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殇列传：第5章 不书先生

人们都说凤辽城内有三宝：白貂裘、九环刀，阎王讨命铁嘴保。

铁嘴指的是算命人不书先生。

据说此人占卜算卦的本领极强，在城内名声颇响。

当初，匪王传信说已将易天杀害，老城主还不肯相信，直到他派人去请不书先生算卦，卦象显示易天已死，这才使老城主按捺不住，带兵剿匪。

这日，凤辽城内北面。

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吵吵闹闹。

中间，高高地立着一面破旧白旗，上写“不书”二字。

易天也在人群之中观望。

他带着几个亲信来到此处，所为的就是要会一会响当当的神算子——不书先生。

“这老头真是气人，我跟他赌上我家老牛还是不肯为我算上一卦。”

“你这算什么，前些日子听闻有人出千两黄金也没能赌的上。”

旁人纷纷议论。

不书先生精通算卦，但脾气却是奇怪，要让他算卦，非得和他赌上东道，否则就算金山银山，他也一概不算。

闻言，易天暗自发笑，还以为算卦者都是世外高人，没想到还有这般赌徒。如此一想，朝前望去。

他要看看不书先生究竟是何人物。

破桌旁坐着一个老妇。

老妇对面则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胖子。

这胖子满脸是褶，双眼一大一小，浑身透着一股市侩味道，正是不书先生。

“你这老头，我天天找你对赌，你还不肯答应。今天你若不给我个缘由，我…我饶不了你。”

老妇怒道。

“你这泼妇...”

不书先生倒也不惧，和妇人争吵起来。

围观的百姓都笑嘻嘻地看着热闹。

原来，这老妇人的儿子突然得了怪病，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老妇才每天来此，要和不书先生打赌，找出医治儿子的良方来。

“我看你根本就是招摇撞骗，当心大惑拆了你的台子。”

老妇人讽刺道。

闻言，易天连忙示意，带头附和起来。

场中一时间纷纷叫嚷。

“你…你们”

不书先生一下站起了身。

颌下的胡子竖起，显然气得不轻。

他指着旗上‘不书’二字。

“天理难容！你这泼妇，老夫字号不书，那便是从来不输。”

——从来不输？

——今日倒要看看你会不会输？

易天这般想着。

“好。”

不书先生跺了一脚。

“老夫今日破例为你算上一卦...”

他四处张望，见远处有一只小黑狗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我这狗邻居也算可怜，若是算中赢了，你便给它磕三个响头。”

“若是你输了又如何？”

易天躲在人群后，大声喊道。

不书先生四下张望也不见说话的人。

“我怎会输？老夫若输了那便是天理难容。”

话落，不书先生抄起桌上的算盘划了几下。

“你儿子本来没病，只因你阻碍他和邻家姑娘成亲，这才急火攻心。你若还想他活着，便只管去姑娘家提亲，你儿自然病症全消。”

老妇闻言，暗自琢磨着，嘴上却不服软，骂了几声便起身离去。

易天心想：“计谋已成大半，今夜我便要拆穿这神棍。”

原来，这老妇人是易天故意派来的，所为者就是要试一试不书先生到底是真是假。

——你若是真有本事，怎会不知老妇的来历？

——你若知道她的来历，又怎敢对赌？

想到这里，易天再无怀疑。

他认定不书先生就是个招摇撞骗之人。

更可恶的是这人误传自己死讯，累得父亲和城中壮丁连日疾苦。

“回去罢。”

易天转身离开，忽觉耳旁生风，扭头回看，竟是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我要跟你赌。”

这人走到桌前，和不书先生说。

“你要赌什么？”

“赌我的命！”

此言一出，旁人都不自觉地退后，不知这男子究竟所为何事，要以命相搏。

易天还注意到，这男子左手持剑，腰间处还挂着一柄大刀。

一刀。

一剑。

“难道是他？...”

这一来，易天反倒紧张起来。

不书先生摇了摇头。

“你们来欺负我这糟老头子，真是天理难容！”

男子戏谑一笑。

“我东道已出，你若不赌便也由你，但大爷我赌性已起，你若扫了我的兴致，休怪我不客气。”

不书先生一时不知所措。

忽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让开，让开，官兵行路！”

易天心中暗道不妙，转而回看，见不书先生已抄起算盘，拿起大旗，扭头跑开。

“站住。”

易天情急，便要追赶。

岂料人群慌乱四散，使他慢了半刻，不书先生已没了踪影。

和不书先生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人...

那个持刀掌剑的人。

入夜。

城西村口。

易天带人埋伏在草丛里。

不多时，就看到不书先生走到村口。

“先生，先生。”

从村里跑出一个年轻人，向不书先生作揖。

易天眼见他二人谈笑，忽闻老九低声发问。

“少主，动手吗？”

易天一边摆手一边注视着不书先生。

“不急，捉贼捉赃！”

过了片刻，只见那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不书先生假意推迟一下，就笑着将金子收起。

易天心想时辰已到，下了命令。

“拿下。”

众人点起火把，冲上去将不书先生和年轻人团团包围。

易天缓步前去，笑看着不书先生。

“你这老贼，今日终于被我逮住了。”

他语气振奋。

不书先生连忙深吸口气，谄笑起来。“这…三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年轻人问道：“先生，他是谁？”

不书先生一巴掌拍向了他的后脑勺。

“你这呆瓜，眼上的俩窟窿是白长的不成？这位正是城主膝下的三公子，易天易公子。”

他忙向易天赔笑。

“乡下人，没见识，公子可别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易天绕着不书先生打转。

“你招摇撞骗这么久，我又岂会见怪？”

闻言，不书先生一下直起腰，摸着胡子。

“荒谬，老夫怎会骗人？”

易天怒极反笑，游目又问：“当日你跟我爹爹对赌，说我命丧黄泉，可有这事没有？”

他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今日你好好睁开眼看看，看我是死是活。”

不书先生解释道：“陈年往事，公子何须再提，再说人在江湖，难免都有个马失前蹄的时候。”

易天怒瞪他一眼。

这几日易天苦思冥想，不书先生名号太响，自己若不找出证据，定是难以服众。

为此，他精心部署。

已苦候许久。

他走到年轻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书先生说：“你若真有本事，怎算不出这是我故意来套你的局？”

其实，这年轻人是易天派来试探不书先生的。

年轻人先是暗中和不书先生联络，说自己和邻家女子交好却被母亲拆散，因此想请不书先生帮忙。不书先生收了好处，便让年轻人假意装病，自己在和他母亲赌上一把。

“你这小子竟然陷害老夫，天理难容！”

不书先生方才顿悟。

“这些年，你也敛了不少财，我日夜所思所想便是要拆穿你，替城里的百姓讨个公道。”

易天大手一挥。

“将这老儿拿下，带到府里发落。”

下人得令，拿出备好的绳索将那不书先生绑了起来。

“不好。”

这时，远处树杈上忽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易天怔住了。

整个人完全震住。

“难道这老儿还有帮手？”

这一次，易天错了。

因为出手的不是人。

是修道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