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壹】
我叫洛燚,四火燚,是个弃婴,师父捡到我时我正躺在小河中间的一个木桶里睡着,木桶则卡在了两块石头中间。
刚捡到我时,他便在夜色中去了河水上游,抱着我挨家挨户地问我是谁家的孩子,当然,他没有找到我的父母,于是他便自己做了我的父亲。
他把我抱出来时包裹我的襁褓上绣着一个“洛”字,于是我便姓了洛,又因为我是在水中被捡到的,阴寒之气太重,于是我就名“燚”字来驱寒气。
关于我的身世,连师父也不清楚,引言中所叙的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对于我那陌生的父母,我奇迹般地没有一点怨恨,反而抱有几分感激——如果不是他们,我也见不到我的师父。
我的师父是个道士,住在山上的一个道观里,道观不大,只有我们两个人,每天的食物都自给自足,平时很少有人找上来,师父也很少下山,只是会偶尔下山买一些生活用品或者替周边的人家做一些法事。
师傅也不许我到处乱窜,所以我小时候的日子,基本都是在道观里度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下山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
那年我刚满十六岁,师父问我说:“你十六岁了,该是办身份证的年纪了,我不太好替你定度,只是看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身份证是个什么东西,就是觉得可以借这个由头下山去城里看看,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自打我记事起,我就很少下山去,所以对于别处的天空十分向往。
师父听后,只是点了点头,第二天我们便出发去山脚下的小县城,给我办身份证去了。
一路上我安静得跟在师父后面,不安分的心却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会儿用余光瞥一瞥脚下的大马路,一会又看看飞奔过去的汽车;等到了县城,我干脆彻底放飞自我,在路边摊之间流窜,一双手甚至摸到了摊上的烤面筋——这时师父才喝住了我,叫我给摊主赔礼道歉。
我于是只好乖乖得跟在师父身后,但是眼神依旧放肆地打量着路边的行人,他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是我没见过的衣着和打扮。
终于,师父在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吩咐我跟紧了,不要捣乱,才徐徐走了进去。我猜这里大概就是派出所了。
刚入院子,便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石碑,上题“为人民服务”,字体很乱,但是很有力量。石碑后面是一个小公园,栽着一些柏树,柏树中间是一条石板铺就的小道,通向公园深处。
我强忍下一探究竟的念头,反复提醒自己师父说的话,然后紧紧跟在师父后面,绕过公园向前走去。
公园后面是三四个平房,一个穿警服的人闻声走了出来看见我和师父热情地打招呼。
“两位,有什么事哇?”
师父偏过头来叫我在这儿等着,然后迎上去与那个警察交谈着,不时还冲我望望,那个警官突然声音高了起来:
“没问题,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
“这位小哥多大了哇,叫什么名字啊,在哪里念书的?”
他冷不丁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一下子也是反应不过来,只回答了最后一问:
“我没念过书。”
他一下子表情就不对了,看着师父就是一顿批评:“你怎么能亏待他,不是你亲生的那也是国家的子孙后代,享有受教育权的!”
师父顿时一脸窘迫,想不出什么词来应对,我忙同警官解释道:“我在家里我师父教我,我能认字也会算数,我还会背《道德经》呢,师父他没有亏待我!”
那个警官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后叹了口气说:
“你们不是要办身份证吗?跟我来吧。”
这么一波小闹剧之后,我便随着那个警官进去了其中一间房子。房间里很空,靠着一面墙上挂着一张白布,还放着一个椅子,这面墙的对面有两个黑色箱体,对着墙的一面蒙上白布;黑箱后面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黑色的木板似的东西,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警察看了我一眼,又指指那个椅子,示意我坐下。我于是听话的坐下,跟随着警察的指令变换了好几次表情,十几分钟后,这个环节终于过去了。
走过了流程,可警察还是不给发身份证,说是要等,等着身份证制成并送到。我于是有些情绪低落,但转念一想,等着,岂不是说还要再上镇子里一趟?心念至此,我又瞬间释然了,就乖乖的跟着师父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