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明儿：第2章

1948年立冬前夕

七岁的孙明该是上学的年纪，可家里也没几个大子，老婆子不让上，说没钱更要省，孩子晚一些上学也行或者干脆就别上反正是个男孩长大了什么活不能找，总比女人强。小梅瞪着婆婆手里的秸秆挥了挥好像再说难道种一辈子庄家吗？又好像在说谁说女人就不能干活养家！

孙文惺惺一乐，没做声，毕竟这几年家里已经习惯了小梅挑担子，坐上观的他好像讨论的不是自己儿子。

小梅坚持要上，婆婆气的不行指着他吼到

“学费你去挣吗？上也行别花家里一分钱！”小梅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

柳树发黄的手掌撒下一片东天的凉意，泛黄的树叶带着一丝倔犟，院子的雪白中只剩下小梅和婆婆默不作声互相对视，滴溜溜圆的眼睛一动不动。

“不行就上吧！但小梅丑话说前头，学不好就退了在家干活，钱的话家里出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毕竟家里也要过日子。”孙文看着尴尬的场景沉默半天说道，说完孙文转头走回屋里躺下了。

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稀松的头发，蜡黄的脸，唯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能冰冻一切！老婆子哼了一声也回了屋，坐在板凳上的小梅终于露出微笑落在脸上的雪花也化了，为了一件事她也有了话语权。

娘我回来了！一个个头不高黄豆眼睛脸胖乎乎的小男孩从外面走来，小梅一愣笑了笑，拉着男孩的手一顿笔画。孙明也愣住了，从他这个哑巴娘亲的笔画中他明白他可以去上学了。

“太好了娘，奶奶同意啦？我就说嘛去年不让我去今年总可以了吧！太好喽！”孙明乐开了花，小梅嘴角上扬用手摸了摸孙明的头，笑容中带着慈爱幸福和一丝苦涩。

49年 10 月初，村里通知了一个消息！听到消息的小梅停下了手里的农活朝着老家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高兴地擦去眼泪继续干活，脸上不停划落出汗水。

50年秋，上二年级的孙明九岁了！学校在二十多里的镇上，每天在镇与村来回徒步他并不觉得远，村里就俩上学的孩子他是其一！另一个是村长的儿子，每天村长骑着破旧大梁自行车接他儿子上下学而他却习以为常。

“地主家的傻儿子吗？还要接送！”孙明嘟囔着！

忽然他发现远处有位身影在等着他，孙明笑了，那道身影每天都会在离家不远的半路上等他，那是小梅他的娘亲。

小梅身体佝偻了不少脸却不像以前一样泛黄反而黑了不少，她才刚三十几岁！

“娘，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已经认得路了不会走错了”。

走近的小梅微笑着只是点头，孙明看到小梅手中的袋子笑容消失接着眉头一紧，这次他没有主动啦着小梅的手，娘俩就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十里的路程突然让孙明觉得格外漫长好似生怕别人看见，小梅不以为意依旧面带笑容时不时偏头看向孙明。

娘，家里又不是一分钱没有别在捡些破瓶子啦，小梅笔画回应着。

“来接你也没事有瓶子就捡着卖钱！”

孙明不语一开始没什么慢慢地在学校气氛影响下他也害怕同学说三道四，曾经小梅去学校附近捡瓶子被村长的儿子认出来给他一顿笑话。小梅也懂所以之后很少去学校附近捡瓶子回来的时候也只在半路接他。

4点起床做饭热饭干农活中午回家给孙文婆婆做午饭下午去镇里捡破烂下午四点后走到离家一半的路程等儿子，回家后做晚饭然后在院子里扒一会玉米晚上十一点睡觉，偶尔半夜还会偷偷用儿子的笔画写着什么，这就是小梅的一天！

孙明学习很好，老婆子态度也好了不少，当然只是对小梅，对孙明老婆子依旧很疼爱。孙文不管事，自从小梅进了孙家他越发的懒惰了喝了睡睡醒喝的，孙明也拿这个酒**亲没办法，渐渐也生了不少。

不知不觉又是七年，孙明要上高中，没办法家里的钱早就花的差不多了，孙明自初中就没怎么在家见过小梅不是在地里就是外出挣钱，孙文也知道不是办法，竟出奇的主动去镇里打工，小梅开心极了。笔画着要攻孙明上大学。孙文一声不支的走了！老婆子老了很多腰更弯了，但脾气仍旧倔得很，看到小梅做的不好就叨念嫌弃，这下好了家里只剩自己的老婆子开始变得神叨，没事自己和自己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时儿抱怨儿子媳妇不孝顺，时而又说老天不公，还不时地和五仙灶王聊两句，邻居也不愿串门了。

孙文镇里打工小梅一边照顾家里一边去镇里捡破烂，她起的更早了。孙明上了镇里的唯一一所高中因为学习住了宿舍，没钱就回家一趟，他从不让小梅主动去学校送生活费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高二那年已然十八岁的孙明因为一些事把一位干部子女同学打了，老师校长让小明把家长叫来孙明却难住了！奶奶岁数大了走不了远路，父亲自从两年前便杳无声息，小梅笔画说父亲去投奔远房亲戚应该不会回来了，孙明没什么反应毕竟对于他漠不关心，对于别的事也不上心只知道喝酒的父亲他不怎么亲甚至说有些陌生。而小梅便成了唯一能来的家长可孙明不乐意！自己说不上嫌弃就是怕被人笑话，心里想到。

大不了开除呗！孙明这样想着隔天便回了家。

老婆子知道了把地里的小梅找回让她去了学校，小梅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把常年蓬乱还有几丝白发的头发梳了梳扎了扎，脸依旧那么黑看不出是个近四十的人倒像五十多岁，虽然说不了话但为了儿子义不容辞。

学校办公室里，看着眼前孙明的母亲校长沉默了！小梅看着校长不停的笔画，校长亦说‘你是聋哑人？’小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校长知道她哑但不聋！

“女同志您儿子在学校打架对学校产生了严重的影响经过全体老师慎重研究讨论准备给予开除，现已告知”校长吸了口气说道。

小梅惊了，沉默了一会啪嗒跪倒在地，校长连忙去扶，小梅依旧跪着，校长说：我也没办法啊，现在组织管的严不留歪风邪气，说着坐回了座位。小梅从腰里掏出一张油纸包裹的信封，纸边的红黑色好像颜料低落在了上面已经干裂，油粑粑的纸好似被岁月腐蚀的叶子。校长接过纸打开看了看，又看了看小梅，时间静静得在办公室里流淌。

夜晚小梅回到了家看到正吃饭的孙明和老婆子嘴角微微上扬，老婆子着急的问“怎么才回来？我还想热饭呢！孙明的事怎么样了？”小梅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朝孙明开心的笔画着，孙明知道他没事了有些愧疚的继续低头吃饭，小梅没吃饭也没再干活去里屋躺下了，老婆子瞅了眼进屋的小梅有些不解。

“院子就剩那点棒子了不拖粒啦？今天怎么睡这么早！累了？”自从孙文走后，老婆子态度改了不少！

屋里没回应！

老婆子又看了看孙明说到‘快吃饭！吃完早点睡觉好赶早回学校去’。

孙明看看奶奶又看了看屋里的方向想说什么可惜没说出口，老婆子也看着进屋的小梅不知在想什么。

吃完饭，小明就回到里屋顺着炕头躺下了，老婆子睡在中间，小梅在炕尾。自从住校孙明就很少住在家里，以前总爱睡中间现在他也只想待一晚就走。

第二天孙明回了学校，早上依旧没见小梅的身影，可能又去干活了，早饭也是从不做饭的老婆子起早做的，孙明有些好奇没多想的走了。

回到宿舍，孙明准备好书准备上课。

八点正在上课的孙明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校长给了他那个泛黄的信封，说着让他休息一天被打干部家属他来调解第二天正常上课之类的话便给他赶了出去！接着校长走到窗前抚摸了几下窗台上的丑菊自言自语：

‘唉，这枯黄的丑橘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秋天滋养新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