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同方向的年轻人
“汤姆,把酒给我。”
威廉佝偻着身体,失去骑士精神并且身心俱疲的他,对老汤姆说道。
转头,老汤姆用那双锐利的鹰眼盯住威廉。他将照片放进野战帽中的夹层,拎起那瓶朗姆酒来到威廉面前。
随即他扼住威廉的喉咙!将65度的朗姆酒一口气灌进威廉的口中,琥珀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瞬间的刺激让威廉大脑充血。
他竭力的抓向老汤姆,但肩宽体壮的老汤姆纹丝不动,直到那瓶朗姆酒彻底流干。
威廉跪在地上,用没打石膏的右手扣自己的喉咙,呕吐后他神情恍惚,抬起头他瞪着身边的老汤姆。
“混蛋!”威廉骂道。
老汤姆不为所动,他盘膝坐在威廉身边,还是那套熟练的点烟动作,只是这次的他将点燃好的香烟递给了威廉。
“给,抽吧。抽了会好受些。”
烟头闪烁着火红的荧光,威廉想伸手,但随即又缩回。
“不,我不抽烟。妈妈和我说过,爸爸他就是吸烟病死的。”
老汤姆斜眼,用打量怪物的眼神看向威廉。
“当兵没有不抽烟的,不过幸好你喝酒,额……也算是另一种解脱的方法吧。”
“什么意思?”威廉问道。
老汤姆把烧了三分之一的香烟叼在嘴边,他说道:“任何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没人能忍受炮弹的恐怖。每天缩在阴冷的堑壕里,与老鼠为伴,被泥沙包围,看着自己战友的尸体被炮弹掀起的泥土掩埋,然后又被另一发炮弹炸出来。”
他又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没人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烟草、酒精和女人,那任何士兵都会崩溃的,就比如现在的你。”
老汤姆侧过头,鹰眼眯着,眉头皱成八字。威廉依然浑浑噩噩,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苦笑。
两人无语,营帐外响起烟花声。这是征服温莱河的胜利礼炮,绚烂的烟火反射着七彩的大地。
多普伦帝国的官兵们,放纵着自己全部的激情。仿佛现在少玩一会儿,明天就得上军事法庭。
“马上就要向威敏赛特进军了,威廉·冯·齐格弗里德上士,请立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你是帝国英雄,但英雄只能当一次,想想你的家人?她们都在等你回去。”
威廉紧闭双眼,他想逃离眼前的一切!但最终还是看见了那瑰丽的烟花。
……
月牙海西岸,格拉尼亚皇家海军查理克元帅级战列舰。
舰岛会议室内,海顿·肖霍姆元帅点烟手中的雪茄,周围的海军将领们战战兢兢的看向这位正在吸烟的海顿元帅。
海顿碧绿的眼眸中反射出他们的丑态,将雪茄放进烟灰缸,海顿开口道:“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帮多普伦的旱鸭子能够突破威利湾的封锁?是多普伦那成军十五年的舰队太强?还是帝国海军学院的教学水平,已经沦落到要向多普伦学习的地步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海顿的脖颈青筋外露,碧绿的瞳孔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丝。
“雅肯·威廉将军,您还记得您出征时的承诺吗?你说只需要陛下的一支二流舰队,就可以荡平整个多普伦海军。”
“可陛下给了你一流的舰队,你却交出了三流的答卷,将帝国海军的颜面扔进了索维纳海沟!雅肯·威廉将军,请您告诉我,帝国海军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面对海顿直射的目光,雅肯·威廉咽了口唾沫,用手擦去鬓角的汗水,颤颤巍巍的开口。
“海顿元帅,我们以前过于忽视了多普伦海军的发展,现在他们舰队的总吨位已经达到了帝国海军的一半。而且威利湾的封锁任务主要是弗里西人在做,我们的舰队负责支援,所以……”
“嘭!”海顿拍响檀木桌,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说道:“好了,雅肯·威廉将军。陛下已经将西海舰队交给了我,明天你就返回索伯吧。”
这位脾气暴躁,却是帝国海军建军百年来的顶尖天才——海顿·肖霍姆公爵,对雅肯将军发出了最后通牒。
临阵换将,这或许并不是明确的选择。但要是这个人选的名字叫海顿·肖霍姆,则议会和军事参谋部都不敢有任何意见。
“奥瑟斯上校,我们舰队带的燃料还够维持多少久?”海顿问道。
坐在最右侧的奥瑟斯翻看舰队的出勤记录,他起身汇报:“最多还能维持三天,并且弗里西的濑泉港以被多普伦陆军占领。所以运输补给,只能走约克海峡进月牙海。但根据军情处传来的情报,现在约克海峡正驻扎着多普伦的第一舰队,这支舰队为多普伦海军的主力,如果要突破海峡,帝国方面必须要有损失一支一等舰队的打算。”
汇报完毕,海顿元帅靠在椅子上。
“多伦普……多普伦……”,海顿低声沉吟。
舰岛的玻璃窗外刮起海风,成群的海鸥,在蔚蓝的海面上悬停,海浪掀起,它们展翅高飞。
“维伦西姆,命令舰队返回港口,在瑟夫海岸火力布防,给纽尔方面发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突破约克海峡!还有派出潜艇部队,袭击多普伦第一舰队的补给船,为负责突破任务的帝国舰队创造优势。”
命令下放,舰队回港,齐装满员的潜艇部队开始行动。
编号0-18的潜艇上,在狭窄的过道内,匆忙的艇员搬运着各式的补给。
罐头堆砌成山,面包铺满床铺,风干的熏肉挂满了艇内的每一角。
理查·迪斯马森·马克西米利安大副关闭舱门,艇内稀薄闷热的空气,使得他整齐梳理的金发被汗水打湿。来到休息室,轮机长艾伦·盖里希端着一个大木箱放进理查的床底。
“理查,潜艇实在没有地方了,这箱柠檬就先放你这吧。”
“好的。”理查打着领带,生为贵族的他必须时刻保持仪态的庄严与举止的优雅。
潜艇驶出港口,艇长手中拿着海图,用潜望镜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年轻人们为第一次单独任务欢呼雀跃,用留声机放着海蒂·明娜的《玫瑰舞步》,乐曲传遍艇内,他们期待着明天的冒险。
用餐时,理查打开一罐金枪鱼。面前那个黄头发的海军中士,正一脸享受的听着海蒂·明娜的歌曲,他说道:“当海军就是好!陆军在岸上吃炮弹,而我们水下吃罐头。”
“邓尼克,那你是没见过那些战列舰上的将军们,他们的待遇才是真的算享受!”另一个水兵露出憧憬羡慕的表情。
“好了各位,明天就要进入指定海域,希望各位保持好战斗精神,陛下的勋章正在等着你们。”艇长约翰·史密斯说道。
清晨破晓,0-18号潜艇上浮换气。理查穿上风衣来到甲板。
海风冰冷刺骨,理查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模糊的轮廓。
马上要到了,理查心中想着,返回舱室。
水舱开始充水,潜艇再次下潜,以最快16节的航速向敌舰驶去。
……
浮兰德战俘营,路易斯·加布里埃尔下士身边躺着的那个肥大男人,将他挤在下铺的墙壁上。
他是弗里西的士兵,也是多普伦的战俘。
那帮打仗不要命的多普伦人真该下地狱!路易斯心里怒火中烧,在他看来,都是那群多普伦人挑起的战争!不然他怎么会被迫放弃家里提供的工作,来到温莱河前线挨炮弹?
想起家中温香软玉的妻子和妈妈做的奶油蘑菇汤。在看看战俘营的环境和身边这个恶心的男人……
路易斯现在上天堂的心都有了!
我一定要逃出去!路易斯默默发誓。
第二天上工,路易斯被分配到制衣厂。
“快点!”
门口那个大个子士兵赶着他们进入厂房。不一会儿,缝纫机的咔咔声在整个厂房回荡。
路易斯将制好的成衣用绳子捆好,搬上运往前线的卡车。
工作中,他一直不停的观察战俘营的布置格局。因为看的过于投入,导致他干活异常卖力。
那个花白头发的监察军官看见这个不知疲倦的年轻人,他站起身,叫住路易斯。
“嘿,小伙子过来。”
拥有一半多普伦血统路易斯勉强听懂军官的话,他来到军官面前,用较为蹩脚的拉芒语说道:“军官先生,您是在叫我吗?”
军官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告诉我你的名字,小伙子?”
“路易斯,路易斯·加布里埃尔。”
“好的,你会西特和拉芒语两种语言?”
“是的先生,我的祖母是多普伦人。”
军官笑的更大声了,他摆正自己的勋章,对路易斯敬了一个军礼道:“我叫瓦西里安·克劳索瓦,听着年轻人,我现在给你一个不用劳动的机会。”
“什么?”路易斯问道。
“做我的随身翻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路易斯喉咙耸动,他想拒绝。因为如果答应,他之前布置的计划就得推倒重来,但如果不答应……
路易斯心中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笑容和蔼的军官会立刻掏出手枪,打烂自己的脑袋。
“谢谢您,克劳索瓦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路易斯右手贴住胸口,做了一个骑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