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字疑云
黎明的微光勉强驱散着院中的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幸存者心头的阴霾。压抑的啜泣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兵器被无意识擦拭的轻微刮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悲怆的背景乐。
林朔捏着那块破布,指尖摩挲着那个模糊的血字,眉头紧锁。
“西”?“票”?还是别的什么?
王铁柱当时留下箭头和“王”字,显然是指明方向和留讯人。这个血字,位置隐蔽,笔迹仓促,更像是一种临时的、迫不得已的补充?
会不会是其他弟兄?在混战中,某个重伤的弟兄挣扎着留下的最后信息?指向西方?还是指某个名字里带“西”或“票”的人或地方?
线索太少,迷雾重重。
楚鸣的问题还在耳边回荡:“...打算如何‘变得更强’?”
林朔缓缓收起破布,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转过身,面对楚鸣,也面对院内所有幸存者投来的、混杂着悲伤与期盼的目光。
“如何变强?”林朔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要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
他目光扫过伤员:“老四,伤药还够吗?不够立刻想办法,去找‘百草堂’的陈老先生,提我的名字,他信得过。”周老四默默点头。
“铁柱,清点人数,轻伤的轮流值守,重伤的全力救治。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最迟今晚,我们必须转移。”王铁柱用力抹了把脸,瓮声应道:“俺明白!”
安排完这些,林朔才重新看向楚鸣,眼神坦诚而凝重:“楚兄,你问我如何变强。说实话,我不知道具体的路。但我清楚,单凭现在四海帮残存的这点力量,报仇是痴人说梦。”
“我们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情报,需要更强大的武力,需要...盟友。”他顿了顿,直视着楚鸣,“楚兄身手高绝,来历不凡。你屡次相助,林某感激不尽。但林某不敢奢求楚兄一直无偿援手。江湖规矩,有恩必报,有债必偿。楚兄若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楚兄另有要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是去是留,该摊开来说了。他不想欠下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债,更不想将一个不明底细的高手强行绑在自己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楚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弹着剑鞘。晨光落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楚鸣。他的去留,或许直接关系到他们这群残兵败将能否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生存下去。
片刻后,楚鸣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疏离感:“林兄快人快语。也好,有些事情,确实该说清楚了。”
他踱了一步,目光也扫过院中众人,缓缓道:“我确实并非恰巧路过的游侠。我追踪闭目教,已有半年之久。”
此言一出,林朔眼神一凝。果然!
“他们行事诡秘,危害极大,背后牵扯之广,远超你们的想象。”楚鸣的语气变得严肃,“军械案,只是他们庞大阴谋中的一环。我的任务,就是查明并瓦解这个组织。”
“任务?”林朔捕捉到这个词,“楚兄是公门中人?”他猜测过楚鸣是朝廷密探。
楚鸣却摇了摇头:“并非朝廷官身。但我所效力的组织,与朝廷的某些...志同道合之人,确有联系。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清除帝国的毒瘤。”
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却又与清流势力合作的神秘组织?林朔心中念头飞转,江湖上这样的组织并非没有,但每一个都背景深厚,能量惊人。
“所以,楚兄相助我等,是为了对付闭目教?”林朔问道。
“最初是。”楚鸣坦诚道,“你们意外卷入了军械案,是与闭目教交锋的突破口。但如今...”他看了一眼院中的伤员,语气微微缓和,“林兄的为人,四海帮的血性,也值得我一助。”
“那楚兄的‘价码’是?”林朔直接问道。
“合作。”楚鸣吐出两个字,“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你们在金陵的根基,你们对江湖底层的了解,以及...你们与闭目教不死不休的仇恨和决心。这些,是官方力量和我的组织有时难以触及的。”
“而我,”他继续道,“可以提供你们急需的东西:高阶的武功秘籍和指点——我看得出,林兄你的天罡宗根基扎实,却缺乏顶尖的杀伐之术和系统的后续功法;情报——关于闭目教、镇海侯乃至朝堂的部分动向;一定程度的庇护——至少,我能让金陵府衙和巡检司不会成为你们最先需要面对的敌人;甚至...启动资金。”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武功、情报、官方层面的便利、资金!这几乎是雪中送炭!
但林朔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冷静地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在我需要的时候,协助我调查和打击闭目教及其党羽。共享你们获得的相关情报。并且,”楚鸣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在未来某个必要时刻,我需要你们站在我这一边,或许会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最后一个条件,显得模糊而充满风险。
院内一片寂静,王铁柱等人都看向林朔,等待他的决定。这无疑是一场赌博,将四海帮的未来,甚至所有人的性命,与一个神秘组织捆绑在一起。
林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楚兄,最后一个条件,太过空泛。‘更强大的敌人’是谁?‘必要时刻’是何时?四海帮经此重创,再经不起无谓的牺牲和利用。”
楚鸣赞赏地点点头:“谨慎是应该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要求你们去做明显送死或者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至于敌人...或许是比闭目教更可怕的存在。但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也徒增烦恼。你只需知道,我们的目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一致的。”
他伸出手:“这是一个基于互利和当前信任的合作。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依然会尽我所能帮你们撤离金陵,之后便两不相欠。”
林朔看着楚鸣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期待的弟兄们,想起了死去的沈傲和那些弟兄,想起了被毁的哑姑茶馆。
拒绝,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四海帮可能就此沉沦,报仇无望。接受,前路艰险,却有一线生机和变强的可能。
他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林朔伸出手,与楚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合作愉快,楚兄!”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从今日起,四海帮与楚兄,便是盟友!共抗闭目教!”
“合作愉快,林兄!”楚鸣的手也很有力。
一种无形的盟约,在这破败的院落中,悄然达成。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照顾伤员的周老四忽然轻咦了一声,他从一个刚刚因伤重不治而咽气的弟兄紧握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东西。那似乎是一块...破碎的黑色木牌一角,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扭曲的图案。
周老四将木牌递给林朔:“林大哥,这是小六子...他刚才一直攥着,掰都掰不开...好像是从粮仓那边带出来的...”
林朔接过那块尚带体温的碎木牌,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那半个图案...赫然是一只眼睛的轮廓!虽然残缺,但那闭合的眼睑线条,与他之前在窗台上看到的血眼图案,以及钱掌柜描述的“闭目教”特征,惊人地相似!
但这块木牌的材质和雕刻风格,却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闭目教物品都不同,更显古老和...诡异。更重要的是,小六子是怎么在那种混乱中拿到这个的?他想传递什么信息?
林朔猛地再次掏出那块破布,看着上面的血字。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那个字...或许不是“西”,也不是“票”...
而是“熛”?还是...“粟”?
或者...根本就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残缺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