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0007 章:招募治沙工人
沙障的铺设进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半个月过去,月牙泉周围只扎起了不到五百个方格沙障,用渔网和麻袋补充的“特殊沙障”也只覆盖了一小片区域。托克每天晚上都会蹲在沙地上算账,手指在沙粒上划着数字:“按这速度,等沙暴来之前,顶多能护住泉眼周围,外围的沙地还是挡不住。”
艾瑞克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待治理区域,眉头紧锁。胡杨湾的人力实在太少了,十几个年轻汉子连轴转,已经累得个个眼窝深陷,手上的伤口结了一层又一层痂。妇女和老人能做的有限,孩子们帮忙递工具、捡枯枝,却也顶不上主力。
“必须再找些人手。”艾瑞克对巴图和哈伦说,“光靠胡杨湾的人,根本赶不及在春天沙暴来临前完成防护带。”
巴图叹了口气:“附近还有两个小绿洲,一个叫‘梭梭洼’,一个叫‘沙棘滩’,但去年冬天沙暴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梭梭洼离这里三天路程,沙棘滩更远,要走五天。”
“不管还有多少人,我都要去试试。”艾瑞克下定决心,“哈伦,你熟悉路,陪我去一趟吧。托克,这里的活暂时交给你,尽量把能扎的沙障先扎起来。”
托克拍了拍胸脯:“领主大人放心,我们保证守好家!”
出发前一天,艾瑞克让阿依古丽和妇女们多烤了些沙葱饼,又把省下的水装满了两个大皮囊。他还特意带上了从神泉带回的水样和几株刚发芽的红柳苗——这些是最好的“信物”,能证明他确实找到了水源,治沙并非空谈。
“去梭梭洼要经过‘风口梁’,那里风大得能把人吹跑。”哈伦检查着骆驼的蹄子,往上面裹了层麻布,“最好白天赶路,晚上找背风的山坳休息,避开夜间的冷风。”
第二天一早,艾瑞克和哈伦再次踏上旅程。与寻水时不同,这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找到人,说服他们加入治沙的队伍。
前往梭梭洼的路途比去黑石山更加荒凉。越往前走,沙丘越高,植被越稀疏,连最耐旱的梭梭都长得歪歪扭扭。走了两天,他们几乎没看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偶尔掠过天际的孤鹰,在蓝天上划出孤独的弧线。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梭梭洼的轮廓。那是一片比胡杨湾更小的绿洲,周围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梭梭,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泉眼旁搭着四五个破旧的土坯房,看起来格外冷清。
“人好像不多。”艾瑞克勒住骆驼,心里有些沉。
他们走近绿洲时,一个拿着弓箭的年轻人从土坯房后冲了出来,警惕地对准他们:“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人的通用语很生硬,脸上满是戒备。哈伦上前一步,用当地语言解释了几句,年轻人的态度才缓和了些,但弓箭依然没有放下。
“我们是胡杨湾来的,找你们的首领。”艾瑞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们想请大家帮忙治沙,有水源,有粮食。”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土坯房喊了一声。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是梭梭洼的首领,名叫玉山。
玉山的眼睛浑浊却锐利,上下打量着艾瑞克:“胡杨湾?科维尔家族的领主?三十年前就没人管我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
艾瑞克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从行囊里拿出水样和红柳苗:“玉山首领,我们找到了新的水源,神泉的水是甜的。我们正在月牙泉周围扎沙障,种红柳,只要大家肯帮忙,就能有水喝,有粮吃,沙子也不会再吞掉我们的家。”
玉山看着红柳苗上嫩绿的芽,又闻了闻水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去年冬天的沙暴毁了我们一半的房子,泉眼也快干了。年轻的都走了,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一共才十五个人,能帮上什么忙?”
艾瑞克跟着玉山走进梭梭洼。这里的景象比胡杨湾更凄惨:土坯房大多塌了一半,泉眼的水只剩下浅浅一汪,上面漂着枯草,几个老人蜷缩在墙角晒太阳,眼神空洞。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力量。”艾瑞克蹲在老人面前,认真地说,“我们提供粮食和水,每天管饱,参与治沙的人还有额外的口粮。等治好了沙,种上庄稼,大家就能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怕沙暴。”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忽然开口:“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沙子真能挡住?”
“真的。”艾瑞克拿出沙障的图纸,“用红柳枝扎方格,里面种红柳,沙子就跑不动了。我们已经在胡杨湾扎了几百个方格,流沙真的被挡住了。”
玉山看着图纸,又看了看艾瑞克带来的红柳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去把能走动的都叫过来。”
梭梭洼的居民很快聚集起来,一共十三个人,有六个老人,五个妇女,两个半大的孩子。他们的衣服比胡杨湾的人更破旧,脸上的皱纹里积满了沙尘,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渴望。
艾瑞克把治沙的计划、能提供的待遇、未来的前景一一讲给他们听。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实事求是地告诉他们:治沙很苦,但有希望;现在很累,但未来能活下去。
“我愿意去!”那个拿弓箭的年轻人第一个站起来,他叫阿吉,是玉山的孙子,“我爹娘去年被沙暴卷走了,我不想守着这等死!”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人也渐渐动摇。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说:“只要能让孩子喝上干净水,我什么活都能干。”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我年轻时跟着前领主扎过沙障,我还会!”
最终,玉山拍板:“阿吉带着六个能干活的跟你走,剩下的人守着梭梭洼。如果你们真能成,我们再来!”他紧紧握住艾瑞克的手,“小伙子,我们把人交给你,你要对得起他们!”
“我以领主的名义保证。”艾瑞克郑重承诺。
带着六个新招募的工人,艾瑞克和哈伦踏上了前往沙棘滩的路。有了阿吉他们的加入,旅途似乎也轻松了些。阿吉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总能找到最近的路,还教艾瑞克辨认哪些植物有毒,哪些能当水喝。
“沙棘滩的人比我们多,他们有个好首领,叫热合曼,很有本事。”阿吉说,“但他们脾气倔,只信自己人,怕是不好说服。”
五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沙棘滩。这里果然比梭梭洼热闹,绿洲边缘种着大片的沙棘,泉眼也比梭梭洼的大,周围搭着十几个土坯房,甚至能看到几只山羊在啃沙棘叶。
但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受到欢迎。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沙棘滩的首领热合曼。
“胡杨湾的人?来做什么?”热合曼的通用语很流利,语气却充满敌意。
“我们来请大家一起治沙。”艾瑞克说明来意,“我们找到了水源,正在扎沙障,需要人手。”
“治沙?”热合曼冷笑一声,“前领主治了一辈子沙,最后还不是跑了?沙子是治不好的,我们守着沙棘滩,靠沙棘果和山羊就能活下去,不用你们来添乱。”
艾瑞克没有生气,而是拿出红柳苗和水样:“热合曼首领,我们不是前领主。我们找到了神泉,水是甜的;我们扎的沙障已经挡住了流沙,红柳也发芽了。治沙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大家能有更多的土地,不用再担心沙暴。”
热合曼瞥了一眼红柳苗,不为所动:“我们有沙棘就够了,不用红柳。你们走吧,别耽误我们干活。”
阿吉想上前争辩,被艾瑞克拉住了。他知道,对付倔强的人,强硬没有用,只能用事实说话。
“我们不打扰你们,就在绿洲边缘扎几个沙障,让你们看看效果。”艾瑞克说,“如果没用,我们立刻就走;如果有用,再谈合作如何?”
热合曼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便点了点头:“随便你们,但别靠近泉眼,也别碰我们的沙棘。”
接下来的两天,艾瑞克带着哈伦、阿吉等人,在沙棘滩边缘的流沙区扎起了沙障。他们故意选了一处风沙最大的地方,用带来的红柳枝和沙棘滩废弃的旧绳子,扎出了五十个整齐的方格,还在里面撒上了红柳和沙棘的种子,用带来的神泉水小心浇灌。
热合曼和沙棘滩的人远远地看着,没人说话,但艾瑞克能感觉到,有不少眼睛在盯着他们。阿吉和工人们干活格外卖力,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没人叫苦。
第二天傍晚,一场小规模的风沙袭来。风不大,但足以卷起地表的浮沙。艾瑞克他们刚扎好的沙障立刻发挥了作用——风沙被方格挡住,大部分沙子都留在了格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扩散。而沙障旁边没有防护的地方,沙子被吹得漫天飞舞,很快就埋住了几丛低矮的沙棘。
这一幕被沙棘滩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风沙过后,热合曼沉默地走到沙障前,用手摸了摸被挡住的沙子,又看了看旁边被掩埋的沙棘,脸色复杂。
“这沙障……真能挡住沙子?”热合曼问,语气里的敌意少了许多。
“不仅能挡沙子,里面的种子还能发芽。”艾瑞克指着一个沙障格子里冒出的嫩芽,“等它们长大了,就能自己固沙,不用再依赖沙障。”
热合曼又问:“你们真的有水源?”
艾瑞克把神泉的水样递给他,热合曼尝了尝,眼睛猛地睁大:“是甜水!”
那天晚上,热合曼邀请艾瑞克他们去他的土坯房做客。他杀了一只山羊,用沙棘果酿的酒招待他们,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到来。
“我不是不想治沙,是怕了。”热合曼喝了口酒,声音低沉,“前领主承诺过很多次,每次都半途而废,还拿走了我们不少粮食。大家的心都冷了。”
“我明白。”艾瑞克真诚地说,“我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我只能保证,只要大家肯出力,就有饭吃、有水喝;只要沙障扎起来、草木长起来,大家就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热合曼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桌子:“我信你一次!沙棘滩有二十五个能干活的,明天一早跟你走!”他看着艾瑞克,“但我有个条件,治沙的同时,要帮我们修一下泉眼的堤坝,去年冬天漏水漏得厉害。”
“没问题!”艾瑞克爽快地答应,“不仅修堤坝,等我们找到更多水源,还帮你们挖渠,把水引到更远的地方,种更多的沙棘和红柳!”
热合曼笑了,举起酒囊:“好!我热合曼说话算数,以后沙棘滩听你调遣!”
回程的队伍变得浩浩荡荡。三十一个工人,五匹骆驼,背着工具和少量的粮食,沿着来路向胡杨湾进发。阿吉和热合曼的手下很快熟悉起来,一路上说说笑笑,歌声和笑声驱散了沙漠的荒凉。
艾瑞克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这些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的工人,心中充满了力量。他们或许衣衫破旧,或许不善言辞,却有着最坚韧的意志和最朴素的希望——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家园变得更好。
“领主大人,您看!”阿吉忽然指着前方,“胡杨湾!我们快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胡杨湾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艾瑞克仿佛已经看到了月牙泉边忙碌的身影,看到了正在铺设的沙障,看到了未来绿洲的模样。
他知道,招募工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治沙工作会更艰难。但他不再担心,因为他身边有了一群愿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人。这些来自不同绿洲的工人,就像沙漠中的红柳和梭梭,或许单独一株很渺小,但聚在一起,就能形成阻挡风沙的力量。
夕阳下,队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黄沙上投下一片移动的剪影。艾瑞克握紧胸前的胡杨徽章,心中默念:胡杨湾,我们回来了。带着人,带着希望,带着改变沙漠的力量。