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吐真言
地窖里,那股甜腻的异香丝丝缕缕,顽固地钻入鼻腔。
孟正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因抗拒而剧烈颤抖,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球因极力对抗药力而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苏妙静立原地,手持玉瓶,神色平静无波,只耐心等待着。那“如梦散”的药性极为特殊,强行抵抗只会加倍痛苦,且毫无意义。
终于,孟正雄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瘫软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药力生效了。
苏妙稍稍移开玉瓶,让香气变淡,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力:“孟正雄,你为何非要得到林昀?”
“纯阳…体…”孟正雄眼神迷茫,喃喃道,“他的…不一样…必须…要得到…”
“有何不同?”
“林家…秘传…‘赤阳脉’…虽弱…但…纯粹…罕见…”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意识模糊,言语却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是…最好的…药引…”
药引?苏妙眸光一凝:“什么药引?为谁做药引?”
孟正雄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逝,似乎本能地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但在药力作用下,最终还是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为…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苏妙追问,心知已触及核心。
“不…不知…其名…”孟正雄摇头,神色间竟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只见…令牌…玄铁…赤纹…违令者…死…”
玄铁赤纹令?苏妙在心中快速搜索,却毫无头绪。这并非她所知任何一方势力的信物。
“你要用林昀的纯阳精气,为这位‘大人’做什么?”
“炼丹…抑或…疗伤…不知…”孟正雄眼神空洞,“只知…需定期…献上…纯阳元气…此次…要求…更高…林昀…最合…”
定期献上?苏妙背后泛起一丝寒意。这意味着孟正雄背后那个神秘组织,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在长期、有系统地搜罗并残害纯阳体质的武者!这绝非一人一派所能为!
“你如何与‘那位大人’联络?如何交付所谓‘药引’?”
“不…不直接联络…”孟正雄呼吸愈发急促,似乎提及此事便感到极大恐怖,“有…中间人…每次…地点不同…只告知…下一次…”
“中间人是谁?如何辨认?”
“不…知面貌…声音…嘶哑…戴…青铜面具…”孟正雄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药力与内心的恐惧似乎正在激烈冲突,“下次…三日后…子时…城西…废弃…慈幼局…”
慈幼局?苏妙记下这个地点。那是城外一处早已荒废的善堂,确实是个极其隐蔽的交接地点。
“你可知‘那位大人’还有其他像你一样办事的人?他们是谁?”
“不…不知…单线…”孟正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神智似乎已在崩溃边缘,“令牌…见令…如见人…必须…服从…”
苏妙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此刻却如烂泥般瘫倒在地任人宰割的“大侠”,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嘲。
她最后问道:“林家可知你欲害林昀?或是朝廷中,有谁与你同谋?”
这是最后的确认。她需要排除林家和官方涉入的可能。
孟正雄艰难摇头:“林家…不知…朝廷…官府…不知…此事…绝密…”
果然如此。苏妙心中一定。看来这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为隐秘。
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多问。缓缓盖上了玉瓶的塞子,那异香随之断绝。
地窖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孟正雄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和滴水声。
苏妙转身,不再看地上那团烂泥,走向地窖入口。
守在门外的阿青立刻迎上。
“小姐?”
“问出来了。”苏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背后水很深。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卒,上面还有‘中间人’,再上面,还有一个手持‘玄铁赤纹令’的‘大人’,在长期搜罗纯阳体质者,用途不明。”
阿青面色一凛:“玄铁赤纹令?从未听过。”
“我也未曾听闻。”苏妙道,“三日后子时,城西废弃慈幼局,他会与一个戴青铜面具、声音嘶哑的中间人接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阿青立刻道:“我立刻去安排人手,监视慈幼局。”
“不。”苏妙摇头,“对方行事如此诡秘,必有防备。寻常监视,极易打草惊蛇。”
她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孟正雄既已‘赴约’,那我们…或可替他走这一趟。”
阿青瞬间明了:“小姐是想…李代桃僵?”
“准备一下。”苏妙吩咐道,“找身形与孟正雄相似的人,易容改扮。再仔细盘问孟正雄所有接头细节、暗号、以及他功法的细微特征,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阿青领命,却又迟疑一下,“那孟正雄本人…”
苏妙脚步未停,向地窖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石阶上:
“既已无用,便按老规矩,处理干净。”
“记住,要像他从未出现在那画舫上一样。”
地窖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内里那绝望的喘息,以及即将到来的、永恒的寂静。
月光从高窗漏下,照在苏妙沉静的侧脸上。
慈幼局,青铜面具,玄铁令…
看来,她这场“请君入瓮”,钓上来的,绝非仅仅是一条过气的江湖鳄鱼。
而是一根线头,一根可能牵扯出更深、更黑暗漩涡的线头。
她深吸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刀。
戏,还要继续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