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贵人相邀
这一结果并未出人意料。方才观战的人都能看出来,那白衣女已经无计可施,小遥却是游刃有余。与先前两场相比,这一次于小遥的表现虽然还是不知所谓,但最后展示出来的实力着实惊人。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之声,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于小遥真厉害!”辽东的人群仿佛突然醒悟,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遥在台上听得真切,那第一声是卜大虎喊的,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自己两个兄弟在台下向着自己挥手,心中一热。这时有医师上台,检查小遥的身体,其实方才大家都看得真切,小遥这一场根本没受什么伤,只是手欠烧了自己的袍袖,但程序还是要走。象征性的检查之后,医师评审台示意。司仪于是宣布第二场比试开始。
天字乙酉堂的第二位炼生自然就是这红衣女,昨日那白衣女以一敌二直接获胜,是以这红衣实力如何无法得知。只听她拧着眉毛瞪起大大的眼睛向小遥质问道:“你明明有如此实力,为何藏头露尾,又为何迟迟不出手,莫不是存心戏弄人!”
小遥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绝无此意,我其实不太会打架的。”
“不会打架?这是讥讽谁呢?”女炼生眼睛瞪得更大。
“没有没有,我道法稀松平常,平日里确实没与人比试过。”
“好一个道法平常!那我妹妹被你打败,岂不是道法低劣了?”
小遥的解释是越描越黑。“你的逻辑到是对的,但我真没那个意思。”小遥急得直挠头。
那红衣女忽然扑哧一声乐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你可别以为我们实力也一样,一会儿被打疼了可别哭!”
“不不不,你们模样生得还是有区别的,仔细看她是圆脸,你下巴尖尖的,眼睛也长一些……”小遥又开始冒傻气。
那女炼生听得有趣,问道:“你那贼眼还挺尖的,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小遥一时间被问住了:“额~各有各的好处……”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看招!”红衣女突然瞪起眼睛一挥手,一团烈火向着小遥扑去。
小遥措不及防堪堪闪身躲过,胳膊被烫得生疼,心想若是袖子还在就好了。不对,袖子若还在怕是要烧着了。惊魂未定只觉一股热浪扑来,抬头看去,无数团火球铺天盖地砸向自己。想躲,四面八方全是烈火。只得硬着头皮御起双剑,一齐施展寒风剑法护住全身。不成想风助火势,虽然烈火被挡在身外,却越烧越旺,瞬间把小遥吞没。
台下卜大虎忽然问曲凌云道:“那居然是个火生,他们不是不善与人争斗吗?”
曲凌云眉头紧皱眼睛不离台上,微微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火生修的是南离诀,论伤敌之力在五科中不输于金生。五科功法中金生御剑,木生舞棍,土生甲厚锤沉,水生御水变化多端。但火科功法特殊,他们无法凝练出自身的兵器。与人对敌时不能保护自身,是以在比试中极少有火生能够获够脱颖而出。”
自从悟出快剑之道,于小遥还是头一次被人逼的防御自身。四周都是火焰,避无可避。小遥被困在火中,酷热难当,心知久守必失,是以并不一味御剑护身。偶尔将火势逼退,便挥剑抢攻。可剑到身前,也不知对方使的什么招数,叮当一声就把剑弹开了。隔着浓烟烈火也看不真切,心说要命!要不投降了吧。方一张开嘴,一股热浪烫得牙疼,急得紅了眼眶,可眼泪刚流出来竟被烧干了。
那红衣女并不打算善罢甘休,继续运起南离诀。只见无数火焰从红衣女双手涌出,在头顶上聚成一团,渐渐形成一只巨大的火鸟。此时在小遥眼中,这只金乌比天上的太阳更加夺目,它扑扇着翅膀越变越大,越来越近,小遥的脑海里闪过自己这短短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猛然想起天池中与苏洋斗剑的情景,灵光一闪,有了!
那金乌扑入烈火中迸射开来,果然放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四周的人群只觉眼前一白,耳朵里嗡嗡直响,良久方才缓过劲儿来。再看台上,只剩一个红色的身影,小遥原本站的地方一片焦黑。宋先生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渣都不剩了?这,这还怎么医呀。忽然高台上传来惊呼,原来小遥飞起来了。
只见他单脚踏在阳剑上,一手扶着阴剑,另一手掐着剑诀,凌空立在高台的上方。他仿佛对自己这一手踏剑术很是满意,摆了一个丹鹤独立的架势。身下高台里却传来熟悉的声音,男的讥笑,女的呸。却是为何?恰好一阵清风吹过,浑身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方才奋力脱出还是慢了一步,胸口以下的衣服被烧得七七八八。心中慌乱,一脚踏空摔落下来。红衣女早就背过身去,香肩微耸似是在偷笑。人群中已经笑翻了,长白派众人见惯不怪。司仪请示了评审,送上来一件衣服与小遥换过。
小遥收拾停当,再与红衣女比试,这一次不等对面放火直接脚踏阳剑飞在半空。如此一来,天高任鸟飞,红衣女的火球再不能困住小遥。那红衣女见状,再运南离诀,这一次窜出无数小型的火鸟,鸟群漫天飞舞围攻小遥。小遥身在空中,御阴剑使寒风剑抵挡鸟群,无意中阳剑使出雾隐剑带动身形如游龙戏水,在鸟群中穿梭而过,游刃有余。小遥见鸟群奈何不得自己,干脆御阴剑去攻红衣女。这次没有浓烟烈火看得分明,那红衣女双手藏在袍袖中,挥动起来将飞剑击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声音,应该是藏了什么兵刃。小遥心中一动,阴剑也使雾隐剑,剑势做龙行不再与红衣女双手相交,贴着手擦过,不多时就把红衣女的袖子扯烂了。
只见她的袖子随风飘落,露出葱白一般的手臂,可手却是铁青色的,原来带着一双铁手套。这两姐妹到有趣,那个是金上生火,这个是火中藏金。小遥这边愣神儿的功夫,红衣女法术再变,漫天火鸟围着小遥转起圈来。红衣女手中又不断涌出烈火加入鸟群,不多时天空中出现一个火焰的漩涡将小遥包围其中。红衣女再一挥手,漩涡开始收窄,眼看又要将小遥困住。危急时刻来不及思索,只见于小遥一个翻身握住阳剑,头下脚上向红衣女直冲下去。
眼见小遥冲落头上,红衣女一张嘴吐出一连串烈火,却被阴剑轻松化解。小遥去势不断,红衣女情急之下伸出带着铁手套的双手,一把将双剑握住。小遥无暇多想,随手一挥双剑带着双手分在两旁,二人一时间中门大开四目相对。只听砰的一声,火柱烟消云散,却是小遥与红衣女头碰头撞在一处,双双昏倒在台上。
医师与司仪上台查看,三位老评审简单商议过后,宣布平局,由于此前小遥已经胜了一场,这一局长白派一胜一平,又赢了。
小遥醒过来的时候,已接近午时,头上本来撞了个大包,早被医师治好了,除此之外并无损伤。宋先生陪着在帐中休息,看脸色忧愁多于欣喜。原来除长白派之外昨日剩下的两个辽东炼堂已经全被淘汰,辽东今年可谓大败。见小遥醒转,宋先生嘱咐小遥不要乱跑,在帐中静养,又去岸边观看比试。小遥连番苦战着实疲乏,躺在床上又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小遥被宋先生唤醒带去吃饭。这一次没再去城里的酒楼,就在驻地里一个较大的帐篷中摆了一桌子饭菜。同席的只有辽东的传师再加刘程宇和于小遥,刘程宇主动请缨来日要第一个上场,但传师们却劝说还是以大局为重。话里话外后面的对手只会更强,小遥前面胜出不过是误打误撞,后面的比试几乎没有机会,到时还要靠刘程宇力挽狂澜。于小遥早就习惯了众人的态度,他顶着刺耳的言语,甩开腮帮子趁着刘程宇跟老师揪扯,专心吃席。他早已想开了,自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已经是大大超出预期,严格说并没有什么预期。接下来就是如何保护自己别受太大的伤害,争取全须全尾全身而退。
风卷残云过后,小遥满意的往椅子背上一靠,拿起竹签剔牙。这时那边已经进行到下一个阶段,刘程宇胸脯拍得啪啪直响,长白派的兴衰,辽东的崛起就由他一人承担。小遥不耐烦,起身借尿遁了。回到帐中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眠,这几天的比试,小遥渐渐品出一些滋味。人都觉得他是撞了大运,实则一步一步都是拼出来的。自己流过血流过汗还流过泪,结果也很喜人。
看着大家为自己欢呼,曲凌云和卜大虎拉着旁人说是自己兄弟,心里暖暖的,原来自己也可以让人骄傲。小遥本来悟性极好,小时候早早的就修成了真气,接下来顺理成章招出了飞剑。虽然细小得像根牙签,但着实让家人开心了几年。那时候他是家人眼中的骄傲,可随着年龄渐长,飞剑却还那个样。自己也努力过,不敢在人前努力,那样就不是天才了。只得偷偷下苦工,夜里藏在被窝里修炼,但收效甚微。时间一长,心也冷了。要不,咱们稍微认真一下?
他正在那胡思乱想,忽听帐外脚部声传来,有人走到帐外,问道:“帐内可是于小遥?”是个女人的声音。
小遥应了一声,翻身起来,只见帐帘一挑,走进来一个女官。那女官手里提着一个灯笼,仔细看了小遥一眼,说道:“于小遥,随我来吧。贵人有请。”
“啊?贵人?什么贵人?我妈说大半夜的不要乱跑。”小遥一脸狐疑找话来搪塞。
这时候帐帘再被掀开,宋先生走入帐中,一脸严肃,对小遥说道:“莫要乱说话,快起来。”
见是宋先生,小遥虽然不太放心,但还是站起身来,跟着女官和宋先生走了出去。三人出帐直奔河边,来到比试的台前沿河而上,竟然是日间公主进出的大帐。其实小遥心中早有猜测,这两日就公主身边才有女官。
“还真是贵人啊!”小遥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的听得清清楚楚。
那女官提着灯笼走在头前,听小遥嘀咕,扑哧一笑,回过头来,说道:“傻小子待会儿可别乱说话,贵人若是欢喜那才是贵人,若惹恼了,可是大大的不妙。”
宋先生狠狠瞪了小遥一眼,欲待嘱咐两句,却被女官拦着,说道:“贵人只见于小遥一人,宋先生请回吧。”宋先生连忙施礼转过身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小遥的肩膀,头也不敢回径直走向驻地。剩下小遥一人跟着女官走入大帐之中。
于小遥随着女官进了大帐,没想到帐中空空荡荡,当中只有一个大阵。心中恍然,公主金枝玉叶自不会在这辽东河边吹西北风。女官将灯笼挂在一旁,取出一个令牌对着大阵一晃,大阵丝毫没有变化。小遥心中嘀咕,这官家的东西质量也不行啊。正疑虑间,大阵上方忽然发出亮光,原来还挂着一面镜子。只见镜中显出另一名女官,看见这边的小遥微微一笑,大阵立刻就亮了。女官领着小遥走入阵中,一阵恍惚过后,小遥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大宅之中。天气比辽东暖和,地下草还是绿的,难不成已经到了江南,这一趟走的不近啊。
走出传阵,方才镜中的女官就在眼前。这次换她在头前领路,引着小遥穿堂过室。目之所及亭台轩榭、奇山异石,果然是江南的风格,南人就好这歪歪肠子。不一会儿从一处竹林中绕出,抬头一汪池水,倒映着月光。女官领着小遥走入池边一个八角小亭,四周早点起了灯烛。亭中摆着一张小桌,桌边四个圆凳,桌上有个茶台。
于小遥见女官停住脚部,看布置应该是到了地方,于是一屁股向凳上坐去。不想女官喝道:“快起来!谁让你坐下了!”小遥腿一软,坐翻了凳子。一脚踏空从亭子上咕噜下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觉着脑袋好像枕在什么东西上。猛然间两声爆喝响起:“护驾!”只见两道寒光斩来,小遥躺在地上无处躲闪,把眼一闭。等了半晌却没落下,偷偷睁眼一看,一个女子带着面纱低头看着自己。身旁两个女官,利刃出鞘加在自己脖子上。这招小遥熟悉,今次终于被人架住了。这可不是自己那小铁棍,是真正开了锋的利刃,抵在脖子上寒气逼人。
小遥看清楚了以后却并不如何惊慌,他认得低头之人是那南郡公主。只听女官又喝道:“大胆!还不赶紧起来。”小遥看看宝剑,又看向那说话的女官,心说大婶儿你莫不是耍我。公主摆了摆手,两个女官撤了剑。小遥连忙翻身,却没敢起来,顺势跪在地上。忽见一双金莲踏着绣花红鞋映入眼帘,这才想到,方才枕到了公主的脚上,难怪随侍女官这么大反应。“起来吧。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吓坏了孩子。没事儿了你们下去吧。”公主似并没在意,遣开了女官,走入亭中。小遥站起身来,却看见公主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均作文士打扮。小遥也没在意,随着走进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