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龙归墟:第2章 虎口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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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虎口脱险

李玄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心中暗凛:果然,硬拼不过!

心念电转间,他借着对方刀势传来的沛然力道,身形如被狂风吹卷的蓬草,向后飘退。步伐看似踉跄,却在方寸间连续三次微妙转折,险之又险地让开了紧随而来的第二刀、第三刀!

这正是他三年来在无数生死追杀中领悟的、融合了轻功提纵与近身闪避本能的——“云从”之态的雏形。如云附山,随风而走,不着力,难捉摸。

同时,他左手五指如钩,疾如闪电般抓向地上那盏将熄未熄的风灯!

他必须看清那箱子!看清金雾的源头!看清究竟是什么,能让内卫失色,能让玉佩灼烫!

“冥顽不灵!”内卫眼中寒光更盛,怒叱一声。刀势倏然一变,由疾劈狂斩转为绵密如网的横削竖扫,刀光织成一片流动的雪幕,彻底封死了李玄徽所有可能靠近木箱的路径!

显然,他要将李玄徽与那口箱子,彻底隔绝!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那几缕飘向李玄徽的淡金色雾气,仿佛被两人激烈交锋所激荡的“炁”息刺激,骤然加速!

“嗖”地一声,它们竟如活物般,没入了地上散落的几张刻版废纸之中!

纸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雕刻失败或被废弃的星宿纹路,猛地亮起黯淡却异常顽强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散落在地的纸张、刻版、碎木屑,甚至几块压纸的镇石,全都无风自动,“哗啦啦”凌空立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化作一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疯狂旋转的漩涡风暴,朝着屋内的两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不是武功!

这近乎妖异!是志怪笔记里才有的场景!

内卫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再也顾不上李玄徽,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雪亮光幕,护住周身。“叮叮当当!!”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石撞击声炸响!那些原本脆弱的纸张、木版,撞击在他的刀锋上,竟迸溅出点点火星,震得他手臂酸麻,步步后退!

李玄徽也挥刀急格,刀锋划过飞旋而来的刻版,竟带起一溜刺目的火花!他心中骇然,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那口敞开的樟木箱。

借着纸片纷飞、光影凌乱间隙透过的、明明灭灭的光,他终于看清了箱中之物——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巧器物。

只有厚厚一叠边缘泛黄、质地考究的手稿。

最上面一张,以工笔细致地绘着一幅极其繁复诡异的星象图。图卷中央,东方苍龙七宿的星辰蜿蜒如带,栩栩如生。但就在代表“角宿”的主星位置上,被人用一团浓浊如干涸凝血般的朱砂,狠狠覆盖、涂改,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污痕。

而在那被玷污的角宿图案旁,用一种闪烁着暗沉金芒的墨,写着一行细瘦如蝌蚪、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角宿既黯,亢龙承厄。血谶启,星图乱,神龙夜,归墟寒。”

亢龙……

李玄徽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腊月的冰水彻底浇透,冻僵!

他的父亲,名讳中便有一个“亢”字。李家家传的呼吸法与筑基桩功,隐隐指向“龙形”腾跃之意。这被篡改的星图,这字字如锥、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谶语……

难道十四年前的灭门惨祸,根源并非寻常仇杀或政治清洗,而是与这诡异的星图谶纬有关?!

“砰!”

一声脆响,地上那盏残存的风灯,被一块激射而过的厚重刻版狠狠击中,灯油四溅,火焰猛地蹿高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吞没了屋内的一切。

只有那些附着诡异金芒的纸片、木屑,还在黑暗中疯狂舞动、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像无数只窥视着人间的、冰冷的眼睛。

“拿下他!要活的!”内卫在黑暗中厉声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躁。刀风再至,比之前更加狠辣凌厉,招招不离李玄徽要害,显然已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也要将他生擒!

李玄徽知道,自己已半只脚踩进了万丈深渊。

血谶案、诡异星图、内卫的灭口与追捕、还有这仿佛直指他血脉根源的谶语……所有破碎的线索,在今夜,在这座废弃的印书坊里,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拧成了一股索命的绳索。

绝不能被抓!

一旦落入内卫之手,不仅查不到真相,自己也会像那老工匠一样,变成一具说不出话的尸体!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腥甜味让他精神一振。体内那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炁”被催动到极致,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溪流,猛然冲过几处平日滞涩的经脉关口,疯狂涌向双足。

一种奇异的感知瞬间蔓延开来——黑暗中每一片飞舞纸张的旋转轨迹、对手刀锋破空袭来的细微角度与风声、屋内残破家具的轮廓位置……都在他脑海中映出模糊却逐渐清晰的映象。

然后,他动了。

不再后退闪避,而是迎着那片凄厉夺命的刀光,向左前方斜跨一步!

那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落点更是险峻——正是两张高速旋转的刻版之间,一道稍纵即逝的、不足尺宽的缝隙!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左肋掠过,“嗤啦”一声,割裂了粗布衣衫,在他肌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已如游鱼般滑了过去!

左手在黑暗中凭着那奇异的感知,精准无比地一捞,将木箱中那叠手稿最上面的三四张,紧紧攥在手中!纸张粗糙而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甜腥的金芒墨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手稿猛地塞入怀中,紧贴着滚烫的玉佩。

“贼子!放下!”内卫怒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刀势瞬间如狂风骤雨、怒海惊涛,不顾一切地回卷而来,要将李玄徽彻底吞噬!

李玄徽不回头,也不格挡。听风辨位,右手长刀向后反手一撩,“铛”的一声巨响,勉强架开最致命的一记劈砍,虎口崩裂处鲜血淋漓。他借着这股对撞的巨力,腰腹核心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印坊后墙那扇早已破损的槛窗,合身撞去!

“轰——!!!”

腐朽的窗棂与砖石混合的墙壁,被他这蓄满力道的一撞,轰然破开一个大洞!木屑、碎砖、陈年的灰尘如同喷泉般向外涌出!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疯狂灌入。

李玄徽滚入后院厚厚的积雪之中,刺骨的冰凉激得伤口一阵剧痛。他毫不停顿,强忍痛楚,腰腿发力弹起,足尖在覆盖着冰雪的矮墙上一点,身如夜枭般腾空而起,掠过坊墙,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长安城重重叠叠、无边无际的屋脊与浓稠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内卫愤怒到极点的呼喝,以及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的、更多武侯巡逻队沉重的奔跑声、铠甲碰撞声和尖锐刺耳的铜哨示警声!

整座崇仁坊,醒了。

长安城的这个雪夜,被彻底撕开了一道淌血的口子。

李玄徽在屋瓦上疾驰。

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那片撕裂的皮肉。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缓速度。怀中那几张手稿紧贴着胸膛,与滚烫的玉佩挤压在一起,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一半是灼热,一半是冰凉。

血从伤口渗出,温热粘稠,却在凛冽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像一条盘踞在他身上的、提醒他尚在人间炼狱的毒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清冽的刀锋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格挡时溅上的、不知是内卫还是那诡异金雾的。刀是好刀,父亲留下的,名“隐鳞”。取“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怒则隐于云雾,伺机而动”之意。三年来,这柄刀陪他走过大半个天下,饮过不少血,却从未像今夜这般,让他感到如此沉重。

不是刀的重量,是命运的重量。

从撞开那扇门、看到那幅星图、夺下那几张手稿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为家族血仇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孤魂野鬼了。

历史的暗流,那隐藏在盛世繁华表象下的、冰冷而血腥的潜流,已将他无情卷起,狠狠抛向了漩涡的最深处。那漩涡的尽头,是女皇病榻前缭绕的丹气与低语,是紫宸殿上无声却致命的刀光剑影,是这幅被篡改的星图背后所预示的惊天秘密,更是那句如附骨之疽、如命运判词般萦绕不去的——

“亢龙承厄”。

风雪更狂,抹去了他来时的足迹,也模糊了前方更加深邃迷离的雾障。

他穿过三个坊,在一处废弃的望楼顶上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小半个长安城在风雪中沉睡的轮廓,也能看见崇仁坊方向逐渐亮起的火光——内卫和武侯正在大肆搜捕。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息着,从怀中掏出那几张手稿。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和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纸张的全貌。除了那幅被污损的角宿星图和那句谶语,下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字,用的是寻常墨迹,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

“……仪轨需七星俱全。角宿已应,亢宿当继……金芒墨为引,星图血祀为契……神龙夜,天门开……”

血祀。

李玄徽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破碎的句子:“……星移斗转,非人力可及……若强为之,必以血偿……”

难道所谓的“星宿秘仪”,竟是要用活人的性命,去填补星辰的轨迹?

而那“亢宿当继”……指的又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将手稿重新塞回怀中,贴着玉佩放好。玉佩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但依旧温热,像一颗在黑暗中陪伴他的心脏。

远处,传来犬吠声。

内卫的猎犬出动了。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他撕下一截内襟,草草包扎了肋下的伤口,然后将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动作熟练,手指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十四年的血仇未报,父亲的遗言未解,如今又卷入了这诡异的“血谶案”和“星宿秘仪”。前路凶险,步步杀机。

但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崇仁坊方向。火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巨大的、挣扎的眼。

然后转身,跃下望楼,朝着与火光相反的方向,消失在长安城迷宫般的街巷深处。

奔逃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东方天际,浓厚的乌云偶然被狂风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深邃无垠的夜空背景下,青龙七宿的星辰隐隐浮现,排列成苍龙之形,横亘天际。

其中,代表“亢宿”的那颗主星,孤悬于众星之侧,今夜,光华灼灼,凛冽逼人,犹如一柄悬于九霄、随时可能斩落的寒刃之锋。

风雪呼啸,卷过空无一人的长街。

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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