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望断漫漫天涯路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几声鸟儿的嬉笑打闹,将刚沉入梦乡的吴筹猛然拉回现实。简陋的屋内,日光斑驳,恰在此时,通讯器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无奈地轻敲了两下。
“喂?你妈是不是……”吴筹话未说完,对方已打断。
“停停停!是我,雪月。”雪月,这位代号为雪月的人,深知吴筹的开场白习惯,急忙阻止,以免无辜殃及父母,“注意点言辞。还有,昨晚邀你通话的人,你应该还记得吧?”雪月并未追问吴筹为何沉默。
吴筹选择了沉默以对。
“我最后再确认一次,”雪月继续说道,“若你仍持中立态度,神使可能会视你为叛变,后果不堪设想,你自己要好好斟酌。另外,下午将有变故。”
“不关你事。”吴筹固执地回应。
“随你。”雪月无法揣测吴筹此刻的表情。
神使,是上主介入任何宇宙的唯一力量,实力仅次于上主,凌驾于众生之上。据神使所言,上主乃创世者,地位超然于所有“神明”及最高等文明之上。然而,神使对上主的具体形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始终讳莫如深。
吴筹与雪月同为候选使,有望晋升为神使。他们由上主直接创造,初始的意识与认知皆由上主赋予,并拥有一丝改变规则的能力。二人同属一候选使团,被派遣至某个未知宇宙的地球执行任务,目标是联手对抗入侵的巨型未知生物。表现优异者将获得晋升机会,离真正的神使之位更近一步。
任务虽已完成,但使团内部却出现了裂痕。一派主张上报后待神使降临共同击杀怪物以求自由,认为他们自诞生起便如牛马般奔波,渴望解脱;另一派则持反对意见,理由各异。雪月属于后者,认为应谨慎行事。与吴筹持中立态度者,寥寥无几。
“刚刚那是什么电话?”黄怡然从床的另一侧问道。
“骚扰电话而已。”吴筹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你好像……骂人了?”
“呃……没有,你肯定听错了。我就说别熬夜嘛,看,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啊?……哦。”
“再睡会儿吧,别整天耳朵竖得像天线似的。”
“……”
房间再度归于沉寂,吴舞侧耳倾听着未婚妻平稳的呼吸声,雪月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确实,他当前的处境进退维谷,皆非上策。若与雪月并肩作战,面对人数众多的敌对势力,保护黄怡然尚且困难,更遑论自身安危;反之,若与雪月为敌,即便胜出,谁又能预料上主是否会派遣新的神使,而一旦落败,黄怡然的命运又将如何?中立亦非长久之计,逃离成了他唯一的选择。那艘意外获得的廉价飞船,此刻似乎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吴筹心中暗想。
吴筹的实力在候选使团中垫底,这主要归咎于他平日里的懒散。上次任务中,他因偷懒而意外发现了一艘废弃的暗能量飞船,经过一番修缮,竟让众多团员刮目相看——连他这样的资质也能有此成就?正是这艘飞船,让他得以率先抵达此次行动的集合地点。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任务中他还“捡”到了一个未婚妻,两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然而,这些成就仅是冰山一角,也恰恰是他几乎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原因所在。
“轰——”正当吴筹沉浸在美好的规划中时,楼外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难道是我睡过头了?”吴筹看了眼时间,疑惑道,“她居然把六点多叫作晚上?”但随即,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心中涌起一个念头:雪月的计划可能已经暴露。
他匆匆走到阳台,朝声源方向望去,却意外地看到了墟渊的身影!这令他几乎站立不稳,因为墟渊本是已被消灭的目标,按常理不应再出现。除非……吴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并决定将逃离计划提前实施。
回到卧室,他轻轻推了推沉睡中的黄怡然,只见她口水流了半床,睡得正香。“真是服了,通话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能睡?”吴筹无奈地摇了摇头。
“啥?开饭了吗?”黄怡然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
吴筹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回答道:“不是,出事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以后我叫你睡你就得睡,明白吗?”
“哦哦。”黄怡然虽然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均已整装待发,各自背着一个包,站在了楼下。黄怡然略显犹豫:“那个…这点东西真的够吗?我看别人好像都…”
“我们和他们不同。”吴筹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心中已明了内战已悄然拉开序幕,而这些人,多数将成为无辜的牺牲品,但黄怡然是个例外。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微薄,无论站在哪一方都只会添乱,于是决定独善其身。
开裂的路面、墟下呻吟的人群、被硝烟遮蔽的阳光……眼前的惨状,让吴筹不禁沉思,这一切的根源究竟何时种下?人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即使穿透黄怡然的耳膜,也无法撼动这既定的事实,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窒息。
“别看了,我们得尽快离开。”吴筹拉起黄怡然的手,快步走向心语湖。在那里,他按下遥控器,召唤出了那艘中等大小、外观略显粗糙的暗能量飞船。由于湖区位置偏僻,他们的行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啊,这……”黄怡然首次亲眼见到飞船,心中不免震撼。
“快上来,我路上跟你解释。”吴筹催促道。
进入舱内,吴筹迅速将两人的背包安置妥当,并投入到紧张的飞行准备中。舱内异常整洁,一尘不染。他叮嘱黄怡然稍作休息,自己则全神贯注于操作。
随着飞船摇摇晃晃地升空,他们以最短的时间穿越了地球的大气层。而在湖的另一端,一棵小树旁,一个身影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对无人拦截的情况感到意外。
黄怡然透过舷窗,凝视着渐行渐远的故乡。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书本上描绘的五彩斑斓,而是被红色和黑色所笼罩,她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感慨。
暗能量的力量,让宇宙加速膨胀,推动着万物彼此远离。而将这股力量应用于宇宙飞船,无疑是一项伟大的创举,它让飞船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浩瀚的宇宙中,这样的存在无疑是数一数二的。
“你为什么要把这船放进水里?放在EGL基地不行吗?”
“垂涎它的人太多了,放在基地不安全。船上的物资足够我们生活几百年。”
“航线异常!航线异常!”此时,系统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请稍等,我马上处理。”吴筹匆匆走进驾驶室,舱门随后关闭。待他处理完警报,再次打开舱门时,却惊见黄怡然的遗体!
吴筹的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充满了不解与震惊,仿佛要将问号写在脸上。他靠近细看,发现黄怡然换上了他之前准备的衣服,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日记,而她的身上竟出现了老年斑——她是老死的。
他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黄怡然的字迹:
“这已经是你关闭舱门的第五天了,你在里面没事吧?是不是在和我赌气?你出来吧,我以后不惹你了。”
……
“第七个晚上的十点,听你的,早点睡了,晚安。”
……
“你怎么还不出来呀,你不会真出事了吧?”
……
“我在外面挺好的,你准备的食品和书,都挺不错。”
……
“舷窗外一片漆黑,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或许我这辈子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
“第一个新年,祝你新春快乐。如果家乡还在,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
“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夹着他们两人的合照。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吴筹必须查明真相,尽管眼前的事实让他难以接受。他无法想象黄怡然最后的孤独,不知她是否后悔跟随自己,是否怨恨自己……但这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
终于,眼眶中的泪珠还是滑落了下来。
舱内依旧保持着来时的整洁,吴筹细心地将黄怡然的遗体安置妥当后,将日记轻轻放回了她的背包中。此时,他注意到黄怡然的背包已显露出不少磨损的痕迹,而自己的背包则依旧崭新如初。他将这两个背包提至驾驶室的一角,意外发现驾驶室内显示的时间竟与他刚刚离开时无异。结合黄怡然的日记内容,吴筹确信船舱内的时间流速远慢于驾驶室,且这个“慢”的程度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他仔细检查船舱与驾驶室的衔接处,发现了两个不起眼的“装饰”,分别位于左右上角,每个上面都设有一个开关。当他尝试关闭这些开关时,黄怡然的遗体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真正的船舱空间。然而,当他再次打开开关并站在这个“新船舱”内尝试关闭时,并未出现另一个驾驶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最醒目的是EGL的标志性建筑——这里竟是原先的地球。吴筹发现自己被困其中,无奈只能再次启动装置,终于成功返回驾驶室。但几乎同时,他听到了“嘭”的一声,回头一看,发现其中一个开关已不见踪影。
吴筹意识到自己被精心设计了陷阱。显然,有人早已知晓他藏匿飞船的地点,利用未知手段进入并安装了这些装置,还仿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船舱,并在适当位置放置了另一个开关。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远程操控开关,实现精准的传送与时间控制。暗能量飞船的高速行驶使得船舱内的时间相对变慢,而神秘装置则具备传送功能。吴筹在调整航线时,飞船速度已达要求,当他进入驾驶室关门之际,装置被激活,黄怡然因此被传送至了地球上的那个“船舱”,时间仿佛对她静止了。而吴筹则继续在高速运动中,导致他的时间相对于黄怡然来说流逝得极为缓慢。
这一切解释了为何吴筹仅仅短暂处理警报后再开门,却发现黄怡然已老去的惊人现象。然而,吴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愤怒:他本是第一个到达地球的候选使团成员,为何藏飞船的地方会被发现?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为何要加害怡然?这些问题如同重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挫败。他愤怒地捶打着椅子,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助。
吴筹低垂着头,不久便听到了抵达目的地的提示音。“这么快?”这颗星球是他闲暇时意外发现的,因此颇为熟悉,他便轻装上阵,走出飞船。外界是一片鸟语花香……沉默片刻后,他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冲回飞船,直奔驾驶室。他启动了飞船的“时光回溯”模式,熟练地键入公式,但随即察觉到异样:自己一个门外汉,怎会知晓这复杂公式?更令人费解的是,他瞬间掌握了许多技能,“???”虽不明所以,他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定”,飞船重新启动。
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他轻易地找到了黄怡然,那女孩依旧端坐原处,依旧能触动他的心弦……然而好景不长,“另一个自己”出现了,受时序保护机制影响,他被迫返回那个充满生机的星球。心有不甘,他试图再次尝试,却因身体不适,再次步出飞船。
“你还要在这里浑浑噩噩到何时?”吴筹转身,见是雪月,她更显成熟。“你对那女孩如此执着?”
候选使与神使皆为上主所造,宛如精密机械,寿命远超常人。他们的构造与形态异于人类,可自由转换。
“不至于吧?我这才用了一次啊。”吴筹一脸无辜。
“别装傻了!我骗你作甚?你当年不仅秒杀神使,还一举歼灭叛军,震惊四座。随后你失踪了两百年,结果却在这里玩时间循环?上主已另派神使,要求见你,快走吧,不然我们都得遭殃。”
“啊?”吴筹头疼欲裂。
此情此景,雪风推测道:“是时序错乱吗?”与此同时,吴筹的脑袋再次剧痛,记忆刷新,确认了雪月所言非虚,意识到这个宇宙中竟有第二个“他”。
“我明白了,我会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一个交代。”言罢,他转身离去,背影与往昔如出一辙。
雪月凝视着他,仿佛初见般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