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劫之大唐风云录:第17章 渭水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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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渭水烽烟

贞观十七年,腊月二十八。

长安城里的年味已经浓得能呛出甜来——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了鲜红的春联,西市的油坊里飘着炸果子的香气,巷弄里的孩童举着糖画追跑,连皇城根下的积雪都被灯笼映得发红。

可这份热闹,却在酉时三刻突然被撕碎——西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就是甲胄碰撞的“哐当”响,像一盆冰水,浇得满城百姓心里发颤。

李玄住的破屋刚生起炭火,草儿正用布巾擦着他怀里的龙纹血玉——玉面上的血纹被擦得发亮,冰凉的触感透过布巾传过来,让李玄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可没等他多说一句话,屋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黑牙的脑袋从茅草缝里探了出来,脸上还沾着雪,眼神里满是急色:“玄子!不好了!禁军来了!这次是真刀真枪的搜!”

李玄猛地坐直身子,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痛,他却顾不上疼,一把抓住黑牙的手腕:“多少人?带队的是谁?”

“至少几百人!明光铠反光都能晃瞎眼!带队的就是那个王统领!”黑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我在屋顶看了,他们从西市往鼠巷这边推,挨家挨户砸门,还喊着‘抓张亮逆党余孽’,见人就捆,反抗的直接用刀背砸!”

“张亮逆党?”李玄眼神一冷——张亮是去年被抄家的开国功臣,早就死了,王统领拿这个当由头,分明是想借着“清逆”的名头,把他们这些知情人灭口!之前的排查还藏着掖着,这次直接明火执仗,是不想给他们留任何活路了!

“他娘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黑牙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震得地上的炭灰都飘了起来,他一把抄起屋角的枣木短棍,棍端的铁皮泛着冷光,“拼了!老子跟他们同归于尽!”

“别冲动!”李玄一把拉住他,“禁军穿的是明光铠,咱们的短棍连皮都戳不破,硬拼就是送死!”他的“破妄之眼”悄然运转,目光扫过屋内——墙角有块松动的青石板,下面是之前挖的废弃污水渠,能通到坊墙外的通济渠,“走暗道!老狗知道怎么开!”

老狗是影刃帮的老人,五十多岁,脸上满是皱纹,平时话不多,却最懂这些藏污纳垢的暗道。

他一听这话,立刻蹲下身,双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憋着力气往上抬——石板又厚又重,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黑牙赶紧过去搭把手,两人合力才把石板掀开,一股恶臭瞬间涌了出来,熏得草儿忍不住捂了鼻子。

“快!进去!”李玄扶着还在咳嗽的草儿,她前几天受了风寒,脸色还发白,走快了就喘。猢狲孙也慌得不行,小手紧紧攥着李玄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狗先钻了进去,在前面带路,黑牙断后,李玄扶着草儿,猢狲孙跟在中间,几人依次钻进了污水渠。

渠里又窄又矮,只能匍匐着往前爬,污泥没到膝盖,粘在裤腿上,又冷又沉。渠顶滴着黑水,落在脖子里,冰得人一哆嗦。

恶臭钻进鼻子,混杂着腐烂菜叶和粪便的味道,呛得李玄直咳嗽,可他不敢停——身后已经传来了“哐当”的砸门声,还有禁军粗暴的呵斥:“开门!禁军清逆!再不开门,直接破门!”

“快!再快点!”黑牙在后面催着,手里的短棍攥得死紧,生怕后面有禁军追上来。草儿爬得慢,李玄就半拖半扶着她,手掌被渠壁的碎石划得生疼,却顾不上擦——每多爬一秒,就多一分生机。

不知爬了多久,前面终于传来老狗的声音:“快到出口了!小心点,外面是芦苇丛!”李玄心里一松,刚想加快速度,就听见草儿“哎哟”一声,原来是她的脚被渠里的石头硌到了,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背你!”李玄二话不说,转过身蹲下,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他背上——李玄的后背还很单薄,因为重伤没完全恢复,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爬,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混着污泥,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老狗率先爬了出去,然后伸手把猢狲孙拉了出去,接着是李玄和草儿,最后是黑牙。几人狼狈地趴在通济渠岸边的枯芦苇丛里,浑身沾满了恶臭的污泥,风一吹,冷得刺骨,牙齿都开始打颤。

“呼……总算是……逃出来了……”黑牙喘着粗气,刚想坐起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踩在雪地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把芦苇丛照得通红,数十名禁军举着横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箭手已经站在了河岸高处,弓弦拉满,冰冷的箭镞对准了他们,闪着死亡的光芒。

“他娘的!早等着了!”黑牙骂了一句,把草儿护在身后,短刃“噌”地出鞘,刀刃上还沾着污泥,却依旧锋利,“玄子,今天咱们怕是要栽在这了!”

猢狲孙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老狗也捡起一块石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李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还是低估了王统领的狠辣,连暗道的出口都布了埋伏,这是要把他们逼进死路啊!

“逆党在此!放下兵器!束手就擒!”王统领的声音从火把群里传来,他穿着明光铠,腰间的横刀刀柄上挂着虎头符,脸上满是狞笑,“李玄!黑牙!别躲了!你们逃不掉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箭手们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弓弦上,只要王统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变成刺猬。草儿紧紧抓住李玄的衣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没敢哭出声。

李玄看着四周的禁军,又看了看身后冰冷的通济渠——渠水泛着黑波,冬天的水刺骨,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可现在,除了跳河,他们别无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铃铛声——“叮、叮、叮”,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穿透了夜风,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紧接着,水面上出现了一艘乌篷船,船身是黑色的,木质的船板在火光下泛着旧光,正逆着微弱的水流,缓缓向这边驶来。

船头挂着一盏孤灯,灯罩是油纸做的,昏黄的灯光在水面上映出一圈圈涟漪。灯下坐着一个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脸,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轻轻摇晃着,发出那空灵的铃铛声。

这船来得太突兀了——在这杀气腾腾的包围圈里,在这寒冬的夜晚,一艘乌篷船悠然驶来,像一幅不合时宜的画,透着诡异。禁军们都愣住了,连拉满弓弦的箭手都下意识地顿了顿,看向那艘船。

王统领也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难看:“禁军办案!闲杂船只速速回避!否则以逆党同党论处!”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威胁,可那船上的人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匀速,缓缓靠近。

王统领眼中杀机一闪,抬手就要下令:“弓箭手!准备——”

“慢着。”船头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紧接着,那人抬起头,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眉眼细长,嘴唇很薄,正是那天在醉仙楼出现的“公子”,晋阳公主李明达!

她手里根本没有钓竿,只有一枚小小的玉石铃铛,在指尖轻轻摇晃,铃铛声就是从这里来的。她的蓑衣上沾着雪,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包围的李玄等人,看到他们浑身污泥、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最后落在王统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王将军。”李明达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好大的阵仗。除夕将至,宫里正忙着筹备年宴,陛下还等着将军护卫圣驾,将军却跑到这荒郊野渠,剿杀……几个可怜的逃难百姓?”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像淬了冰:“不知将军这‘清逆’的差事,是陛下的旨意,还是哪位王爷的钧令?可否拿出来给本宫看看?”

“本……本宫?”王统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蓑衣、坐着乌篷船的人,竟然是晋阳公主李明达!他手里的横刀“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单膝跪地,声音都开始发颤:“臣……臣参见公主殿下!臣……臣是奉……奉令清剿逆党余孽,并非……并非剿杀百姓!”

“逆党余孽?”李明达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张亮逆党去年就已伏法,余孽也早已清理干净,将军现在才来清剿,是不是太晚了?还是说,将军眼里的‘逆党’,只是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王统领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冰粒。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公主的话句句诛心,他要是说不出旨意的来源,就是假传命令,滥杀无辜,这罪名他担不起;可要是说出背后之人,他更是死路一条。

李明达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怜悯,却更像是施舍:“罢了,眼看就是新年,打打杀杀的,徒增戾气。这几个人,本宫看着可怜,将军不如卖本宫个面子,放他们一条生路,如何?”

这话听起来是商量,可那语气里的威严,却让王统领不敢拒绝。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放了李玄他们,任务失败,背后之人不会放过他;不放,公然违逆晋阳公主,陛下要是知道了,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就在他骑虎难下、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时候,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着火了!船着火了!快躲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满载草料的小货船顺着水流冲了下来,船上的草料不知为何燃了起来,火借风势,瞬间就烧成了一条火船,火星“噼啪”溅到水面上,映得河水通红,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河段猛冲过来!

“不好!快拦下来!别让火船撞上来!”王统领顾不上李玄他们了,猛地站起来,对着禁军大喊,“弓箭手!射断船缆!其他人去岸边搬石头,挡住火船!”

禁军阵脚瞬间大乱,箭手们纷纷调转方向,对着火船射箭,其他士兵则慌慌张张地跑到岸边,搬起石头往水里扔,想挡住火船。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火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靠近河岸的禁军都跑去救火了,只剩下几个箭手还留在原地,注意力也全在火船上。

乌篷船上,李明达对着李玄等人的方向,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然后迅速戴上斗笠,船桨轻轻一划,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只留下那空灵的铃铛声,渐渐远去。

“机会!”李玄的“破妄之眼”瞬间运转到极致,他清楚地看到了包围圈的漏洞,也看到了下游的水流相对平缓,“跳河!向下游潜!快!”

他话音刚落,就一把拉住草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通济渠——河水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针,刚一接触,李玄就打了个寒颤,肋下的伤口被冰水一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可他不敢停,死死拉着草儿的手,憋着气,拼命向下游潜去。

黑牙、猢狲孙和老狗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入水中。黑牙在最后面,还不忘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留在原地的箭手扔过去——石头没砸中,却吸引了箭手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王统领看到李玄等人跳河,气得暴跳如雷,一边指挥手下救火,一边对着箭手怒吼。箭手们赶紧拉弓射箭,零星的箭矢射入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可在混乱和黑暗的掩护下,根本没有准头,连李玄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李玄憋着一口气,拉着草儿在水里潜行——他的水性不算好,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每划一下,都感觉力气在流失,肺快要炸开了。草儿在水里吓得不行,却死死闭着嘴,不敢呼气,只是紧紧抓着李玄的手,跟着他的节奏划水。

不知潜了多久,李玄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才猛地向上一冲,冒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回头一看,黑牙、猢狲孙和老狗也相继在不远处冒头,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都还活着。

“玄哥……我……我冷……”草儿靠在李玄身边,声音微弱,身体抖得像筛糠。李玄赶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他的衣服也湿透了,冷得刺骨,可他还是把草儿护得紧紧的,不让她再受一点风寒。

黑牙游到李玄身边,喘着粗气:“他娘的……总算是……逃出来了……王统领那狗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玄没说话,他抬头看向公主乌篷船消失的方向,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渭水的波涛“哗啦”作响,冰冷而汹涌。他心里满是疑惑——这次又是公主出手,是巧合吗?还是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那艘火船,来得太巧了,会不会也是她安排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纹血玉,玉已经被河水打湿,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远处长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咱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李玄抱着草儿,声音有些沙哑,“先离开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黑牙点了点头,猢狲孙和老狗也赶紧跟上。几人在水里挣扎着,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他们虽然暂时逃脱了,可李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王统领背后的势力,还有那位神秘的晋阳公主,都像一张大网,把他们罩在里面,而这张网,只会越来越紧。

渭水的波涛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长安城里的爆竹声还在隐约传来,可这热闹的声音,却再也温暖不了他们冰冷的心——这个年关,他们注定要在逃亡中度过,而未来,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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