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序章3
…
道霖山
太阳刚爬到峰沿,剑阁武场上却有不少弟子已经开始打磨武艺了。
武场边缘摆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锤棍戈矛,而往往未至午时,兵器架就已经空空如也。
叶青城与新收的亲传弟子苏麟一同站在武场外的凉亭里。
“麟儿,你师伯快到了,你去山门前等一等”
叶青城看了看天色,对着身旁的苏麟吩咐道。
“是,师尊,我这就去山门等着师伯”
苏麟抱拳应道后,转身快步向着山门而去。
苏麟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叶青城轻笑一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审视起门中弟子的修习情况,毕竟苏麟这一迎没个半天应是回不来了。
………
魏国毗邻东海,与姜、荆、赵三国接壤,但历代魏王皆是奉行“三不沾”,对于姜、荆、赵持抵触状态,直到现今魏王曹和武上位,魏国态度才有所改变。
因有海运便利,魏国后勤足以支撑三线作战,但纵有千里马,却无伯乐相马,魏人性弱,少有火气,对于平时矛盾纠纷也常常是各退一步,不伤彼此和气。
曹和武身为魏王又偏偏是个好强难啃的性子。
魏朝中大臣多是先王遗留,行事异常慎重,发布任何政令都是要在众臣之间来回考量,行政效率极其低下,而曹和武对此尤为不喜,于是贬调了许多文官,进而大力提拔武将。
而这也造就了一朝堂奇景,往日文气盎溢的大殿,如今每日充斥着叫骂声,不时还能打上一架,而对此曹和武并不阻止,反有些乐见其成。
殿中除了文史官和几名科律官外,全是身高八九尺的壮汉,对于诸多武将动不动就干的言论,这仅剩的几个文官有心辩驳,却势单力薄。
曹和武自小就明白武力才是值得自己永远信任的力量,也因此当初仅仅二十岁,他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一流高手之列。
在魏王宫中大败王室武师后,自觉年轻一辈无敌手,决心去江湖闯荡一番。
而在途经剑阁时,曹和武却被上了深刻的一课,充分的意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曹和武想着来都来了,不去剑阁讨教一番岂不可惜了,于是他就直接去剑阁发了挑战书。
剑阁一向欢迎江湖人士上门挑战,门中长老视其为对门中弟子的一种试炼与考核。
对于曹和武的挑战,应战的是一个入门刚刚五年的与曹和武年纪相仿的弟子。
“在下秦昭域,向阁下讨教,请!”
秦昭域拔出腰间长剑指向曹和武道。
“在下和武,请赐教”
“不过…”
“嘿嘿,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恐怕是打不过我的哟”
曹和武虽然面上轻佻,握着刀柄的手却紧了紧,背脊也是下意识的绷起。
“铛~”
两人均是极速冲向对方,刀剑接触了一瞬间又各自退开。
一招过后,都对彼此实力有了大致了解。
秦昭域面色如常,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毕竟对手与自己相差无几。
而另一边,曹和武则暗自稳了稳握刀的手,表情凝重,就在刚刚接触的一瞬间,他的内力像是被掐断了一样,要知道《冼月典》可是以敦实绵连闻名的。
“好!再来”
曹和武踏着种古怪却又自然的步伐才,朝着秦昭域极速靠近。
一刀直劈向秦昭域肩头,在被长剑挡住前一瞬间,往左跨了一步一拳轰向秦昭域面庞。
而秦昭域则在曹和武左跨时左手的剑鞘对着曹和武咽喉刺了过去。
剑鞘刺来,曹和武瞳孔一缩,放弃进攻直接顺势往更左侧躲去,然而刚转身见带着劲风的一腿朝着面门而来,慌忙抬起左手挡住面前,被一腿踢飞了回去。
“嘶~真疼啊”
在空中一个后翻卸力后,曹和武一把接住同样被挑飞的刀,落到地上退了两步后倒吸一口凉气。
甩了甩左手,曹和武右手将刀往面前一提,再反手握住。
“小子,我可要发力了!”
刀背贴住小臂,曹和武两脚微错,一阵清风抚过,原处已不见曹和武身影,只有几片落叶盘旋飘下。
秦昭域在曹和武沉身的那一刻,眼神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曹和武步伐灵动自然,像水中游鱼一样难以捉摸,而紧贴小臂的刀随着身形舞动,只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银光,没有丝毫刀鸣颤动。
秦昭域却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锋锐之气铺面而来,如若自己不出全力,秦昭域相信自己一定是接不住这一招的。
思绪间,曹和武已经逼近至身前,秦昭域一边闪避以减少与曹和武正面对碰,一边也开始蓄势,秦昭域目光不断扫视,紧紧盯着曹和武的身形,只要有丝毫破绽,那么将是雷霆攻势。
曹和武见几次都差点伤到秦昭域,却又几次都被躲开了,心中也开始急了起来,手中的刀越来越快,而脚下的步伐却不如之前灵动自然了,变得直白了许多。
秦昭域自然发现了这一变化,在继续僵持了几个回合后,他主动迎向了曹和武的刀。
秦昭域剑如灵蛇,在刀剑相交的前一瞬手腕轻抖,手中长剑朝侧面一躲,剑身弯如弦月,剑尖却朝着刀身一拍,直接将曹和武的刀震离了原轨迹,因此原本劈向秦昭域的刀仅仅只削掉了几缕发丝。
“我输了”
曹和武本不是爽快认输的人,但人家长剑都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了,想不认输都不行,毕竟他还是挺惜命的。
“承让”
秦昭域见对手认输,也就收回了长剑,抱拳一礼后径直离开了武场。
曹和武吃了败仗,也没那个脸皮在待下去,打了招呼就快步离开了,下石阶时都好似恨不得能一跃到底。
……
武场边缘,叶青城回想起往昔,好像自己曾经就是在这个亭子里见证了小师弟与如今魏王的比试。
如今看着武场上彼此校验武学的众弟子,心中也颇为感慨。
当初上门发战贴的小莽夫,如今已是一国主君;曾经满心侠义,想要仗剑江湖的朝气少年,如今也变成了心思深沉,志欲天下的一方霸主;曾经一心重振师门的师兄,早已经流浪江湖多年了……众多曾经熟悉的师兄弟们,如今却也再难见其面容了。
目光从充满朝气的一众弟子身上挪走,感受着暗淡的日光,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了。
“师兄应该到了,还是去迎一迎好了”
叶青城起身抖了抖衣袍,喃喃道。
剑阁位于道霖山近峰处,从山腰起到剑阁大门足足有一千五百余阶石阶,两侧均为四季如一的雪松。
苏麟脸色有些难看,毕竟自己不到午时就来这大门前等着了,每次想回去问问师尊时,又担心自己一离开就与师伯错过了,要不是门中一小师妹路过见他没有去用午膳,好心给捎了几个馒头,他没准还饿着呢。
“麟儿,你这是从晌午一直等到现在?算了,你去吃饭吧,为师来等你师伯……唉,这孩子有时候脑子也不灵光啊。”
叶青城打发苏麟去了饭堂,独自坐在了台阶上,双手撑在地上身躯后仰,眯眼望着远处的残阳。
“姜师弟,我知道你到了”
“哈哈,师兄还是这么厉害啊”
一道人影自雪松林里窜了出来,穿着单薄的黑色单衣,左手里提着一壶酒,右手拿着俩只陶碗的满脸大胡子的壮汉十分自然的坐到了叶青城身旁。
“嚯!这次回来还带酒了?少见啊”
“嘿嘿,这不想念师兄得紧麻”
对于叶青城的打趣,姜庆嘿嘿一笑就略了过去。
“师兄,我跟你说,这可是好酒啊,这一壶足足顶得上我两顿饭了”
“你小子,和当初到还是一个样儿”
姜庆拍了拍酒壶,十分宝贝的样子逗得叶青城有些好笑。
“好了,别贫了,酒满上!喝了再聊”
“好嘞师兄,不过师兄……”
“怎么了?”
见姜庆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叶青城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那个…师兄啊,这酒咱就喝一杯,你看成不?”
姜庆试探性的问道。
“到时候去我的收藏里选一壶”
叶青城脸色一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当初就一直惦记着自己那点收藏。
“嘿嘿,好,师兄我给你满上”
姜庆见叶青城碗里快空了,满脸堆笑的给倒满了,即使是满脸大胡子也挡不住那讨打的笑容。
一壶酒见底,剑阁内上下都已经点上了烛台。
叶青城与姜庆此时都只静静的盯着漆黑的石阶,那看不见尽头的长阶好似通向了未知的炼狱一样,显得格外幽深。
“你答应小师弟了?”
“嗯,答应了”
“师兄,你是知道代价的,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小庆,我累了,知道吗,我真的累了,我守不下去了”
叶青城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一下就暗淡了,语气也变得沉寂悲伤了。
“它就像个魔鬼一样,这些年一直缠着我”
“我当初亲眼看到的啊!”
“小蕊师妹,凌师姐还有苏师弟都死在了剑碑林中,尸骨无存啊!!”
说到此,叶青城声音有些嘶哑,甚至夹杂着一丝哭腔。
平静了一会儿后,转过头看着剑碑林的方向,叶青城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师兄弟们。
“我无数次梦见过他们,他们问我,为什么我活的好好的,他们却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我就在想,我们剑阁守着这玩意儿到底是为的什么”
“直到现在我其实都没想明白,但小师弟却告诉我……”
“既然它从诞生至今都只在引人杀戮,造就悲剧,那不如毁了”
“这样既为天下去一大祸,又能帮到小师弟完成宏愿”
“毁了它岂不是很好,我们下一代就不用再重演咱们的悲剧了”
……
姜庆看着眼前的男人面色复杂,并未开口,只是默默的听着。
“啊!喝了点儿酒,忍不住就唠叨起来了”
“嗯,说正事吧,姜师弟”
叶青城在脸上使劲揉了揉后站了起来。
“姜师弟,此次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带着麟儿去一趟楚国郢都……”
“郢都……”
姜庆闻言有些诧异,毕竟楚国好像与姜国并无矛盾,不但没有矛盾,而且有姻亲往来,小师弟的生母就是如今楚王的亲妹妹。
“好,何时出发?”
“即刻动身”
“……我的大师兄啊,明日在走也不迟啊,现在这黑灯瞎火的”
“嗯,其实也没那么急,明日动身也好,刚好还有些事嘱托麟儿”
“……”
姜庆没再理叶青城,径直走进剑阁,顺手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叶青城推了推大门,没推开,无奈只能翻了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