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途未卜,初涉魔土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这三天,顾安待在太虚仙宗安排的那间简陋客舍里,足不出户。他看似在静坐发呆,实则在疯狂地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境遇,并竭力规划着渺茫的前路。
手中的那枚储物戒,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探入一丝微弱的意念——这是司徒厉告知他的使用方法。果然,“看”到了一个约莫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
空间里东西不多。
五十块下品灵石,散发着柔和纯净的灵气,三个白玉小瓶,分别贴着“辟谷丹”,“回气丹”,“疗伤散”的标签,都是最基础的丹药,每瓶十粒;还有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上面刻着《引气诀》三个古朴的小字。
没有神兵利器,没有护身法宝,甚至连一块能联系宗门的传讯玉符都没有。除了那枚据说蕴藏宗主一击之力和作为回归凭证的“太虚令”被郑而重之地贴身藏好外,司徒厉给予的“支持”可谓吝啬到了极点。
“果然,卧底的命不值钱。”顾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苦笑。
这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一点微末的启动资金和一层最基础的伪装。
一切都需要他在血煞魔宗那个龙潭虎穴里挣扎求存,自己去拼,去抢。
顾安将那枚《引气诀》玉简贴在额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确实是最基础,最大路的引气法门,讲究中正平和,感应天地灵气,引入体内,淬炼己身,直至踏入炼气期一层。
功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仙道根基的典范,但也仅此而已,平庸,且与他的“天生魔骨”隐隐有些格格不入。
“算鸟,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能掩饰我空有资质却无修为的尴尬。”顾安放下玉简,没有立刻尝试修炼。
环境不对,心境也不对。
他的思绪,更多地还是落在了自身的处境和那张不靠谱的底牌上。
“万魔宗周显……太虚仙宗司徒厉……”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一个邋遢不羁,一个威严深沉,却都将他视为棋子,随手摆布。
“你们都想让我当卧底,可曾问过我愿意当谁的卧底?”
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让顾安非常不爽。前世作为社畜被老板拿捏,穿越了还要被这些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行,绝不能真成了他们的提线木偶。”顾安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得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目光内视,落在丹田中那幅依旧沉寂的《三千混沌魔神图》上。图卷古朴,混沌气缭绕,三千魔神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似真似幻,散发着亘古、苍凉、霸道的气息。
逼格拉满!
即便是给过顾安压力的太虚仙宗宗主司徒厉,身上的气息,也没有这些魔神身上散发的亿万分之一。
“老兄,你到底有什么用?”顾安在心中发问,“周显说我是‘天生魔骨’,是不是跟你有关?到了魔道地盘,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别真成了一张废图啊!”
图卷毫无回应,稳如泰山。
顾安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他将灵石、丹药分门别类放好,只留了几块灵石和一瓶辟谷丹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仙鹤清唳,流泉潺潺,灵植郁郁葱葱,一派仙家气象。
可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他甚至没能真正踏入太虚仙宗的山门,就要转身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血煞魔宗……”顾安回忆起周显老头偶尔提及的关于魔道的只言片语,以及司徒厉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那是一个奉行丛林法则的地方,弱肉强食,杀戮司空见惯。想要在那里活下去,并且完成“卧底”任务,低调、隐忍、狠辣,缺一不可。
“炼丹杂役……”顾安喃喃自语,这是他在得知必须前往魔宗后,第一时间定下的目标。
战斗岗位太过显眼,容易暴露实力,也容易送命。
而炼丹房,相对封闭,接触资源方便,也便于隐藏修为和捣鼓自己的东西。
以一个“略有炼丹天赋却修为低微”的形象出现,最为稳妥。
顾安当初上学的时候进厂打螺丝做兼职,都要向中介打听什么岗位清闲点,方便浑水摸鱼,最好是白拿工资不干活,何况事关生死,当然要好好规划。
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这就是他在血煞魔宗最核心的战略方针。
“就这么定了。”顾安握了握拳,心中微微振奋,为自己初步规划好了在魔宗的生存策略。
上辈子加班加点,老板财富自由,自己枉送大好年华,这一世定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看来,周显那老魔头安排的任务是彻底失败了,但这也不怨顾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魔高一丈,道高一尺,不谓如是。
仙魔两道的至高人物都把算盘蹦到顾安的眼珠子里了,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至于司徒厉的任务,顾安也不打算老老实实的执行,先稳稳发育,努力苟住,然后见机行事。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迫不得已,即便投入魔道的怀抱,也未尝不可。
只希望《三千混沌魔神图》给力点,那可是地球神话的至高传说,随便漏一点,都够顾安在此方世界大杀四方了。
就在这时,客舍外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顾安,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顾安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仙宗盛景,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静。毫不犹豫的转身,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青衣执事,正是三天前引他去太虚殿的那位。
此人看都没看顾安一眼,只是淡淡道:“跟我来。”
没有送行,没有嘱托,甚至没有多余的弟子看见。顾安跟着这名执事,沿着偏僻的小路,七拐八绕,来到了太虚仙宗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
云雾在脚下翻涌,深不见底。
执事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梭形法器,往空中一抛。法器见风即长,化作一艘约三丈长,通体流转着青色光华的飞舟。
“上去。”执事言简意赅。
顾安默默登上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纳数人,陈设简单。那执事随后上来,打出几道法诀,飞舟轻轻一震,周身泛起涟漪,随即无声无息地没入云雾之中,朝着远方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飞舟穿梭于云海之上,下方山河飞速倒退。顾安坐在舟内,沉默不语。那执事也如同木头人一般,闭目养神,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顾安乐得清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起初,下方还是灵山秀水,仙气盎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景色开始逐渐变化。
绿色的植被开始减少,大地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调,河流也变得浑浊不堪。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稀薄了许多,反而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混乱的气息。
顾安知道,他们正在离开仙道势力范围的核心区域,接近那片被魔道气息浸染的土地。
数日之后,飞舟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下方已是一片荒芜的景象,赤地千里,怪石嶙峋,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散发着魔气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远处,一片笼罩在暗红色煞气之中的连绵山脉轮廓隐隐浮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兽。
血煞山脉,血煞魔宗的山门所在。
“前方已进入血煞魔宗势力范围边缘,飞舟不便再深入。”一直沉默的执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你由此下山,往东三百里,可见一废弃矿坑,那里有人接应,会给你安排合理的身份混入血煞魔宗。”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
顾安站起身,对着那执事拱了拱手:“有劳执事。”
执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
顾安不再多言,转身跳下飞舟。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一股燥热混杂着淡淡硫磺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太虚仙宗的清新灵气截然不同。
他刚站稳,身后的飞舟便青光一闪,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没有半分留恋。
“我特么......!”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风卷起砂石的声音,以及顾安骂骂咧咧的无奈,显得格外荒凉和死寂。
“就这态度还想让我做卧底?”顾安目光紧盯着化成黑点的飞舟,气的咬牙切齿。这要放在上辈子那些00后身上,早就掀桌子不干了,别说做卧底,到血煞魔宗的第一件事就是坦白,让魔道出手灭了太虚仙宗。
“好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你们今日的不屑一顾,来日我们一一清算!”
顾安独立于这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举目四望,前路茫茫。孤身一人,背负着双重卧底的身份,怀揣着不知能否依靠的金手指,即将踏入那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道宗门。
压力如山,但他眼中却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顾安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执事所指的东方。
三百里,对于凡人而言是漫漫长路,但对于自己这具被魔神图改造过,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修行但体力远超常人的身体来说,并非是无法逾越的距离。
“走吧。”顾安低声自语,紧了紧身上那件唯一的粗布衣服,将储物戒小心藏在怀中深处,迈开脚步,踏上了这片赤色的大地。
脚步坚定,走向那未知的,却注定充满血腥与机遇的魔宗前途。
“不行,这储物戒指不能带进魔宗,万一被发现了,我命休矣!”顾安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晴不定。
忽然想起来,周显说过,他的神识一扫,连自己穿什么颜色的底裤,毛发有几根都知道,纤毫毕现,凡人在修士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自己要是这么揣着储物戒堂然皇之的进血煞魔宗,虽说储物戒中有‘太虚令’,其中蕴含着司徒厉的一击之力,但一击之后呢?他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顾安可不认为,血煞魔宗没有司徒厉那个级别的修士,即便没有,他也不相信司徒厉的一击可以灭掉整个血煞魔宗,要不然得话,血煞魔宗早都被灭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做卧底。
顾安心中升起一股后怕,谨慎,自己还是不够谨慎,差点犯了弥天大错。
“先藏起来,等在魔宗站稳脚跟,有实力了再来取。”顾安四下张望,看到几颗歪脖子枯树,最后决定还是就地掩埋。在他想来,没有哪个修士无聊到用神识探查每一寸土地吧。
埋好储物戒指,拍了拍手,记下位置,顾安这才心满意足,毫无牵挂的重新踏上征程。
也就在顾安踏足这片魔土,感受到空气中那与仙道迥异的暴戾气息的瞬间,丹田之中,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三千混沌魔神图》,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顾安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艘飞舟徐徐降落。
其上之人,正是太虚仙宗的那名执事。
只见那名执事手中拿着一枚发光的玉简,此刻所处位置,恰巧是顾安埋藏储物戒的地方。
“倒是聪明,不枉宗主对你一片厚望。”执事轻轻冷哼一声,看了眼已进魔土深处的顾安,袖袍荡漾间,狂沙卷过,埋藏储物戒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与这片大地别无二致。
执事做完这些,重新踏上飞舟,瞬间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只有炙热的清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