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衍鱼龙：第7章 第六章 北琅琳剑

萧尧从老人那里打坐完回来，经过石室门口，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居然听到殷庭的声音正在石室内与雀魂说话，还没来得及凑近去听，石室内就传来了殷庭震慑心魂的嗓音：“呵！你这废物还没死呢！”萧尧知道是在说他，一听到这女人的声音，他多日积累起来的勇气，就被这一句话冲散了。

他心怀忐忑地进入石室，见殷庭罕见地穿了一身鲜红色的装束，格外醒目，更令他心生忌惮。殷庭缓缓朝萧尧走上来，困惑道：“看来最近炼的飘瘾虫毒药效不灵了？连你这样的废物不需要解药也能熬过来？”萧尧的心砰砰直跳，因为他看到雀魂正在给他使眼色，要不要出手？尽管招式已经练了七八分熟，可当真正面对殷庭的时候，他还是怂了。万一失手了怎么办？说不定这一招根本就制服不了殷庭！那么今天就是他自己的死期？

萧尧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雀魂猛然间喊了一声“出腿”！经过几天频繁地训练，萧尧一听这两字，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腿却先一步伸了出去，腿法奇特，点位精准。殷庭刚靠近萧尧，哪知身子一个不稳，仰面倾了下去。顿时一惊，待要翻身，苦于无处借力。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萧尧两指直朝她双目插来，手势迅猛。深知中了这一手不死必瞎，殷庭花容惨白，竟没了招架之术。这般生死关口，萧尧的手却在半空停住了！他看到眼前受惊的殷庭，心里的恐惧一点儿也不比她少，根本下不去手。

“蠢材！”雀魂摇头叹道。

殷庭倒地，意外躲过一劫。她何其机敏？抓住时机，立刻跃身反扑。萧尧这才叫苦，收手顺势一挡，另一手自然而然的朝前一挥，没想到雀魂这一招竟然还有个后手。只听“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刚好扇了殷庭一个巴掌，声音脆响，回荡在石室内。

殷庭中了一巴掌，恼羞成怒，蹬腿急踢萧尧小腹。这回萧尧无招应对了，登时就被踢晕过去。殷庭惊魂稍定，凶光扫向雀魂，怒不可遏，道：“这是辜戮指归？你居然把辜戮指归教给他？杀我？”

好巧不巧，雀魂的虫毒瞬间发作，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已经顾不上殷庭说什么了。

殷庭惨笑道：“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可恨吗？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废物？哼！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她从身上取出一颗同她衣服一样鲜艳的红色药丸，拿到雀魂眼前，道：“很痛苦吧？放心，我不怪你！吃了它，会好的！只要你今后听话，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这种痛苦！”说着，将药丸塞进雀魂嘴里。

“殷庭，你在干什么！”

殷庭又一惊，殷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慌张道：“爹，你怎么来了？他……他虫毒发作，我给他吃了一粒解药！”殷准道：“庭儿，你就是心太软，”他走到雀魂面前，看了看虫毒发作的雀魂，道，“无双雀魂？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武林中万千少女对你心驰神往，连我女儿都被你迷住了？不过，你终究不聪明，到了这个地步，不跟我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殷庭道：“爹！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殷准道：“怎么？就许你隔三差五来给他喂解药，我就不能来吗？”殷庭道：“不是……爹，那……南宫镖局的事你查完了吗？您手上那么多事，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殷准气道：“我是担心你！怕你没把他制服，反倒先被他勾跑了！去里面看过庄胜没有？”殷庭道：“还……没有！”“跟我来！”殷准道。说完，朝着深处的洞穴走去。殷庭似乎有些放心不下雀魂的样子，神色焦急，不肯跟上去，殷准又喊了她一声，她极不情愿，又不得不追了出去。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道法自然，众妙之门。”

被锁的老人乃是北幽剑派的掌门人庄胜，他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的洞穴之中，穿透人心。

“庄前辈气色不错啊！”殷准道。

庄胜闭目不答。

殷准笑道：“殷某特来告诉庄前辈一个消息，两日前，您的老对手‘剑尊’已经向武林宣布封剑退隐。真是令人意外啊！想当年他自创剑三十一，击败段家苍刃规的一战，神剑风采犹在眼前，一晃十五年过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目睹剑三十一重现江湖啊？”

庄胜双目缓缓睁开，道：“剑尊非尊，江湖不必再现剑三十一，自有后起之秀！”

殷准道：“庄前辈！苍刃规已经绝迹江湖，如今剑尊也退隐了，您之后世间哪有北琅琳剑？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绝世的剑法，落在谁手里，后世之人亦可瞻仰！您这么做，太可惜了！”

庄胜道：“殷寨主此言差矣，老夫虽执掌北幽，论剑术修为，算不上派中顶尖，殷寨主此前去北幽剑派相信已经领略过了吧？”

殷准道：“论强势霸道，‘剑隐’林瑞当世罕有！不过，要论正宗的北琅琳剑，只在庄前辈手里啊！”

庄胜道：“林师弟天赋异禀，剑风独到，我等几位师兄弟都不敢在他面前亮剑。何谓正宗？老夫正为此苦思久矣，所以云游在外，刚好又被殷寨主‘请’到这山洞内，得以静心参道。实不相瞒，殷寨主，老夫这几日似乎略有突破，所以一直在等你啊！”

“噢？”殷准惊喜道。

庄胜道：“殷寨主手握黑风野爪，已是所向披靡，却一心求取这不惊世的北琅琳剑剑谱，老夫不能让殷寨主失望，今日不妨展展手，让殷寨主开开眼！”

殷准转而一惊，道：“不可能！你的内力还没有恢复，又中了飘瘾虫毒，如何施展？何况，你现在没有剑！”

庄胜拖起沉重的链条，两手一摊，道：“手中虽无剑，剑在神意！”

殷准大笑，道：“更不可能，你想糊弄我？只有剑三十一才能做到无剑无痕！”他嘴上虽不信，但看庄胜手里开始起势，不禁退了两步，毕竟眼前这个老人实在是高深莫测。

“殷庭，你先出去！”殷准叫道。

殷庭一心系着石室的雀魂，跟着殷准过来，始终心神不宁，早已按捺不住，听父亲这一吩咐，急急忙忙跑出来，直奔雀魂处，不顾三七二十一，要去解开雀魂的锁链。殷准紧跟着跑了出来，撞见殷庭，赶紧拖她走。殷庭着了魔似的，死活要带上雀魂，哭喊道：“他会死的！”苦苦留恋。殷准将她一掌打昏带了出去。

石室内的雀魂正备受煎熬，殷庭刚给他吃下的并不是飘瘾虫毒的解药，因为他的疼痛一点儿都没有减轻，相反，另一股奇怪的真气在他体内躁动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石门崩裂，一具伟岸身躯矗立门外，恍如天神。“唰唰”只两下，雀魂身上的铁链被庄胜用真气劈断。

庄胜见到仍然躺在石室内昏迷不醒的萧尧，遂上前将他抱起，交与雀魂，道：“这孩子涉世未深，带他出去吧！”雀魂道：“他身中剧毒，带出去也活不久！”庄胜道：“到震通谷钟谷主那里求一枚雷灵芝，说不定还有救。”雀魂道：“雷灵芝是震通谷的至宝，钟贺岂肯拿来救他？”嘴上虽这么说着，雀魂知道庄老向来慈悲为怀，显然他执意要救这少年，也就答应下来。庄胜又道：“你出去后烦请到香山找我师弟林瑞，让他去北幽剑泉取掌门兵器梨花刃。他生性低调，必不肯接受掌门之职，但形势所迫，请他暂为代理，日后再由派中长老定夺。还有那秋玉林，原是辰山派的弟子，受小魔女的迷惑误杀了他师叔，沦落在此。我观其心非恶，又与他师父有些交情，传了他几手新悟的剑法，叫他速速离去。日后你见到他，是真心悔改，就带他去北幽剑派深造，如若不然，告北幽弟子不必手下留情！”雀魂道：“前辈交代雀魂都记下了。”庄胜道：“快走吧！”雀魂抱起萧尧，心下仍有忧虑，又回身对庄胜道：“前辈万不能与他强攻，若是不敌，先周旋下来，待晚辈出去通知众门派，一定速来解救前辈，前辈保重啊！”庄胜只朝他点了点头。雀魂于是抱紧萧尧，压着飘瘾虫毒的剧痛，飞出洞穴，一路南奔。

只说雀魂飞奔出数十里，体内早已是翻江倒海，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萧尧被摔到雪地里，倒把他摔醒了。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的一声，抬眼望去，北方天空中升腾着千百道霞光，飞舞回旋，璀璨夺目。不一会儿，霞光之外又卷起一道黑风，形如巨龙，声如虎啸，鬼气森森，摧山搅海，那股可怕的杀气远远的都能令萧尧颤抖不已。

霞光渐渐式微，黑风成横扫千军之势！顷刻间，草木顽石与血肉齐飞，白雪覆盖的帝王山望过去没有那么白了。很快，霞光彻底消失了。

一袭冷风将萧尧从惊叹中吹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出了枯荣寨，身旁的雀魂正表情痛苦地跪在地上。

雀魂道：“没想到我雀魂竟是栽在这小魔女手里！庄前辈，我辜负你了！”他长啸一声，扯开上身的衣物，刺骨寒风中，他浑身滚烫发红。突然一阵苦笑，他又道：“我不甘心！我的盖世神功……”他抬眼刚好看到身前的萧尧，仰头望向长空，悲怅道：“这难道是天意？”他伸手召唤萧尧，道：“你过来……来跪下。”

萧尧没有明白雀魂的意思，蹲到他身边，以为他虫毒发作，道：“我们怎么逃出来的？你拿到解药了吗？现在怎么办？”话还没问完，雀魂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脑袋上。萧尧登时觉得头晕目眩，腹内气血翻腾。起初他还能忍受，慢慢地，混身疼痛犹如虫毒发作，他想动，但不知为什么，身体好像被雀魂的那只手压得动弹不得，想叫又叫不出来，整整熬了半个多时辰，雀魂才松开手。

萧尧一阵恶心，脑袋昏昏沉沉的，听见雀魂在一旁道：“我雀魂今日命绝于此，庄前辈让我救下你看来是缘分了。我已将毕生功力传授与你，暂时压制了你体内的毒气。你若有心，便称我一声师父，到东海乌鸦帮找我师兄燕孝、凤乌，让他二人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帮你练成辜戮指归。”说着，他从袖内取出一个尖尖的金属指套，交给萧尧，继续道：“拿着这指套，他们自然信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日后记得多行善事，不可作恶，否则……我……不饶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了。

萧尧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只见雀魂下身尽是鲜血，已然断了气。

萧尧又是震惊又是困惑，没想到雀魂真的将他救了出来，居然还把功力传给了他，而他自己却被毒死了？那老爷爷呢？刚才的黑风和霞光是怎么回事？枯荣寨的人是不是正在追捕他们？他的脑袋乱成一团，现在该往哪里逃？乌鸦帮？雀魂说压制了飘瘾虫毒是什么意思，还会不会发作？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攥着雀魂交给他的那枚指套，俯身给雀魂磕了三个头，道：“大侠，不！师父！多谢您教我的功夫，把我救出来，可您怎么就死了呢？这叫我怎么办呢？感谢您的大恩大德，那我可就对不住您了，只能把您孤零零留在这荒郊野岭了。等我逃出去了，要是没被毒死的话，今后一定记得给您烧纸，不忘您的大恩大德。我必须先跑了！我今后一定做个好人！”他没有时间多想，四周的风吹草动都令他感到害怕，既然逃出来了就没有别的选择，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摆脱枯荣寨这块是非地。他认准了方向，跑出去两步，转身又朝雀魂的尸首拜了拜，再也不敢停留，匆匆逃离。

萧尧一直跑到傍晚，山里阴风袭人，他一路都没敢歇息，谁知反而越跑越有精神了。跑着跑着，偶尔感觉自己脚下生风，一个跳跃，居然腾起数丈高，不经意的几个碎步就飞出了好几丈远。他在枯荣寨练了一年的功夫，休说飞檐走壁，上个树也难，这下突然得到一身内力，令他兴奋不已。但他还不知道如何运用这些内力，凑巧才能出现这些惊奇的效果，等他专心想让自己飞起来的时候，跳得还没有兔子高。

寂寥的山道上突然闪现出一团火光，萧尧心下害怕，减慢脚步，躲到一旁，见五个虬须大汉，围坐成一团，正在路边烤着火，喝着酒。萧尧发现他们不是枯荣寨的人，便壮着胆子凑近去一看，五人衣衫褴褛，腰间都别着大刀，正有说有笑。萧尧先一惊，再看，五人围坐的火堆旁边捆着一个小女孩，十来岁的模样，蓝底的碎花裙磨成了破烂的“碎花”，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泥垢，躺在地上，两眼无神，虚弱得紧。萧尧心想：“这是在干嘛？不会是要吃小孩吧？不妙！逃命要紧！”正这么想着，刚一提脚，当头传来一声“是谁”，吓得他险些栽个跟斗。

两个大汉察觉到萧尧，提刀来问。萧尧拔腿就跑，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腿上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了。后面两人一蹬腿，一个飞空翻堵在了萧尧前面。

“呵呵！哪里来的野小子？”一大汉道。

萧尧看那两人狼眼鼠眉，不禁哆嗦，跑是跑不掉了，只得壮胆道：“大胆！这里是枯荣寨地界，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两个大汉一怔，道：“你是枯荣寨的人？”

萧尧道：“不然呢？”

这时，另外三人也赶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小女孩。

女孩尽管虚弱，却还使劲朝萧尧呼喊道：“小哥哥，别信他们的话，他们是坏人！你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