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幼
论寒
若听取,夏蝉戚戚鸣其声,只道惊惧秋时分。
怎想得,不觉天气秋来晚,隔座笑人寒更深。
……
千禧年前,澳门回归,这年应降生了千万娃儿。
千万中取一,好似中了彩。
一个村庄,当得个‘小’字,百余户扎在一起。周边几片树林相遮,多有人从旁经过,不知此处还有村庄。
说这村子:风景如画未曾有,依山傍水也无它!
倒是学校有得一提。
村子西南口,有学办一所,于县里排序十二,故称十二中。虽后有改名,周遭仍称十二。
村子紧南街正中是一座小学,往下还延伸了个育红班。
育红班里十余人,人是少了些,本就是个小村。
班中有一小娃,岁稍过三,熟知加减乘。
于这小村庄中算得是别人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多数人见了都要赞一句:“看,这孩儿怪能哩!”
不觉已岁末,照例有小考,师者不消花费太大时间,便做好了批注。
群童奔若土匪,极快散去。
时下孩童喜玩枪械,又是年关前,多有人使玩。
那打出的塑料弹丸,多是要再捡回,可省不少钱财。
那娃儿走运,路边坑中捡了个沾了些土的弹丸。
他擦了擦,也不知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手里还有书包卷子,竟效仿闹天宫的孙大圣,将之塞了入耳。
回了家中,自然想掏出来,那进去容易,出来可不尽然。
掏弄了半天也不曾掏出。
家人发现,询问过后,一番热火朝天,费了大力才弄出。也不知该笑该骂。
掏出卷子,咦,九十九,可惜咯,差一点满分,错在何处?
题问:一斤棉花__一斤铁。
应是填大、小、等于。
看那卷上如何答:一般。
何解?
哈,一斤棉花跟一斤铁一般重。细看那卷上,还擦去了个‘小于’二字,他本意应是觉得铁重,毕竟铁放在一团蓬松的棉花上能压扁它,棉花却不能。后来可能又想到了‘一斤’,这才思前想后作了个一般。
……
非典来了又去,小学校长撂了摊子。
学不能不上,去镇里吧,人多,老师教的也该好些。
镇子离得也不远,算是邻村。
那时上学,需自带椅子。
也巧,他堂哥正在这读一年级,他抱着小板凳扯开嗓子一哭,非要与堂哥同班。
父母老师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试试,说是他要跟不上学业就去上育红班,就这么入了一年级。
育红班中课后不曾有作业,一年级中却有。他没这习惯,头一星期天天没写。老师吓他:“再不写作业,就让你妈领你回家。”
他怕了!
第二星期,天色有些阴沉,昏黄的灯光好似放出的是黑光,他怕极了,因他还是没写作业。各个小组开始收作业了,他怕极了。
程旧,是他小组长,笑着看着他:“你又~没写作业?”那拖曳的长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韵味。
他不敢回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怕极了。
等了好久,其实是一会儿。
老师来了,开始挨组收作业了。
他怕到了顶峰,他鼓起勇气,艰难的说:“程旧,能不能别跟老师说我没写作业,求、求求你了。”
他或许不觉得老师会挨个查数,或许他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他只知道每次都是程旧报告的,他终于说出了他人生第一次‘求’字。
他得到的是一声类似‘哼哼’的笑声与一句嘲讽:“现在知道说了,早干啥哩。”
什么是求?求爷爷告奶奶是求,求仙拜佛是求。
他竟然求了个程旧!
如何才能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情景能让他说出‘求’?
他喉咙开始干涩,仿佛有人正在抽取他体内的水份。
眼泪不争气的开始打转,他不记得流出来了没。
他在心中暗暗赌气,赌上自己的志气。每天放学,在路边石头上,别人家的门前石墩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趴在多少种物件上,写过多少作业!
每次到家前,他必须写完,即便是天黑了,吃晚饭了,家人出来找他了,他还在邻居家门前写作业,哪怕离家只有一步,他也要写完。
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没交作业,他不怕了,他变得很生气,当时他不懂得什么是报复,他把所有的气全都撒在自己身上了。
他再也不愿,也不会求人了,他如是告诉自己!
且,谁又能当得那个‘求’呢?
末了叹一句,锦上添花无人记,火上浇油仇更深。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一轮又一轮,转眼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