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玉微曦与奶凶宫主
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青草的腥甜。林渊推开窗,见庭院里的积水映着天光,碎成一片粼粼银鳞。隔壁客房静悄悄的,他想起昨夜邀月那句石破天惊的“以身相许”,耳根又有些发烫。
“公子。”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渊回头,只见邀月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她已换上林渊找出来的、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原本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只是那双眼,依旧像结了冰的湖面,望过来时带着一丝审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姑娘醒了?感觉如何?”林渊忙上前,见她脸色仍有些苍白,“可还有哪里不适?”
邀月摇摇头,目光扫过林渊简陋的屋子,落在墙角堆放的柴薪与灶台上冰冷的锅碗瓢盆上。她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玉兰花玉佩:“我……好像会做点吃的。”
林渊一怔:“姑娘会下厨?”他本打算去镇上买些包子馒头,毕竟他自己的厨艺仅限于煮熟米粮。
邀月没说话,径直走到灶台前,掀开空了的米缸看了一眼,又打开菜筐,里面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和两个土豆。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林渊,眼神里带着点别扭的命令:“去买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买一捆小葱,一块豆腐。”
她说话时,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极了习惯发号施令的主子。可那身粗布衣裳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又让这威严打了折扣,反而透出一股奶凶奶凶的味道。
林渊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买。姑娘且在屋里歇着,莫要劳累。”
等林渊提着肉菜回来时,院子里已飘起了饭菜香。他冲进厨房,只见邀月系着他那块打了补丁的旧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地翻炒着锅里的肉片。火苗舔着锅底,油星滋滋作响,她却全然不惧,手腕翻转间,葱姜蒜的香气与肉香混合在一起,勾得林渊腹中馋虫直叫。
“你……”林渊惊讶得说不出话,“姑娘,你真会做菜?”
邀月头也不回,将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盛出来,又往锅里添了水,放入豆腐和青菜:“看着。”她言简意赅,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顿饭,林渊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豆腐羹清淡爽口,配上糙米饭,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邀月只浅浅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托着腮看他狼吞虎咽,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满足。
“公子似乎……很缺人照顾。”她忽然说道。
林渊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着:“一个人住惯了,瞎对付罢了。”
邀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碗里剩下的半碗豆腐羹推到他面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一瞬间的温柔,让林渊心头猛地一跳。
饭后,邀月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熟练得不像失忆之人。林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那本残破的剑谱。他回到房中,将剑谱拿出来,摊在桌上仔细研究。
这一次,他不仅看到了剑招,更隐隐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剑意。那是一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霸道之意。他尝试着按照剑谱上的运功路线运转体内真气,只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游走,竟比昨日顺畅了许多。
“公子在看什么?”
邀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目光落在剑谱上,秀眉微蹙:“这剑法……路子倒是霸道,只是太过粗糙,连最基本的内息运转都错漏百出。”
林渊愕然抬头:“姑娘也懂武功?”
邀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困惑:“我好像……很熟悉这些东西。比如这剑谱上的‘劈石破玉’式,明明应该配合‘流泉劲’催动,才能刚柔并济,可它上面却写着用‘烈火劲’,简直是误人子弟。”
她说话时,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威严,仿佛眼前不是一本残破剑谱,而是一群不成器的弟子。林渊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姑娘可知‘流泉劲’是何种运功法门?”
邀月沉吟片刻,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记不清了……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林渊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起昨天为邀月疗伤时,无意中运转的那段心法,似乎与这剑谱上的错误之处隐隐有些关联。他尝试着将自己领悟到的运功路线说给邀月听。
“公子是说,将内息沿着‘云门穴’导入,经‘中府’至‘天府’,再沿‘侠白’下行,而非剑谱上写的‘气户穴’?”邀月越听越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错!正是如此!公子,你是如何知晓这等精妙的运功法门的?”
林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只是看着剑谱,便觉得该是这样走。”
邀月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她沉默了许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半卷用素白绢布写成的秘籍,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我醒来时,贴身藏着的。”邀月将秘籍递给林渊,“上面的字我都认识,可连起来却似懂非懂,只觉得晦涩难懂,越看越觉得头痛。公子……你且看看。”
林渊接过秘籍,只见绢布上用簪花小楷写着三个古雅的大字——明玉功。他心中一动,想起昨夜邀月体内紊乱的真气,难道这就是她修炼的武功?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阅读。正如邀月所说,这明玉功果然晦涩难懂,许多地方语焉不详,运功路线更是迂回曲折,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然而,当林渊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时,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详细讲解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林渊便将半卷明玉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抬起头,见邀月正紧张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姑娘,这明玉功……”林渊顿了顿,斟酌着开口,“确实精妙绝伦,乃是上乘内功心法。只是……”
“只是什么?”邀月急切地追问。
“只是这上面所写,似乎并非完整的功法。”林渊皱着眉,回想着脑海中的内容,“它只记载了前九层的修炼法门,而且第九层似乎并非终点,后面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境界。依我看,这明玉功或许能修至十二层,甚至更高。”
邀月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十二层?!公子此言当真?!”她声音颤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只觉这第九层已是难如登天,从未想过竟还有更高的境界!”
林渊点点头,指着秘籍上一处晦涩的地方:“姑娘请看,此处‘气沉紫府’,按常理应是积蓄内力,但若换一种方式引导,便可‘紫府开阖’,从而打通‘玉枕穴’,进而冲击更高层次。只是这需要极为精妙的控制力,稍有差池,便会经脉尽断。”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树枝,在地上画出运功路线图。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原本复杂晦涩的功法,在他口中变得清晰易懂。邀月越听越惊,越听越喜,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许多以前卡住的地方瞬间贯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邀月激动得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就说这功法不该就此为止!公子,你……你简直是天纵奇才!”
她看着林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感激、依赖,变成了深深的敬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痴迷。这个看似平凡的乡村少年,不仅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温暖,竟然还拥有如此逆天的悟性,能看透她修炼了半生都未能参透的功法奥秘。
“公子,”邀月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林渊的手,眼神坚定无比,“你说得对,我的确该以身相许。像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才配得上我。”
林渊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邀月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姑娘,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邀月打断他,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执拗的霸道,像极了某种护食的小兽,“我已认定你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夫君,我便是你的妻子。你若不答应,我便……我便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她说着,语气又带上了那种奶凶奶凶的味道,与她此刻认真的表情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林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与依赖,心中那点抗拒不知何时已悄然瓦解。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姑娘若不嫌弃我这陋室清贫,便暂且住下吧。只是这‘夫君’之称,还需从长计议。”
邀月见他松口,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她原本清冷的容颜。她松开林渊的手,却又像怕他跑了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夫君,那明玉功……”
“打住打住,还没成亲呢!”
“那我叫你林郎?”
“……还是叫我林渊吧。”
“林郎~”
林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时而高冷、时而奶凶、还非要赖上自己的失忆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许,平静的日子,从捡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遥远的移花宫,两座宛如冰雕玉琢的宫殿之巅,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望着南方,眼中满是焦急与杀意。
“邀月姐姐……你究竟去了何处?”怜星宫主轻抚着手中的棋子,声音冰冷,“敢伤我移花宫之人,本宫定要他挫骨扬灰!”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还在为“妻子”称呼头疼的乡村少年,此刻正陪着他的“奶凶宫主”,在院子里研究如何将明玉功练到第十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