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怒横行，一剑悲山河：第21章 为你撑腰

看到路云景终于开始动摇，路珊瑚继续道：

“你之前跟丫鬟们说的话，我也都知道了，重点就是百里屏嘛。不找到你义父，你绝不回灵秀谷。

“姑姥姥跟你商量一下，咱们折个中，你退到两千里以外的滦城，在那儿等消息，我让雁湖书院、天狱、寒月庄的人都去也象山，一定帮你找到百里屏。”

路云景感觉头晕目眩，脑袋炸裂一般地剧痛。

一边是如父一般的百里屏，一边是如母一般的路毓秀，他哪边也割舍不下！

恍惚间，如海一般的记忆浪潮汹涌袭来。

那年他九岁，有一天突然病发，强烈的痛楚让他紧紧蜷缩，小姨还没来得及把硬木球塞给他，他就把数条肋骨给挤断了。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瞬间昏厥，又让他瞬间清醒。

在地狱里苦熬了两个时辰以后，他身上的疼痛才稍稍缓解，然后他发现不知是何时，小姨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稚嫩的身体紧贴着路毓秀，冷汗淋漓的小脑袋搁在小姨的肩膀上。

小姨在他的耳边平静地说：“云景，你想死吗？如果想，我可以成全你。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死是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情。告诉我，你想死，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想死。”

那时，路云景心里想的是“我想死”，可说出来的却是“我不想死”。

小姨的怀抱明显紧了许多，勒得他几乎要窒息了。

“好。你想活，我就让你活。以后，没有人能让你死，谁也不能。”

以后，没有人能让你死。

以后，没有人能让你死。

以后，没有人能让你死。

……

路云景从回忆中醒来，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道：“没有人能让我死。”

路珊瑚有些受到惊吓，她惊魂不定地道：“孩子你怎么啦？”

路云景摇摇头，然后握紧拳头，两臂绷直夹在身侧，他缓缓地跪下：“姑姥姥，云景要跟您说声对不起了。”

路珊瑚连忙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路云景坚持不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是一滴都没有流出，他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自他失踪以来，我日日寝食难安。我顾不得许多了，我一定要去也象山！哪怕没有一个人肯帮我，我也绝不回头！

“求姑姥姥成全！”

说罢，路云景重重地磕头在地，即便隔着厚厚的硬玉地板，楼下的人也能清晰地听到一声沉重的“咚”。

木小绵泪流满面，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玉竹听见磕头声，惊得张嘴要出发声音，被眼疾手快的素纤给摁回去了。

路珊瑚痛心疾首：“老太太我昨天凌晨收到你遇袭的消息，日夜兼程地赶来看你，一路上为你担惊受怕，从前天到现在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路云景伏地不起，颤声道：“求姑姥姥成全。”

路珊瑚站直了身体，肃然道：“我现在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要去也象山？”

“义父……”

路珊瑚厉声截断：“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路云景低声回应：“是。”

“我听不清。”

“是！”

路珊瑚突然畅快大笑，拍案叫绝：

“好！是路家的子孙！是路钟灵的孩子！哈哈哈哈！姑姥姥没看错！灵秀谷没有断根，没有断根！”

路珊瑚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笑，弄得楼上楼下所有人都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一个人，啊不，一只猫没有感觉莫名其妙。

老猫从开始就趴在路云景身后的木架上，但它真的是太黑了，又无声无息，路云景压根儿就没留意到它。

路珊瑚倒是一进到小客厅就发现它了，在和路云景说话的时候，她还偶尔看看老猫的反应。

可老猫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直在那儿沉睡，即便是现在，它也睡得昏天黑地，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路珊瑚暗自腹诽：“这老玩意儿难不成睡死过去了？”

路云景抬头茫然地看着路老夫人，心里有些明白，但更多的是不明白。

路珊瑚弯腰去扶他的肩膀：“起来吧孩子，姑姥姥不跟你饶圈子了。”

路云景依言起身，虽然还是满头雾水，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姑姥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路珊瑚按着自己的肋间叫苦：“真是老了，还笑岔气了。”

路云景急忙扶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一边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儿轻声指责：“说得我口干舌燥的，你这孩子被人伺候惯了，也不知道给我准备口水喝。”

路云景自责不已，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啦，别找补了。”

路珊瑚顺了口气，正色道：“孩子，我今天来不是劝你回去的，我就是来给你撑腰的。刚才你要是退了，让了，折中了，姑姥姥就只当你是路钟灵的儿子，不当你是我的侄外孙。这其中的差别，你能明白吗？”

路云景想了想，郑重地点头。

路珊瑚又道：“劝你回去的理由，姑姥姥还能再找出十个百个千个；可给你撑腰的理由，姑姥姥就找了一个，百里屏是你的大恩人，是灵秀谷的大恩人。灵秀谷路氏从来都是先论恩义，再论亲缘，最后论性命。”

路云景自惭形秽，他想得更多的，其实是他和义父之间的亲情。

“路毓秀宠着你、护着你，那是她欠你的，她欠你娘亲的，她欠路家的。可人家百里屏欠什么了？人家什么都不欠，只有你欠他的，只有路家欠他的。除非你动弹不了，否则你就是爬，也要爬到也象山去！”

“我知道，有太多的人想要让你回去，你面对着天大的压力和阻力，所以我亲自来了。”

路珊瑚极为霸气地高声喝道：“姑姥姥给你撑腰，我看谁敢拦着！”

路云景情真意切地道：“姑姥姥，谢谢，谢谢您！”

老夫人牵起路云景的手：“来，孩子，跟我来。”

路云景的手被牵着，感觉暖暖的，像个安静乖巧的稚童跟在老夫人身后。

两人走到楼梯口，路云景看见楼下居然有这么多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路珊瑚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地道：“刚才老身和云景说的话，大家都听清了吧？”

神情各异、反应各异的众人纷纷点头，看得出，每个人都有话想说。

路珊瑚牵着路云景走下，边走边道：

“呵呵，老身应该是让大部分人都失望了。这世上的道理有大有小。路家经营灵秀堂，救济天下百姓，现在又不遗余力地在三郡之地救灾，这是路家讲给世人的大道理。

“云景不惧艰险、矢志不渝，要去找回对他恩重如山的义父百里屏，这是路家讲给世人的小道理。可是路家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那就是讲不通的时候。

“你们有时间在云景的身上下功夫，不如劝劝这位二庄主，让他们寒月庄多出些人力去救灾。若是他们早先肯多出人力，以百里屏的身份也不至于要亲自去搜救灾民，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大家的目光多多少少地飘落到魏成益的身上。后者心虚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路珊瑚转而看着路云景：“孩子，你还撑得住吗？”

路云景坚定地点头：“撑得住！”

路珊瑚道：“好。那咱们马上启程！元甄、崔睿，你们两个先去也象山探路，我跟云景收拾一下，待会儿就走。”

路云景急道：“姑姥姥，您一路奔波……”

路珊瑚打断道：“你这孩子矫情什么，我说过，姑姥姥的身子比你结实，我能活到一千岁！”

曾广悦还想做最后的争取：“老夫人可否再缓几日，让我们多召集些人手。”

路珊瑚笑道：“曾丫头，你觉得老身为什么敢单枪匹马地一个人来？我就真不怕云景死在也象山？”

曾广悦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