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家子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与早前夏忙时的大旱截然不同,这可让田间的农人直直皱起了眉头!
刚过了秋收,今年地里的收成较去年又少了两成。
官府里的老爷是不会大发慈悲少要这两成粮食的,只能靠农人从牙缝里去挤出来!
东汉光和三年,幽州辽西郡。
肥如县的县城外鱼肚村村坳的破旧泥房土炕上,直躺着一个骨架高大却略显瘦弱的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身上穿着已经洗的褪色的粗布麻衣,上面多有补丁,围在小子四周的家人已是急的团团乱转了。
屋里的中年妇人止不住的掉眼泪,忍不住小声的抽泣了起来,悲伤的情绪引的其余几人也哭泣不已。
顶梁的男子直直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哽咽的说:
“阿草,你不要太难过了,老大他们还要你照顾呀,小四子已经连着吃了三天的药了,县里的甘郎中也瞧了一回,如今也只能看四子的命数了........”
身旁的周家老大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阿母,家里还有点粮食,我去给四弟煮点粥,等他醒来喝。”
周家老三更是嚎啕大哭,两手紧紧护在炕上,哭泣道:
“四弟,你快点醒来吧......啊........只要你肯醒过来,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抢吃的了,只要你肯醒过来,我一定说到做到........呜呜呜.........呜呜呜.........”
听了周家老三的话,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皆是低头垂泪,神伤不已。
“这可是你说的.........”
忽然,只见床上奄奄一息的周四郎挣扎了起来,慢慢的冒出了一句话。
闻的周四郎的声音,周家众人自是破泣为笑,连忙上前搀扶不提。
……
周敢穿越了,穿越到了古代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十三岁农家子身上,穿过来这三天周敢一直在接受脑海中的记忆,虽然朦胧之间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但还是保持昏迷不醒。
周敢的这具身体出生在一个六口之家,父亲周直,母亲韩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哥周柱,二姐周禾,三哥周进。
其中大哥周柱年十九,去年娶妻巧姐,二姐周禾年十七,前年招了一个落魄的佐吏张舍上门。三哥周进年十四,同周敢一样尚未取妻。
三天前原身周敢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全家束手无策,幸而周敢穿越而来,把周家从即将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拯救了出来。
周敢已然融合了记忆,但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周父担心病情反复,让周敢且在炕上多休养几日。
周家人多,共有八口,原先两间屋子已然不够居住,考虑周柱和周禾已经成家,孩儿渐渐长大。周父便在原先的两间屋子又在隔了一间出来,三间房子周父周母一间,周进、周敢两兄弟各一间。
另外又在左右各新建造了两间土房,分别给周柱和周禾两夫妻回家时住,至于平时吃饭则仍在一起。
夜深了,周父母已习惯了晚睡,今天周敢醒了是天大的好事,可还有一些事要让他们想办法处理。
“他爹,早前地里收成不好,家里收的粮几乎都交了,现在吃的还是去年剩的陈粮。敢儿一病又把家里的钱都用了,连老大和小禾都搭进去了不少,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怎么过呀?咱总不能让姑爷和巧姐儿生了怨呀!”周母叹道。
“老大,老二的钱一定要还给他们,毕竟不是我们病了!等敢儿身体缓过来了我让他和进儿一起去县里找个活,一来糊个口,二来让敢儿攒点钱慢慢还给老二她们,咱们两个省着点,实在不行我多跑几个村多修点农具,总还过的下去。”周父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
周父农闲时会帮村人修理农具,偶尔也会自己动手用铁打造。但汉时盐铁乃是战略物资,庶民禁止售卖,是以周父一年到头也难得打造几次铁具,只是以修为主,不过这可也是一门传家的手艺。
周家老大就学了这门手艺,目前在城里当铁铺学徒。铁铺管饭,也有个小窝棚够他一个人住,周柱多时住在城里,这次也是周敢大病才急匆匆赶回来。
铁铺的一些大主顾偶尔还会有些赏钱,所以周柱也能养活自己的小家庭,只是也难有结余。
周禾和相公张舍同样住在城里,张舍祖辈都是县里佐吏,任将作椽副史,到张舍时家道中落,靠着能识些字做了县里杂役,属于典型的做得多得得少。
对于周家人来说,最难熬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了,如今这口气已经缓过来了,孩子已经逐渐长大了,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尽管周父周母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一墙之隔,心事重重,同样未睡的周敢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周敢心里清楚,父母并不是在抱怨他,而是为家里将要断粮而发愁。毕竟那种发自内心的关爱是造不了假的!他也发自内心的喜欢现在这个家庭。
只是现在这个家太穷了,或者说封建王朝下的农户之家从来都是这么穷,这么苦的吧!
来到了这个世界,周敢深深的体会到了饿肚子是个什么滋味,不管是昏迷时还是醒来之后,他从来没有一次感觉自己吃饱过!一次也没有!
可他已经是家里吃的最多的了!周母每日吃的更是不足周敢的一半!
可能只有经历了这些,你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为了口吃的,可以连命都不要!这该死的世道!
怎么解决饥饿问题呢?
种地?已经错过季节了,粪肥法那些用不上了。
至于周父说的县城打工?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可周敢知道,县城没有那么容易找到活干,否则周父自己不就去了吗?或许找得到,可要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或者更久?恐怕那时家里已经断粮了。
借粮更不可能,这年头哪家农户还有多余的粮呀!不饿死已经是不错了。
周敢的记忆里只知道这是汉朝,尊主讳姓刘,并不知年号几何。
可周敢也猜的到如今应当是恒灵二帝在位时期,因为光武中兴的故事即便是他记忆里也有传闻。好在周敢平常热衷于挨饿德等的荒野求生,对于捕猎多少有些间接经验。
或许可以通过捕猎来暂时解决粮食问题。
鱼首村、鱼肚村和鱼尾村依其名字靠蒙山而居,三村互同市集,因而也叫鱼儿集。
周家所在的鱼肚村位置居中,也最靠近蒙山,可惜蒙山猛兽成群,村人多不敢扰。
周敢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但他赤手空拳是做不成事情的,他还需要准备准备。
第二日天一早,周敢就把自己的想法和周父托盘而出,周父见周敢心中已有谋划且言语坚定,便按周敢描述,花了一上午时间制作了一些简易的捕兽设备,中午父子二人匆匆吃了几口便一起上山。
捕猎是有概率的,也是需要一些运气的,野外的那些成精猛兽,捕猎十次,未必有一次能能成功。
幸运的是,周家父子只走了几里路后就发现周围似乎有野兔的踪迹,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要是能捕捉到两只野兔便可换至少两百文,这可能买一家人接近十天的粮食。
大多数动物都有走老路的习惯,包括长途迁徙也是一样。
所以周家父子把之前准备好的结实的藤蔓,做了五个大约刚好容纳大肥兔头的藤环,拴在旁边的一个固定物上,或者石头,或者树枝,陷阱要布置在野兔经常走的通道上。
等到有野兔经过之后,就会被套住,勒住它的头,而且越套越紧,只要藤蔓够结实,它就无法挣脱。
既然捕猎是有概率的,那就多布置一些陷阱,同时注意尽可能不要破坏周围的环境,否则野兔会警觉,不再走原来的通道。
以上是周敢网上得来的经验,在这里他也是分享给大家了。
不得不说周家父子的运气很好,次二日去陷阱探查的时候,居然捉住了三只大肥野兔。
这下粮食问题终于找到解决办法了!父子二人拎着三只大肥兔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阿娘,大兄,巧姐……我和阿爹回来了,你们快来看,我们抓到了什么?”周敢兴奋的喊到,周父也是激动不已,只是强自克制住了。
韩氏惊喜的双手一拍大腿:“敢儿,你和你父亲怎么弄来的这么多肥兔子?”
“我昨天不是说了嘛,我和阿爹要进山打猎,阿娘你和三哥之前还不相信我和阿爹,这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杨氏连忙接了兔子,用眼睛假意的剜了一眼一旁讪笑的周进,兴冲冲的说道:
“嘿,你这小子,阿娘哪里是不相信你们,这不是看你身体才刚好,不想让你太干那些重活才说些丧气话吗!对了,三郎,从明天起,你也和四郎一起去打猎。”
“娘,赶紧炖上一只肥点的兔子,咱家可是好久都没打打牙祭了呀!”周敢美滋滋的笑道。
一旁的三郎周进却连忙制止,急道:“小四,这可使不得,咱们还是把这三只兔子卖给集里刘大户,少说咱们五个人半个月的口粮出来了。”
听了周进的话,周敢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舔了舔嘴唇,叹道:“三哥说的有道理,阿娘,先换粮食,咱们好久都没吃饱饭了,下次要是再捉到就打了吃。”
周父周母满脸欣慰的看着周进周敢两兄弟,孩子也渐渐长大了,有些东西即使不说他们也知道。
有了第一次的狩猎成果,周敢越发重视打猎,连带周进也加入进来,两兄弟先从小的动物开始,草蜢、田鼠、草蛇……通过肉食来恢复体质,打熬气力,接着猎取更大的动物。
而且随着的收获的越来越多,两兄弟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在解决了粮食问题之后,周家兄弟同周父商量,先欠着周家老大和老二的钱,周父先用两兄弟打猎换了来的钱,让周柱从铁铺每次打铁剩余的料子里私下买下些,再运回村里来。
周父按周敢提供的图样及口述,打造了三条手臂长的朴刀,两把剔骨小刀。周敢周进两兄弟一人一把朴刀和剔骨刀,另外周敢用木棍和剩下的朴刀绑起来,组了一把长刀。
私下打兵器的目的一个是为了狩猎大型动物,不再是仅在山外围晃荡。其实周敢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危。
首要的威胁是辽西郡外的乌桓人,其次是有可能在桓灵二帝时期的天灾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