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17章 破瓮而出

烟尘滚滚，碎木瓦砾如雨般落下，瞬间将沈傲、刀客以及附近的几名弩手吞没。巨大的声响和混乱完全掩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听觉。

“帮主！”林朔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进那一片狼藉。他赌的就是这坍塌的混乱，赌那一线生机！

“小心！”楚鸣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拉住林朔的手臂，向后急退！

咻咻咻！——

几支弩箭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射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是那些未被坍塌波及的弩手，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执行了格杀命令！他们的训练有素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墨先生冰冷的声音穿透烟尘：“拿下！死活不论！”

更多的黑衣守卫从大厅四周的阴影里涌出，不止十个！显然，之前的埋伏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林兄！先顾眼前！”楚鸣低喝一声，长剑荡开两柄劈来的钢刀，身形如游龙般切入敌群，剑光闪烁间，已有两人溅血倒地。他的剑法迅疾凌厉，更带着一种独特的预判，总能避开围攻的合击。

林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沈傲安危的焦灼。楚鸣说得对，若不解决眼前的敌人，一切都是空谈。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二十年在天罡宗外事堂处理各种纠纷险情磨练出的实战本能彻底爆发。

他没有楚鸣那般精妙的剑法，但他的战斗方式更加简洁、高效、狠辣！天罡宗的基础拳法、掌法、步法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融合了江湖搏杀的野路子，变得极具杀伤力。

侧身避开一记猛劈，不等对方收刀，林朔一记“贴山靠”猛地撞入对方怀中，肘部顺势狠狠击打在对方心口！那人闷哼一声，眼珠凸出，软软倒下。

反手抓住另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拗，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其小腿胫骨！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倒地。

林朔夺过钢刀，刀光一闪，格开侧面刺来的长枪，刀锋顺势下滑，削断了对方两根手指！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奔着关节、要害而去，狠辣果决。多年的经验让他对群战有着独特的理解，总能找到最省力、最有效的攻击路线和闪避角度。

楚鸣那边更是剑光霍霍，往往只见青光一闪，便有敌人捂着手腕或喉咙倒下，他的剑更快，更准，更注重一击制敌，减少不必要的缠斗。两人背对背，一者剑法精妙，一者搏杀老辣，竟暂时挡住了源源不断涌上的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弩手在外围不断寻找机会放冷箭，更是极大的威胁。久守必失！

“不能缠斗！必须冲出去！”林朔格开一刀，急促地对楚鸣道。

“沈帮主...”楚鸣一剑点穿一名敌人的肩井穴。

“顾不上了！先活下来！”林朔咬牙，他知道沈傲凶多吉少，但他们若死在这里，就真的全军覆没了。“向我靠拢！破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球——这是他从四海帮武器库里找到的最后一颗“震天雷”，原本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闭眼！”林朔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震天雷扔向大厅紧闭的大门方向！

所有敌人，包括楚鸣，都下意识地或闭眼或扭头躲避预期中的强光和冲击。

然而，预料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震天雷”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嗤嗤地冒起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黄烟？

是烟幕弹！林朔虚晃一枪！真正的震天雷或许早在临江府就用完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带，这只是用来制造混乱的烟雾弹！

浓密的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刺鼻的气味更是让人咳嗽不止，阵型大乱。

“走！”林朔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拉住楚鸣，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位猛冲过去！

“拦住他们！”墨先生的声音在烟雾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和感知超常，反而受烟雾影响较小，能大致判断林楚二人的方位。

那名佩刀刀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烟雾中骤然扑出！他竟从坍塌中脱身了！虽然衣衫破损，略显狼狈，但眼神更加冰冷怨毒，双刀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刀斩向林朔脖颈，一刀削向楚鸣小腿！速度快得惊人！

楚鸣清叱一声，长剑疾点，精准地架开斩向林朔的那一刀，剑身与弯刀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林朔则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削向下盘的一刀，钢刀反手向上撩去，逼退对方后续追击。

就这么一耽搁，四周的守卫再次围拢上来！

“你左我右！”楚鸣对林朔急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狂猛起来，不再保留，道道剑气纵横，竟然暂时将刀客和数名守卫逼得连连后退，为林朔创造出了一丝空隙！

林朔会意，毫不迟疑，体内那点可怜的内力疯狂运转，天罡宗基础身法“八步赶蝉”运用到极致，朝着那扇近在咫尺、却被烟雾笼罩的大门猛撞过去！

“砰！”一声巨响，本就被加固过的大门被他合身一撞，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更加清晰了！是四海帮的弟兄们还在制造混乱！

“再来！”林朔眼睛赤红，不顾肩膀传来的剧痛，再次发力猛撞！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烟雾中寒光一闪！一名弩手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他的后心！

躲不开了！林朔心中一片冰凉。

千钧一发之际，“铛！”一声脆响！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铜钱，精准无比地打偏了弩箭的箭头！弩箭擦着林朔的肋下飞过，钉入门板！

林朔来不及思考是谁救了他，用尽最后力气，第三次狠狠撞向大门！

“咔嚓——轰隆！”

门闩终于断裂！大门洞开！

冰冷的夜风和更浓烈的喊杀声瞬间涌入！

“楚鸣！走！”林朔嘶声大吼，率先冲出了这死亡库房。

楚鸣闻声，虚晃一剑，逼退刀客，身形如青烟般向后急掠，紧随林朔之后冲出了大门。

“追！”墨先生愤怒的声音从库房内传出，“格杀勿论！”

刀客和一众守卫怒吼着冲出烟雾，追出门外。

然而，门外并非畅通无阻。先期出来制造混乱的四海帮弟兄，虽然武功不高，却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躲在暗处扔石头、射冷箭、设置绊索，拼死为林朔和楚鸣的撤离拖延着追兵。

林朔和楚鸣不敢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断壁残垣间疯狂奔逃。身后喊杀声、惨叫声、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直到冲出永济粮仓的范围，钻入更加复杂密集的城南小巷，身后的追兵声才渐渐被甩远。两人靠在一处阴暗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点点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沈帮主他...”楚鸣气息稍定，看向林朔，语气沉重。

林朔望着粮仓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厮杀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眼中充满了血丝、痛苦和不甘。

沉默了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看见了...那坍塌...正好砸在...绑着他的石柱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土墙上，墙体簌簌落下灰尘。

“墨！先！生！”林朔抬起头，望向黑暗的夜空，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仇恨和杀意。

“此仇不报，我林朔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