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23章 水坞烽火

“河蛟帮？”林朔目光一凛。这股水匪势力不小，盘踞下游，以凶狠著称，但与苏霓裳这隐秘据点八竿子打不着，为何突然大举来袭？还偏偏挑在这个时辰？

“趁火打劫？”楚鸣冷笑，剑已出鞘半寸，青光流泻，“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霓裳面沉如水，眼中寒光乍现：“不管为何，打上门来，就要付出代价！”她虽是一女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和杀气，“吴伯！启动‘水龙阵’，拦住正面！所有弓手，上箭楼，覆盖射击！其他人，随我迎敌！”

撑船的吴伯闻令，猛地一跺脚，船板下响起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只见水坞外围的水面下，突然弹出数根巨大的、削尖了的包铁木桩，如同巨兽的獠牙，瞬间将两艘试图冲进来的河蛟帮快船撞得粉碎！惨叫声顿时响起。

同时，连接各船的高耸箭楼上，弩手纷纷就位，箭矢如雨点般泼向试图靠近的敌船。

但河蛟帮此次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船只也更大型。他们顶着箭雨，抛出飞爪钩索，悍不畏死地试图强行接舷。更有好手跃入水中，潜泳靠近，破坏水下的防御设施。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林兄，楚兄！劳烦守住左翼！那里船体较旧，是弱点！”苏霓裳语速极快，手中已多了一对奇特的、似笛似刺的短兵，身形一展，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扑向厮杀最激烈的正面战场。她的身法诡异灵动，短兵点刺之间，必有敌人溅血倒地，武功路数竟与中原常见流派大相径庭。

林朔和楚鸣毫不迟疑。

“铁柱！老四！带能动的弟兄，跟我来！”林朔大喝一声，抄起船上一柄备用的分水刺，率先冲向水坞左翼。王铁柱、周老四等人虽然带伤，但血性已被激发，怒吼着跟上。

楚鸣则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竟如鬼魅般在连接的各船船顶飞跃，剑光如同匹练，精准地斩断那些抛来的钩索，将几名试图跃上箭楼的敌方好手凌空击落水中，减轻正面压力。

左翼果然吃紧！两艘旧船之间的连接处已经被砍得摇摇欲坠，十多名河蛟帮悍匪正嚎叫着试图冲破防御，与留守的几名水坞护卫缠斗在一起，眼看就要突破。

“拦住他们！”林朔暴喝，分水刺带着破风声，直取冲在最前的一个光头大汉咽喉！那大汉反应不慢，挥刀格挡，却被林朔蕴含内劲的一刺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王铁柱如同疯虎下山，抡起一根巨大的船桨，横扫千军，顿时将两名敌人砸落水中。周老四则阴险得多，专门用短刀削砍敌人的脚踝和下盘，配合其他弟兄，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敌人越来越多，后续的船只还在不断涌来。河蛟帮这次出动的力量远超寻常劫掠的规模！

“不对劲！”林朔格开一刀，对身边的楚鸣喊道，“他们不像来抢地盘的，倒像是...来灭口的！”

楚鸣一剑洞穿一名敌人的心口，眼神冰冷：“看来，我们的行踪，或者说苏姑娘的据点，早就被盯上了。河蛟帮，不过是把被人当枪使的刀！”

就在这时，一声狂傲的大笑从一艘最大的敌船上响起：“苏霓裳！你个娘们躲得倒深！今日就是你这水坞覆灭之时！弟兄们，杀光！烧光！抢光！”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鬼头刀的壮汉出现在船头，正是河蛟帮帮主——“翻江龙”蒋魁，他竟然亲自来了！

蒋魁目光扫过战场，很快锁定了一身蓝衣、正在人群中厮杀的苏霓裳，眼中闪过淫邪和贪婪的光芒：“给老子活捉那娘们！老子要好好玩玩！”

他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竟然异常灵活地一跃而起，如同炮弹般砸向苏霓裳所在的船板，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劈下！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苏霓裳刚解决掉身前的敌人，感受到头顶恶风袭来，脸色微变，双刺交叉向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苏霓裳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数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这蒋魁的蛮力极其惊人！

“小娘皮！有点劲！”蒋魁狞笑，得势不饶人，鬼头刀舞动如风，再次猛扑而上，刀刀狠辣，逼得苏霓裳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正面主帅被压制，水坞的防御顿时压力倍增，多处防线岌岌可危。

林朔见状大急，想要回援，却被几名河蛟帮头目缠住，脱身不得。楚鸣也被敌方几名好手联合牵制，剑光虽利，一时也难以突破。

眼看水坞就要全面崩盘！

突然，咻！咻！咻！三支极其精准、力道惊人的弩箭，从水坞最高的一艘楼船窗口射出，并非射向蒋魁，而是射向了他脚下船板的三个支撑点！

噗噗噗！木屑纷飞！

蒋魁正全力进攻，脚下突然一空，船板竟然塌陷下去一块！他下盘顿时不稳，劈向苏霓裳的刀势不由得一滞！

高手相争，只差刹那，苏霓裳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她眼中寒光爆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柔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双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取蒋魁因失衡而暴露的腋下空门！

蒋魁惊觉不妙，怒吼一声，强行扭身回刀格挡！但还是慢了一丝，“嗤啦！”一声，苏霓裳的左手短刺虽然被刀柄挡开，但右手短刺却成功划破了蒋魁的肋下，带出一溜血花！

“啊！”蒋魁吃痛，暴怒后退，又惊又怒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谁？！哪个鼠辈放冷箭？！”

楼船窗口，一个身影一闪而逝。林朔看得分明，那似乎是...阿明？那少年什么时候摸到了那里？还用得一手如此精准的弩箭？

苏霓裳得此喘息之机，气息稍定，冷笑一声：“蒋魁，今日谁留下，还不一定呢！”

她话音未落，水坞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奇异而低沉的号角声！

随着号角声，水坞靠近内侧的水面下，突然涌出大量巨大的气泡！紧接着，四五艘造型奇特、覆盖着铁皮、如同水下怪兽的小型梭舟猛地破水而出！梭舟上开着射孔，无数淬毒的短矢如同蜂群般射向措手不及的河蛟帮众！

同时，水坞各条船上，原本一些看似普通的木板翻开，露出了隐藏的喷筒，一股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被猛烈地喷射到河蛟帮的船只上！

“放火箭！”苏霓裳娇叱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手立刻点燃箭矢！

下一刻，火焰如同愤怒的红莲，在河蛟帮的船队中轰然绽放！

惨叫声、爆炸声、船只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成为主旋律！河蛟帮陷入一片火海与箭雨的双重打击之下，阵型大乱！

蒋魁目瞪口呆，看着瞬间逆转的战局，气得哇哇大叫：“苏霓裳！你阴我！！”

“是你自己蠢！”苏霓裳毫不留情，攻势再起，趁他病，要他命！

林朔、楚鸣等人见状，士气大振，趁机反攻，将冲上左翼的敌人纷纷砍翻落水。

战局，瞬间逆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溶于水声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水面传来！

目标，并非任何厮杀中的人，而是——那艘最高的、阿明所在的楼船！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毫无反光的特殊弩箭，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阿明！小心！”林朔眼角瞥见，嘶声大吼，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楼船上的阿明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试图躲避，但那弩箭实在太快！太刁钻！

噗嗤！一声闷响！弩箭并非射中阿明，而是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手中那柄立下奇功的弩机，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弩机带得脱手飞出，撞在船舷上，碎成数块！

而弩箭余势不减，深深钉入了后面的桅杆之中，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这并非致命一击，却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示威？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包括正在激斗的苏霓裳和蒋魁，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远处的水面上，空空如也，只有芦苇随风摇曳。仿佛那一箭，来自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