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亲爱的风先生：第14章 第一章

我叫叶煜，截至这周二，去除周末，我已经三天没有去上学了。原因嘛，生病。<!---->

说是生病，但身边所有人都清楚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不过我没有骗人，我确实病了，生的是心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学习生活变得举步维艰。<!---->

从小学到初一，得益于课外兴趣班和网络课程的帮助，我的成绩一直不错，达不到第一第二，却也算是名列前茅。直到初二。<!---->

初二，原有的课程难度升级，新加入的课程也令人感到头疼。磕磕绊绊，我才熬到了初三。<!---->

请原谅我实在不想详细地介绍学习生活。一方面，只是想想那些日子就让我感到窒息。另一方面，我觉得我已经从这片苦海中解脱了。<!---->

不久之前，我们家的首次家庭会议就带来了一个激动人心的结果。<!---->

这一切还要从早上讲起。<!---->

七点三十分，恼人的凄厉闹钟声在堆满书本的狭小房间内响起，预示着我煎熬工作日的开始。<!---->

厨房里，听到闹钟声的母亲放下手中的锅铲，推门进来拍了拍我。示意我起床吃饭。<!---->

我待的这间屋子是学区房，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老师要求早晨八点整到校，所以每天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是我起床洗漱吃饭的时间，两年以来一成不变。<!---->

我们的老师大多比较严厉，除了语文和少数其余文科之外，整个学校没有一个科目是我能够跟上的。每次答错题目，换来的都是严厉到严苛的训斥。<!---->

这几天考试比较多，我实在不想在同学面前丢脸，于是就装病在家休息。为了应付老师，我许诺星期二——也就是今天，一定回到学校。<!---->

可是…坐在餐桌前已经穿上校服收拾好书包的我，此刻却开始迟疑。<!---->

几天不去学校，再加上那肯定不如人意的成绩，老师的问询和同学的调侃都是免不了的。<!---->

我面子薄，从小连讲价都不敢，不希望别人嘲笑或看不起我，尤其是曾经成绩优异的我变成现在这样之后。被老师在大庭广众下批评问询是我所不能接受的，这也是我前几天一直拖着不去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有一天我要面对这些东西，但是…今天真的是一个合适的日子来接受这些吗？我不确定，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咬了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放下筷子，起身向厕所走去。<!---->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马上出来。”<!---->

这是我常用的伎俩，每当我想逃避的时候总是以腹痛为借口钻进厕所，通常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我没有手机，手机早在初二上的时候就被母亲收起来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厕所很狭小，我能看的只有两本足球杂志。其实蹲在马桶上并不舒服，但每次捧着书，阅读那些我早已看过许多遍的内容，我总能感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宁静，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一切将要发生的坏事全部熬走。<!---->

母亲很了解我，当她看到我钻进厕所捧起杂志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

即使很着急，她还是耐着性子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勉强的音节。<!---->

“早点出来，马上该出门了。”<!---->

“好，五分钟！”<!---->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七点四十分，再熬一会我又能混过一天，继续浑浑噩噩的逃避生活。<!---->

时间越来越近，母亲明显有些着急了。她烦躁地翻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回头看看厕所里那个模糊的悲哀身影。<!---->

“快点啊，马上到点了，该出门了！”<!---->

“好！马上！三分钟!”<!---->

“要来不及了啊，实在不行你到学校再上。”<!---->

“马上上完了，学校里那个厕所根本没法上。”<!---->

又过了几分钟，母亲略带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到底还去不去！不去你自己跟老师打电话请假，说你为什么不去！”<!---->

或许是不敢面对老师，又或许是不想让母亲过于生气，鬼使神差地“去！”这个字从我嘴里蹦了出来，即使它违背我的内心。<!---->

“不是说了吗，我肚子疼得很，马上出来了，别急啊。”<!---->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马桶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分，我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再拖一天，明天再说吧。<!---->

这个氛围是令人绝望的，我不想欺骗母亲和老师，但我更不想丢掉我那所谓的“面子”。<!---->

母亲站在门口换好衣服，并且打开了门。寒冷的风从门口一路飘进厕所，钻进我的身体里，让我原本就不算暖和的血液又冷了几分。怕被人看见，我急忙要求母亲把门关上。<!---->

“关门啊，冷死了，让人看见咋办。”<!---->

“就是要让人看见，让所有人都看看为什么你不去上学！”<!---->

母亲所剩不多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也涌出一股无名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有时候真的一句话就能打倒一个人。作为我的母亲，她很清楚我的性格，在我看来，她应该体谅我的行为。为了这些讨厌的学习和考试我几乎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它们把我折磨的精神崩溃，可结局呢？当我坚持不住想要休息的时候，迎接我的只有冰冷的催促和对我弱点的精确打击。她只会在我拿到好成绩的时候夸奖我，至于其他方面，无论我做的多好，她都视而不见，对我的要求也置若罔闻。<!---->

我已经厌倦了，真的厌倦了。我已经无力面对堆积成山的书本和汹涌澎湃的压力。我从来都不是最优秀的，也不可能是最优秀的，全中国有十四亿人，总会有人比我强，我不想再进行毫无意义的所谓的“良性竞争”了。<!---->

起身，冲水，脱校服，冲到门前，关门，连贯的动作中包含着这两年我数不清的怨念。<!---->

“妈，我不想上了。我上不动了，累了。”<!---->

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怨气的催动吧，我平淡地向母亲提出了我的观点。<!---->

母亲先是一怔，随后再次皱紧了眉头，在此时的她眼里，这不过是我又一次为逃避学校所找的借口。似乎察觉到了我沉积已久的情绪，她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了不少，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理解。<!---->

“那你就先在家休息吧，我得去银行给你爸取个东西，去把早饭吃了吧，我跟老师请假，你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随后母亲就出了门。<!---->

小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上学我能干什么，但我就是厌倦了。我有些迷茫，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练过几年硬笔书法，我一个发小的父亲是书法老师，似乎还是名家的弟子。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跟他学习书法，这几年也颇有成就，拿过几个小奖，也受到过学校的表彰。不过自打初中以来我就很少练习了。<!---->

“如果母亲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有用不完的时间了，到时候我应该会经常写书法吧。”<!---->

这种对未来的思考诱发了我的不安，根据我的了解，现在就业是很难的，如果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也看过大学生毕业送外卖的新闻，就算我继续学下去，考上好大学还是找不到工作，这又该怎么办？<!---->

种种复杂的情绪一直包裹着我，在那个算不上明媚也算不上阴暗的普通早晨，“躲过一劫”的我过的也不怎么舒服。我畏惧不上学的后果，也质疑上学的结局，像一个站在分岔路口的旅人，不断观察着局势却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我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

打开门，是一个外卖员，手上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接过面放在桌子上，电话手表那头显示母亲来电。<!---->

接起电话，我才知道这面是她给我点的，怕我中午没饭吃，并且告诉我一会父亲会回来。<!---->

挂了电话，我感到些许不安，这股不安比刚才更加强烈。<!---->

我很清楚这是父亲带来的，他平时忙，我很少有机会和他交流，但每次交流都让我记忆犹新。他的训斥远比老师的更加猛烈，有时还带着一丝侮辱的意味。<!---->

容不得多想，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两声低沉的咳嗽让我如遭雷击。<!---->

那时候我连怎么道歉都想好了，我不愿和父母争论，因为这种争论原本就毫无意义。<!---->

父亲走进门，脱下厚实的羽绒服一把扔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想象中的训斥还没出现。<!---->

“吃啥呢？”<!---->

“牛肉面。”<!---->

“你妈一会就回来，等她回来再说吧。”<!---->

撂下这句话，父亲就走进屋内没了动静，不知在干什么。<!---->

等待是漫长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等到了母亲回来的开门声。<!---->

刚进门，母亲把我的手机递到我手里。这时父亲也从屋里出来。<!---->

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给你微信转了个链接，你自己看看。<!---->

打开链接，“芬兰留学项目”几个加粗加黑的大字让我明白了父母的意思。<!---->

等我看完内容，母亲开始跟我讲解，据说这个项目很受欢迎，在我之前已经有四批学生先后到达芬兰在那里顺利面试高中，开启新的生活。<!---->

母亲讲了很多，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不太在意。只要能离开现在的环境，去哪我都无所谓。<!---->

总而言之，我答应父母好好学习芬兰语，去芬兰学习，从此以后不用回初中上课。<!---->

父母把我接回了家里的大房子，我再也不用挤在书堆里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了。<!---->

今天是十月三十一号，十一月一号——也就是明天，我将正式开始芬兰留学的旅途。<!---->

从明天开始，写一些日记，记下我认为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