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牧之将最后一块火纹石塞进墙缝时,月光正巧穿透瓦片间的蛛网。
褴褛的窗纸被夜风掀起,露出他颈后若隐若现的赤色纹路——那是昨夜炼化赤焰灵髓时浮现的日轮印记。
“金乌羽骨...”他摩挲着青铜书匣上凸起的纹路,匣盖内层用血写的《北冥志》残页还在发烫。
今晨在赌坊赢得的玉髓原石里,分明裹着半片焦黑如炭的鸟羽,与匣中“十日同辉”的图腾正在共鸣。
子时的更漏声从城隍庙传来时,少年抓起墙角装满铁蒺藜的兽皮袋。
指尖划过旧衣铺的霉烂木梁,在第三道裂痕处停顿——三年前老仆临终前,曾用最后灵气在此刻下赵家密纹。
“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冷笑。
昨日赌坊里赵烈暴跳如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北冥崖的夜雾中却已布满杀机。
腰间的火浣布突然泛起幽蓝荧光,那是苏九黎特制的示警符。
山道上的腐叶在靴底发出黏腻声响。
陈牧之突然停步,右耳贴住潮湿的岩壁。
夸父词条带来的地脉共鸣正沿着脊椎震颤,三十丈外的老槐树根处,五道筑基期灵气正顺着藤蔓悄然蔓延。
“三少爷说要把你烧成灰烬喂狗。”赵二狗阴恻恻的嗓音从树冠传来,手里提着的寒铁锁链正在吞噬月光,“不过我倒想看看,能让青铜书匣认主的杂种究竟有几分能耐。”
七枚冰棱刺破空而至,却在距离陈牧之三寸处诡异地悬停。
少年袖中滑落的焦黑鸟羽突然爆出金芒,将冰棱融成腥臭的毒雾——正是白日里从赌石中剖出的金乌残羽。
“赵家养狗果然不看脑子。”陈牧之故意甩动手中玉牌,上面“玄”字纹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你们主子没教过,北冥玄冰遇到日精会反噬主人?”
密林中传来数声闷哼。
那些潜伏的赵家修士显然被毒雾波及,周身护体灵气正滋滋作响。
陈牧之趁机将三颗铁蒺藜弹向不同方位,引爆了提前布置的火油陷阱。
“追!
给我活剥了他的皮!“赵二狗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中,五道黑影从火光里窜出。
陈牧之却已借着爆炸气浪跃上陡峭的断崖,手中青铜书匣哗啦啦翻动,夸父图腾在足底亮起暗红色光晕。
狭窄的鹰愁涧里,夜枭惊飞。
陈牧之的后背重重撞上湿滑的岩壁,右肩布料被剑气撕开三寸裂口。
他反手将最后半瓶赤焰灵髓倒在伤口上,灼烧血肉的焦糊味反而让意识愈发清醒——赵家修士显然在把他往绝路上逼,前方百米处的瀑布声已清晰可闻。
“跑啊?
怎么不跑了?“赵二狗提着滴血的九环刀从拐角现身,刀背上镶嵌的北冥寒玉正与陈牧之怀中的金乌残羽互相感应,”你以为靠这些小聪明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陈牧之突然扯开衣襟,暴露出心口处蠕动的金红光茧。
青铜书匣悬浮在胸前,显化出的十日同辉幻象让整条山涧瞬间亮如白昼。
赵家修士们本能地抬手遮眼,却不知这是金乌词条与夸父之力共鸣制造的短暂幻术。
当众人恢复视力时,只见少年如折翼之鸟般坠向雷鸣轰鸣的瀑布。
赵二狗冲到崖边查看时,只来得及抓住半片燃烧的衣角,混着金乌之火的布料瞬间将他手掌烫出焦痕。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暴怒的吼声惊起夜栖的寒鸦。
百米下的深潭中,陈牧之像条银鱼般贴着石壁潜游。
左腿被暗礁划开的伤口正在渗血,但怀中的青铜书匣却愈发滚烫——金乌残羽终于吸饱了月华与水精,正在匣中凝聚成完整的词条光茧。
当他从瀑布后的隐秘洞穴爬出时,湿透的衣摆还在滴水。
指尖抚过岩壁上熟悉的九黎族图腾,忽然想起苏九黎上月配药时说过的话:“北冥瀑布后的山洞里,藏着能暂时隔绝灵气的万年钟乳石。”
月光穿过水帘映在洞壁上,那些流动的光斑竟与青铜书匣的星图逐渐重合。
陈牧之突然单膝跪地,脖颈后的日轮印记烧得他眼前发黑——某种源自血脉的古老力量正在撕扯丹田,远比昨夜突破练气四层时更加暴烈。
陈牧之咬破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冲散了眩晕感。
洞外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赵二狗沙哑的叫骂:“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杂种挖出来!”青铜书匣在掌心剧烈震颤,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反手将半瓶赤焰灵髓泼在岩壁的九黎图腾上,火苗舔舐处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这是三日前苏九黎教他的古篆解禁法——少女指尖沾着朱砂在他掌心画符时的温度,此刻突然在记忆里烧灼起来。
“夸父逐日!”
低喝声未落,足下暗红纹路已如岩浆迸裂。
陈牧之化作七道残影撞破水帘,身后青石被赵家修士的寒冰箭射得碎屑纷飞。
最左侧那道虚影故意掠过钟乳石丛,撞碎了三个琉璃盏——那是昨夜布置的幻雾阵眼。
“雕虫小技!”赵二狗狞笑着掷出九环刀,刀背寒玉却突然嗡鸣示警。
他这才发现那些看似慌不择路的残影,正将众人引向布满青苔的断龙石。
陈牧之真身藏在最右侧岩缝里,指尖捏着块灰扑扑的废石。
这是今晨在赌石摊与石三爷对赌时,用半钱碎银换来的“死玉”——当时石三爷山羊须抖动的模样突然浮现,老人那句“顽石裹真金”此刻在耳畔格外清晰。
“砰!”
废石在掌心炸开,漫天石粉裹挟着赤焰灵髓的余烬,竟在月光下凝成无数金乌幻影。
赵家修士的探灵符纸无火自燃,最前方的黑袍人惨叫着捂住双眼——那些石粉里竟掺了苏九黎药柜第三格的“千日醉”。
“小畜生还敢用毒!”赵二狗暴跳如雷地劈开石笋,却见陈牧之借着反震力倒飞向崖边。
少年破损的衣襟里掉出半截焦黑竹简,正是昨夜从祖祠废墟挖出的《逐日录》残卷。
崖底突然腾起幽蓝磷火。
陈牧之正要捏碎最后半块火纹石,眼角忽被一抹金芒刺痛。
青铜书匣自行翻开到“大羿射日”的篇章,那些蝌蚪文正指向瀑布左侧的裂缝——那里有块形似弯弓的钟乳石,石尖滴落的乳白色灵液竟在虚空画出血色箭矢。
“赌一把!”
他凌空扭腰避开三道冰锥,足尖在赵二狗刀背上借力猛蹬。
夸父图腾在脚底爆出赤红裂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裂缝。
身后传来锁链破空声,赵家修士的勾魂索擦着后颈没入岩壁,刮下的皮肉瞬间结满冰霜。
裂缝仅容侧身通过。
陈牧之忍着剧痛挤进狭缝,青铜书匣突然发出清越鸣响。
那些滴落的钟乳灵液自动汇聚成线,在他淌血的右臂上勾勒出半幅星图——正是三日前在苏九黎药杵底部见过的九黎族徽。
“装神弄鬼!”赵二狗的怒吼从裂缝外传来,“给我把山劈开!”
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陈牧之贴着湿滑的岩壁向下坠落。
怀中的金乌残羽突然悬浮而起,羽尖燃起的金火照亮了石缝深处——那里有具盘坐的白骨,颅骨天灵盖嵌着半枚青铜钥匙,钥匙纹路与书匣底部的凹槽严丝合缝。
白骨指骨间压着片龟甲,上面朱砂写就的篆文正在渗血:“守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