的五年级班就读,但是好景不长,刚上了不到一年,侵华日军开始大规模进犯江苏大部分地区,学校因此停办,我的太爷也从此失学。我的太爷自从三年级刚开始的时候就对小说非常感兴趣,在失学后的五年时光里,我太爷在闲暇之余便看了数十部经典小说,这为他日后丰富的学问和远见奠定了基础。
1939年,我的太爷与我的太奶奶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两人正式开始了长达六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他们两人一辈子离多聚少,虽然生了很多的子女,但最后却只有其中的两儿一女得以健康长大。自从我的太爷开始参加了工作,我的太奶奶就负责在家奉养双亲,抚育子女。我太爷的父亲去世后,我太爷的母亲由于过度悲伤而导致双目失明。我的太奶奶只能夜以继日的操持家务,还要忙着种地,因此家里繁重多样的大小琐事全靠我的太奶奶独自承担。一直以来,我的太爷每次回想起我的太奶奶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勤劳辛苦的一生都会为之动容,非常感激她所做的一切。
1944年,我的太爷开始参加工作。家乡解放后,当地教育委员会应中央的号召,邀请我的太爷为主要负责人,共同筹办涵洞初级小学,徐溜区文教委聘任我的太爷为首任校长,分别聘用另外两人为教员和代课教员。当时所有人都没有薪酬,只能吃自家饭完成教学任务,但这里面偶尔也会有一些微小的补贴。由于对办学和教学工作都缺乏经验,因此在课程质量上都无法有效把控,但是每个人都非常认真地工作,尽职尽责,这也得到了所有学生和家长的一致好评。
1945年5月,我的太爷被组织上派来的两位同志介绍入党。同年秋天,淮阴区文教委将我的太爷调到淮海二中的教师轮训班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课程。培训结束后,由于在涵洞、李庄的这两所学校师生人数都比较少,距离也都比较近,因此淮阴区文教委决定将这两个学校合并,我的太爷跟另外一名同志担任教员。
1946年底,国民党反动派大举进攻苏北解放区,学校被迫宣布解散,后来我的太爷随大批干部向北面撤离,但无法全部顺利完成,就留在了当地打游击。
1947年1月23日,我的太爷此时所在的部队正在遭遇大夹击,我的太爷又意外被叛徒出卖,最终不幸被国民党反动派俘获,紧接着就被押送至伪乡公所关了七天,面对敌人的严刑逼问,我的太爷毫无惧色,每次都未曾说出自己的组织和同志的任何信息。家人闻讯后,托人花钱将我的太爷保释了出去,临走前写了保证书,并且签字画押,向反动阶级敌人保证回家后不再干八路,但后来仍然默默地积极寻找党组织,重新参加了革命工作。到了1947年底,我的太爷参加了葛荡乡土地复查工作队,后来组织上决定将我的太爷调到华中公学参与培训。
1948年春,根据形势发展,中央决定执行动员大参军的命令,我的太爷跟其他几名同志一起报名参军,首先到华野十二纵队教导队学习半年,结束后即到前方,分配到纵队政治工作队,接着就跟随纵队赶赴山东济南参加打援任务。顺利完成任务之后,转眼已经到了1948年底,我的太爷又立即跟随部队投入到淮海战役的洪流之中。
1949年4月,渡江战役正式打响,我的太爷被调到第三十军的民运工作队参加任务。渡过长江天堑后,就已经到了5月,紧接着又要去参加淞沪战役,完成解放上海的任务。
1949年10月,全国解放,我的太爷后来辗转到了上海业余学校学完了除去化学以外的全部初中课程,后来又上了部分高中语文课。
1950年初,我的太爷所在的部队升级成为了中央直属部队,后又划归给了人民海军。我的太爷到了华东海军直属队参加工作后,担任了连队文化教员,后又相继被升为政治干事和民运干事,直至被调离岗位。
1951年底,我的太爷被调到华东海军舰船工会和筹委会担任秘书一职。
1953年春,工会转地方,我的太爷和其他战友集体转业,前往二机工会南京工作委员会担任组织干事一职,接着又被升为生活福利指导员等领导职务。
1958年春,因工会开始全力缩编,我的太爷被调去了位于江苏南京的华东电子管厂担任厂工会秘书,后来被升为厂办副主任。
1961年,我的太爷被调至厂教育科担任副科长一职。1976年以后,我的太爷开始担任厂办中学的副校长,同时也兼任厂办小学的校长,直到1979年7月退休,从此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2006年的一天下午,阳光如丝般洒落在窗台上,我的太爷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沉思了许久后,开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人生传记,一笔一画地记录着他的辛酸过往和坎坷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