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记：第2章

“诶，英子（大娘喜欢这样叫梅英），张老师又去学校了啊？”

“嗯，最近这段时间，文学运动比较活跃，承义他们学校的这些老师比较忙。”新时的父亲是上海复旦大学的一名老师，平日里总是在学校呆着。大家都喜欢叫他张老师，大娘也不例外，叫他承义的，应该只有梅英一人了吧。

“你说这些，俺也不懂，不对，是我也不懂。”说着，大娘便拍了拍自己的嘴，憨憨地笑着说道：“我得学你们，那个词是叫耳濡目染来着吧，我得让我们大妞跟二宝一样，好好学文化，将来啊，跟他张叔一样，也能去大学里面教书。”大娘的脸上挂满笑容，怕是在想象大妞将来在讲台上授课的情形吧。

梅英温柔着笑着说道：“恭喜你啊大姐，又学会一个新词。对了，大妞，来，跟我去书房，阿姨买了本新的诗集，你拿回去看吧。”梅英一脸宠溺，拉着大妞的就朝着书房走去。多年的相处，他们俨然有了家人的感觉了。

一家人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笑语欢声地过着——

暴雨冲刷着染成黑夜颜色的石子路，房檐助力雨水，不间断地一遍遍敲击土地。燕子的窝被打翻，在努力想要甩干湿漉的翅膀，叽叽喳喳拍打玻璃，乞求着温暖干燥，食粮歇脚。

“张老师，你快去叫医生过来，英子情况有点儿严重，俺怕出事，你快去。”承义急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顾不上打伞，忙向外面跑去。“快，大妞，快去再打一盆热水，顺便再拿一条干净毛巾过来。快点，二宝，你打着伞去找你爹去，他身子那么弱，可别人还没到医院，他就先倒下了。”大娘声音颤抖着，神情紧张着。生产的很突然，英子是去年怀上的，本来还没到日子，不知道怎么着，突然就动了胎气，加上天气不好，一着急，只能冒险在家生了。

时间没过多久，燕子依旧在努力着拍打窗户。医生到了，已经开始工作了，大娘依旧在屋内呆着帮忙，承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屋外地一张小椅子上默默祈祷着，时不时地望向那被窗帘挡住的屋内的玻璃窗。

…………

雨一直没有停的迹象，大娘静静地坐在屋外那把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是未干的雨水还是汗水，总之任由其顺着发丝嘀嗒在地板上，大妞就挽着大娘的胳膊，蹲在地上，泪水不住的在眼眶里面打转，鲜有地没说话。新时紧握着英子地手不放开，就跪在地上，趴在床边，应该是湿漉的头发吧，把床单弄湿了一大片。就这样一直趴着，嘴里念着妈妈，睡着了——

承义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从梅英床边离开，拖沓着脚步，拿了一块干净地毛巾递给了大娘，“擦擦吧，别着凉。”大娘再也绷不住了，双手捂着嘴，埋头低声痛哭起来。神情黯淡，承义捻了一把米，小心地放在窗台，接着打开窗户，放了那只在雨天努力求活的燕子进来，然后又看了眼英子，湿着眼眶，默默地走出了屋外。

凌晨的天，好黑啊，雨停屋檐依旧嘀嗒着，燕子又开始筑造新的宅，只有那一家还亮着窗台。雨停了，但有一个一身长衫的男子，脸上依旧挂满了雨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