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回 缘结
等旭日再升的时候,已是二十一个春秋的更转。
有过欢笑,也有过哭泣,当初的四十万银龙鳞甲军,也只剩下现在的四十个了。
也就是这最后的四十人,将妖族大军尽数逼退到了,用于来往妖人两界的登天桥前。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却怎么冲,都冲刷不掉地上血水,也冲不掉人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傲气!
瞧着准备进行最后反扑的群妖,一断了右臂左手持盾的将士豪迈地大笑着,朗声道:“这是最后一战,打完这一战,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虽然面带微笑,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很疲惫。
是真的很疲惫。
二十一年来无止尽厮杀,所带来的腥风血雨,早就把本性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任是再傲气十足,没疯都算是意志坚定!
天边斜阳欲坠。
本是旭日东升,却成了旭日东落。
那是被妖族大能给硬生生拽下去的!
马背上的云墨右手握着盘蟒银枪,左手拿着秀锦,不知是在沉思什么。
二十一年来与妖族的厮杀,一层层血竭把那一杆银枪都染成了黑色,在他身上甚至是马儿的身上,留下了无数道恶臭烫骨的痂。
或许是麻木了吧,这才没感到一丝疼痛。
那件披着的银鳞战甲,也不知究竟是修补过多少次了。上面有一部分银鳞片,被妖血染的漆黑,怎么洗也洗不掉。还残碎了许多银鳞片,全靠一根金丝牵连着才勉强没有脱落。
手中秀锦也是一片暗红,虽然极力保管,但还是染上了自己的血,上面乌鸦图案的色调,早已变得模糊。
每当拿起秀锦的时候,都会想起脑海中出现,那道难以忘却的身影。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的缘故吧,那道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了。
可能她早就已经嫁人了吧……
如此想着,云墨抬起头,一脸平淡地看向妖族王者。
眼里没有夹杂一丝仇恨,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像是共同长大的玩伴一般,开口问出了那个二十一年来,甚至是从诞生到现在,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妖界大到根本无法靠人力去测量,为何还要屡屡入侵我族领地?”
据云墨所知,妖界可是大到难以想象,而且还如同人间一般,妖界也有无数神祇在内。明明有足够的领土,更甚至还可以靠神祇创造更广阔的世界,为什么还要拼着命踏足人族领地?
妖王沉思片刻,山一般巨大的身躯俯了下来,紧盯着云墨的眼与之对视,淡然回答道:“人要吃,妖也要吃,哪来那么多对和错!”
“原来如此吗?”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竟然会一直都想不明白,云墨自嘲着笑了笑,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开心的样子。
马儿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一声长嘶,朝着妖王冲了过去!
云墨收起秀锦,将银枪一横。
那边妖王一跃而起,张开蔽日遮天的羽翼轻轻一煽,朝着云墨俯冲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妖血四溅,剧毒侵蚀着残烂的身体,伴随着厮杀,世界逐渐被血染的暗淡一片。
手中银枪不知何时折断,云墨一手握枪杆,一手握枪头,径直冲进群妖当中。脑海内朦胧一片,意识不怎么清晰,他只知道,要杀掉眼前所有能够见得着的妖!
最终云墨还是倒下了,奈何凡人一个。
妖王也倒下了,奈何不是神祇。
愤怒的大妖将他一口吞下,战马被一爪拍飞,在他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依稀能够听着远方传来的号角声。
云墨没有就那样死去,只是被妖毒腐蚀掉小半个身子罢了,前来增员的将领一箭将那只大妖击杀,抛开大妖的肚子,将他从鬼门关里面硬生生强拽了回来。
他的那匹马,也连着被救了回来。
妖兽被打退了,厮杀中双方都元气大伤,估计千百年内,不会再有入侵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云墨成了残废,浑身裹着布条,要靠灵药不断温养身子才能勉强着苟活。
四十人,此时也只剩下四个残废……
回去之后,那三个和云墨一齐活下来的,虽已残废,却全都封了个镇国将军。
而云墨,把帝位转给自己的弟弟,随后又打听了一下当初那个姑娘,得知那个姑娘终生未嫁,早就已经病故了。心中闷着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形容。
斜阳沐浴人间,却没有让人感受到丝毫温暖,一切都犹如云烟寥寥,转瞬之间一阵微风席卷,全都给吹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坟前,云墨背靠在马儿身上,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眼角挂着的也不知是酒还是泪,大口大口地喝着掺了毒的醪糟。
恨命运总是挑挑拣拣,诸事都不成全。
云墨死了,就那样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条秀锦不放。
或许他到死,都不知道上面绣的是一只鸳鸯,而不是乌鸦。
或许是活的久了,通人性的缘故,马儿在云墨死后,便一头撞在墓碑上,将墓碑都给撞碎了,最后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